其二

「香香!」小麥大喊,這時聲音才漸漸回到她的耳朵;她聽見了蟲鳴與植物拍打的碎碎聲,還有一陣淺淺的歌聲,節奏與劇烈震動當下細微的音樂吻合。那股歌聲用著沒聽過的語言哼唱。

沒有任何回音,不知道香香有沒有也被"傳送"過來。根據異世界轉生的套路(小麥是很喜歡看輕小說的),只有少數是被"傳送",大多都是"死了再復活",不過叫"轉生"的話,照理來說應該比較接近"死了再活過來"吧?很有輪迴的概念,只不過是活到了不同的世界。因此,自己遭受到的更應該是異世界召喚,被外力干擾影響的結果。小麥緩緩站起,至少重力的感覺還和在地球時一樣。她拍拍裙子上的泥沙,沙子自然灑落,相當正常的重力。會是平行時空嗎?小麥心想。

那股歌聲持續不斷,或許朝她(聲音聽起來像女生,不對,是雌性)走去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剛進入遊戲應該要有些指引才對。

「選單。」小麥下意識的這麼說出口,馬上感覺到自己很蠢;因為沒有任何跳脫式視窗出現。果然沒這麼簡單。小麥想道。

沒有任何UI介面,看來是比較老派的設定。小麥一邊思考其中的邏輯,一邊觀察周圍的景色。這些樹木和一般認知中的樹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該怎麼說呢,這些樹的表面都有清楚的紋路,其中包含著偏向人工的美學邏輯,像雕刻;不過只要更仔細得看,就會明白那是天生的。有著什麼樣的能量在影響植物的生長過程,像魔法。

小麥試著去感覺,跟平常抽塔羅牌的時候一樣,用左手作為靈擺,放縱自我去感受一切正在經過的事物、情緒,感官。果然,左手開始做出流動的動作,像在跳現代舞。小麥笑了,看來這個世界的能量流動是原本的好幾十倍,甚至更大;事情有趣了起來。

沿󠄊󠄀󠄃󠄎著󠄊󠄀󠄃󠄎歌󠄵󠄀󠄀󠄂聲󠄫󠄎󠄯󠄑的󠄕󠄜󠄙󠄰方󠄂󠄣󠄢󠄨向󠄤󠄸󠄸󠄦前󠄃󠄌󠄽󠄬進󠄩󠄈󠄟󠄓不󠄦󠄄󠄗󠄢久󠄞󠄎󠄪,小󠄔󠄎󠄟麥󠄚󠄲󠄤察󠄖󠄢󠄴覺󠄔󠄝󠄫歌󠄢󠄕󠄪者󠄿󠄄󠄜似󠄤󠄜󠄁乎󠄎󠄱󠄤正󠄉󠄴󠄧在󠄣󠄡󠄟循󠄛󠄣󠄫環󠄒󠄳󠄣一󠄡󠄌󠄀段󠄫󠄻󠄦約󠄲󠄃󠄜兩󠄘󠄳󠄀分󠄭󠄜󠄘鐘󠄎󠄖󠄵的󠄜󠄊󠄖語󠄜󠄑󠄝句󠄺󠄥󠄝,保󠄘󠄔󠄠持󠄏󠄆󠄒著󠄵󠄋󠄀相󠄂󠄷󠄔同󠄴󠄅󠄖的󠄶󠄪󠄃節󠄊󠄨󠄉奏󠄲󠄡󠄪沒󠄁󠄷󠄎有󠄑󠄠󠄐變󠄳󠄬󠄙化󠄠󠄞󠄺。她󠄥󠄧󠄡判󠄨󠄜󠄖斷󠄏󠄿󠄥自󠄻󠄉󠄧己󠄱󠄰󠄠應󠄚󠄹󠄕該󠄡󠄏󠄦走󠄧󠄃󠄖了󠄓󠄫󠄾有󠄳󠄱󠄼十󠄂󠄓󠄡分󠄵󠄮󠄱多󠄀󠄇󠄲鐘󠄆󠄁󠄌。

一座石製的神龕出現在她面前,不高,大概到胸部前方,神龕的下方被一片比它還寬半公尺的積池圍繞,走近看,這個小池感覺很深,神龕的座腳深不見底。小池中的水會被神龕底部往上吸取,再透過頂部的燈籠口吐出,很像那種有日式風格的湖庭造景。不知道為什麼,當小麥靠近神龕的同時也感覺自己累了起來,越接近它便越想休息。

好吧。小麥決定休息一下。

忽然,神龕下的池水開始發出微微的光,隨著小麥坐下的動作往上攀升,清澈透明的水隨著循環流動把黃光運到燈籠口再往下流,當小麥完全坐下時,黃光布滿了整座神龕,美麗的景象讓她完全沉醉其中,無法思考。瞬間,小麥感覺到胸口往左靠一點的位置,有股暖流被神龕的光帶出,是可見的。一團如同細絲纏繞般的小球被神龕的燈籠口吸引,從胸口提出。她起初的自然反射是害怕,但黃色光芒的溫暖感受渲染著她的感官,這讓小麥很願意放心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給它。

當小球被完全收進神龕內部後,光芒隨之消散,水變回原本的清澈透明。

小麥真的有感覺一部分的自己被這座神龕取走了,她可以清楚的連結到這座中型工藝品,好像寄放了手機在置物櫃裡的感覺。(小麥的裙子沒有口袋,手機絕對被留在房間的床上了。)

有趣的是,經歷了剛才短短的體驗,小麥已經感覺到充分的休息,可以繼續往歌聲前進。

小麥好奇自己遇到的第一個生物會是什麼?不知怎地,她始終沒有在樹林中看到任何動物,甚至連隻鳥都沒有。也沒有獲得任何道具。這裡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無從得知。

漸漸的,歌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聲,歌聲與城堡位於大致同樣的方向,越往其前進,遠方的城堡就越來越靠近,感覺有點像慢慢從右邊繞過去。那座城堡看起來偏向中古世紀,尺寸雖然有比一開始更大一點,但周圍的細節仍不夠清楚到足以定義。

歌聲的來源接著就在小麥的前方,她可以看見一個高大的人影背對著她,那個人穿著一件巨大的長袍,袍尾長至拖到地上,金黃色的邊框圍繞著白底,正背部似乎有著一個巨大的徽章圖案,但因為皺褶看不清楚。長袍的上方依然不見肉體,對方似乎帶了個有頭罩的帽子,就像修女一樣。的確,這副裝扮給了人很強烈的信仰感受,包括這歌聲,越聽越像在祝頌。

當小麥走到她(?)的正後方時,歌聲停了下來。就像已經察覺到小麥一樣。小麥思考著該如何開口,應不應該問她:「請問這裡是台灣嗎?」這樣愚蠢的問題......

對方微微的轉身,但沒有完全轉過來,小麥可以看見她的側臉。的確是個人類女性的容貌,但臉的骨架和輪廓一看就知道不是人類,看起來比人類更長了一些,多了幾分延伸感,五官應該距離彼此很遙遠,比起人應該更像阿凡達裡的納美人。皮膚是乾淨的白色。

「.҉̍̿̑͗̂̅̃̃͐̔͋͒̕.̶̛̄̽͛͆̆̏͌͗͊̓̀͌͋̚.̶̆̄͂̒͑̆̑̋̒̀͌̌͌̇͂̈͠.̵͋̀̄́̇̋̀̾̽̃͐͗͡.҉̍͊̿̂̉́̿̑͑̆̀̈́̑̍͝.̵̓̂́͋̓̊͐̎́͝」對方開口,這下好了,語言不通。小麥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額......妳好,我......」小麥試著回應,但又想到,要是對方聽不懂,那是不是乾脆不用說。小麥試圖比手畫腳,對方的眼睛也緩緩的睜開,好像意識到應該要採取不一樣的溝通方式。她睜開眼,金黃色的瞳孔發出淡淡的光芒,與身上的服裝達成一致。

太好了,看起來是個正派的角色。小麥鬆了口氣,她先指了指自己,然後指了指後方,她來的方向。然後試著晃動身體,到這個階段就有點混亂了,該怎麼比"異世界轉生"?

那看似修女的人開始轉過身來要面對小麥。近看才知道她非常的高大,應該快要三公尺,周圍的樹木大概有十幾層樓以上,看來這個異世界的一切都很大?很長?

小麥胡亂比劃著,試著用各種方式讓對方明白自己原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用手說了很多次的不。終於,對方完全的面對小麥,看清了她的原貌。

那人有著修長的五官,從正面看更像是人類與外星人的混種,但是非常漂亮,她帶著一個教士般的長帽,上頭的徽章是背後那個的縮小版,但圖樣的意涵還是難以判別。看起來是在描述某種光芒與蔓陀蘿圖樣的混合體;她長著一頭自然捲的白色短髮,與膚色的白幾乎一樣,接著,從脖子到腰部是完全的開口,沒有任何衣物遮蔽,她巨大的乳房擱著長袍的邊緣自然垂下,然而前部堅挺,和人類有著一樣的乳首,只不過是完全的紫色。她的肌膚乾淨整潔,沒有一點刮痕或刺青。她的腳完全被長袍遮住,不知道是什麼樣子。

太好了,連文化也差很多。

小麥看著對方裸露的胸部感覺到有點害羞,這個可比香香的還要大個五六倍,自己的就不用說了。應該是母性社會吧,小麥下了個定義。

「得҉҇̀̈́̾̌̌̽̎̚.҈̏̈́̒̍̃̉̋̏͡.҉̵͒̍̓̊͋̏͒͌̄͗̌̏́̾̒͆͂́͡͡沒҉̸̛͋̅̀͑͂͊̂̽̅̔̀̎͗͊҇̓̽́̾̄́̀̄̔͒̈̾̓長҉̛̒̀̋̿̌̃̀̇̿̇̌.̴̽̅͒̊͑͌̾̆̐̿͌̿̂̕̚決҉́͊̓̓͐́́̔̅̎̈̽̏̊͊̕。҈̌̄̅͗̍̃́́̉̓̿̎͑̀͐̚͠」對方再次開口,依然聽起來一片混亂,而且這次小麥看清楚了她的嘴吧,她的嘴大概是三個眼睛的寬度。恐懼的感覺開始增長。她的手慢慢從長袍裡伸起,離開衣物,修長的手指看起來有四個指節,尖端是金色的指甲。不對勁的感受越來越強烈,先是左手,然後是右手。(至少她還是兩隻手。)高大女人的雙手分別離開長袍平舉至胸前,手掌張開,拇指自然的呈九十度垂放,接著,一顆金色的小光球從她左手上空突然浮現,好像短時間把周圍的能量聚集到掌心一樣。

小麥後退了幾步,不太對,自己是不是要被攻擊了?這遊戲是在一開始就放了一隻魔王嗎?魔王還長得像神職人員?這什麼反基督設定?小麥的手自然的往前做出阻擋姿勢,但接下來的事發生的很快,連句等一等都來不及說。

她左手上的小光球被右手上的空間拉開,光球變成一條直直的細線,接著往前彈了出去;細線伴隨著刺眼的散光往前推進,切開了小麥的手掌,往後空了一段空間,但因為受到手掌的阻力,細線開始亂彈,接著小麥的右側腹就被切開了,然後是大腿。嘔吐感比疼痛來的還要更快,暗紅色的鮮血先從小麥口中嘔出,是從腰部往上的撕裂感接在後頭,最後失去重心摔到地下。小麥的大腿以下伴雖著裙子破片跟身體往著不同的方向倒下,乾淨的切面,鮮血染紅了帶著泥沙的草葉,小麥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腦袋被大量的疼痛蓋過。她也叫不出聲音,望著眼前樹冠間的細微天空,一旦開口就是被自己的血嗆到;不知道是眼花了還是怎樣,天空的細線像長出很多的觸手,越來越靠近她的盲點。

然後就是黑暗。一片全黑,什麼都沒有。小麥沒辦法思考,但可以感覺;感覺到自己的一部分好像消失了,而這一個她現在有的部份正在帶著自己去找失去的另外一個部分,漸漸開始感覺到失去的那個部分了,兩部分的自己正在快速接近且要合為一體,好像越來越想要說話了。

「阿。」發出了輕輕的叫喊,小麥再次看到了景色。

現在她正坐在剛才遇見的那個神龕前,看著其中循環的水漸漸失去光芒。身體完好如初,像重新長了出來,只不過沒了衣服。小麥是很喜歡那件布長裙的。

等等,所以我剛剛是存檔了嗎?小麥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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