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

小麥看著不久前才看過的景色,意識到歌聲消失了。

在異世界轉生的套路規則中,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便是"時間概念"。在某些世界中,你的死亡會等同於真實死亡,但依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小麥認知到自己可能是不會真實死亡的,因為眼前這座神龕的關係,但要是神龕被破壞了?那又會是怎麼一回事?

依照歌聲的消失來判斷,對方搞不好已經察覺到她的存在,那麼這個復活就不是"完全重置",唯一受到重置的只有她自己。是每個人都這樣嗎?還是自己是特別的?小麥看著自己裸露的身體,沒有任何傷口,幾秒前還存在的劇烈疼痛也完全消失。更不用說現在正感受到的愉悅心情和舒服的身體感覺。小麥摸摸自己的胸口,心臟的跳動健康且規律,該不會連被焦油渲染的肺都回復原樣了吧?(對,小麥抽菸。畢竟在餐飲業工作嘛。)還有,小麥的眼鏡並沒有跟著她回到這個姑且先稱作"重生點"的神龕前,應該是與她沾滿血的長裙一起被留在那個恐怖暴露女修士那裡了。小麥會察覺眼鏡的事是因為她剛剛不自覺的扶了一下不存在的鏡框,會以為眼鏡還在是因為她的視力是清晰的,沒想到連近視眼都被重置了。現在的小麥搞不好看得比以前戴著眼鏡時更加清楚。

小麥用手劃過神龕下的池水,她大概還記得該怎麼走到女修士那邊,應該先不要往那裏去比較好。那應該往城堡的方向嗎?照邏輯來說,不管是怎樣的設定,應該都還是需要打怪練等吧?或許學一些技能?

正當小麥還在思索時,她聽到了附近的草地傳來了腳步聲,她警覺的往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個人影站在兩棵巨樹之間的陰影處,感覺是面對著自己,在影子經歷了短暫的變形後,牠走出來到陽光(話說回來,太陽?不知道。)下。牠的外表看起來像是人類,但在靈魂中散發出動物的氣息,有著人類的五官,但從臉頰開始到身體下肢佈滿著零碎的深綠色鱗片,穿的衣服(呼!)很有民俗的風格,充滿色彩與圖騰。牠看起來像是雌性的,頭上的角既小也沒有分岔,就像一頭母鹿。可惜並沒有尾巴。

牠帶給小麥的感覺很沒有距離,充滿著情緒,和剛才那個發了瘋般的女修士天差地遠,小麥很願意讓牠接近。小麥起身,面對朝著自己走來的對象。近看才發現,牠有著青綠色的矩形瞳孔。小麥想著應該要如何開口,或比劃,這雖然和剛才的女修士是不同物種,但仍存在於相同世界,講中文應該還是不通吧。

對方看起來非常緊張,視線不時的左右平移,但牠的體態穩重,絲毫看不出焦慮的情緒。牠小心地來到小麥面前,在小麥有所行動之前,牠已經開口。

「絕神者陛下。」標準的中文發音傳進小麥的腦海裡,她一度還以為自己正在幻聽,因為聲音的質感很不真實,也與對方的嘴型對不上。

「妳會說中文?」小麥反射的開口,雖然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牠搖搖頭,牽住小麥的手,拉著她往樹木較集中的地方走去,避開日光。走回到樹蔭下,牠才再次開口:「絕神者陛下能聽懂我說的話是因為魔法的關係,我語言下的意圖透過魔法傳進妳的腦袋瓜子裡。」

哦,原來如此,難怪聲音的質感相當不自然,對方的用詞也不太像一般的話語,感覺轉譯之間是不包含文化落差的。小麥點點頭表示理解。

「現在我即將施展相同的魔法到妳身上,這樣我才能理解妳的意圖,好嗎?」

牠從身上側背著的布袋中拿出一顆發著微光的礦石,光是藍色的,透過半透明的礦石可以看到在藍光核心有著像是文字般的符號,正在緩慢的飄動著,還不少。「這是儲存魔法的工具,畢竟我只是個遊俠,不會用這麼高維度的魔法。」牠說。

遊俠!!這正常的NPC也來的太晚了吧。小麥心想,不知道自己可以成為什麼職業。

牠先是把石頭舉到小麥的嘴吧前,然後才調整到她的喉嚨前,巧秒的對準聲帶的位置。接著,牠的雙手像是在集中力氣一般稍微變形,指甲伸長,從鱗片之間冒出了一點獸毛,然後,瞬間將礦石捏破。

藍色的魔法很快地被小麥的聲帶吸收,彷彿是件量身訂做的衣服;感覺喉嚨暖暖的,像灌了一小杯龍舌蘭。咳咳!

「有......有了嗎?」小麥害羞地說。

「太棒啦!」牠高興地跳了一下,與先前畢恭畢敬的反應不同,瞬間變成了一個輕快的動漫角色。看來魔法是生效了。

「快走吧,我帶妳去我們的營地!其他人一定很期待可以見到妳!」牠指著與城堡完全反面的方向。有人可以說話真好。小麥心想。

牠從布袋裡拿出一件斗篷,遞給小麥:「趕快遮起來,免得被誤認成是它們。」他們?是在說女修士那類的吧,果然還是相當二元對立的世界觀呢。小麥套上斗篷,暗暗的綠色,與牠的鱗片很像,上頭滿滿包覆著著像剛才藍色魔法裡面一樣的文字(?),只不過是刺繡上去的,摸起來是布沒錯。

「這是我做的唷~專門做給絕神者陛下的,上面附魔了防禦性質魔法,會保護妳。」牠高興地說;小麥感動的都要哭了,終於拿到了第一件道具,還是NPC給的,還有附魔。

感動歸感動,但還是有很多需要釐清的,像:「發生了什麼事?」小麥問。對方看起來早已預期她的出現,應該就是召喚她過來的人之一吧。

「絕神者陛下是指什麼?」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哦哦......我想想看要怎麼說......因為今天是預言中的日子。」小麥從牠身上感受到了複雜的情緒,有點像無奈,卻還不夠負面。「在一個口耳相傳的古老預言中,在泛光刻轉到第二十圈時,命運的切口會打開,絕神者將透過切口來到拉҉̀̓̃̅̒̽͆̒̏̓̑̅͛͞娜҈̛̽̄̀̅̅͆̏̿̌妲҈̭͚̂̏̍͜͡ ̡́̃͠大地,為所有的生物帶來平衡。」難以理解的意圖再次出現,小麥只能推敲牠是在說這個世界主要被認知的名字。可能是以小麥自己的思想很難同理的角度下去描述的。

預言中的存在嗎?小麥不敢相信自己有這麼重要。我夠特別嗎?她想。

「所以我不是被召喚來的?」

「召喚?」

「就是你們用魔法把我傳送過來。」

「不不不,絕神者陛下的到來是一種自然現象,能量流動的必然結果。絕神者陛下也和預言裡說的一樣,出現在源力節點的位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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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龕?好棒的說法,絕神者陛下真厲害!如果妳是在形容源力節點的話,沒錯,那是我們土地上魔法匯聚的交界處,到處都看得到。」原來如此,果然跟存檔點的設定很像。牠所說的能量還有魔法,感覺不像是以往在原本世界的認知,感覺充滿了"建設性"。真要試著去形容的話,他們的能量感覺很像許多能夠思考的奈米機器人。

「絕神者陛下,我們還是先趕路吧,要是被它們發現就不好了。」又再次提到了他們,是什麼樣對立的存在嗎?自己已經遇過一個這件事應不應該也讓牠知道?小麥還沒思索出任何結果,眼前就又再次發生讓她難以理解的事。

只見眼前這位生物開始轉變,感覺起來就跟牠捏碎魔法礦石的當下很像,周遭的力量、能量也一起跟著被影響著。牠先是從人的形態慢慢往前拉伸,接著,一條長滿蓬鬆綠毛的尾巴從牠的衣服縫隙長出,而後便如同柔順的髮絲,牠身上的鱗片逐一翻轉露出獸毛,衣物彷彿被吃了進去被包裹至完全消失。原本人類的五官也扭曲變形,就像內部的骨架比外皮還要更早一點改變,外表才漸漸去符合內在的樣子。沒過多久,牠就不再是人形,而是相當物理的化成一隻野獸。

這隻野獸雖然有鹿的角,但身形卻更像肉食野獸,有豹也有狼的影子,和地球上的生物認知完全不一樣;綠色的獸毛下隱藏著紫色的鱗片,只差沒有長出翅膀。野獸的鱗片散發著微微的光芒,如同先前的魔法一般,像是文字的圖騰在空氣中若影若現。

「坐上來吧。」變成野獸形態的牠巨大了很多,以小麥這種身形的人類是完全可以坐上去的。

小麥輕輕觸碰牠的獸毛,毛髮彷彿有意識般地回應她的觸摸,帶著她乘了上去。「抓穩囉。」牠的意圖帶著一股恍如隔世地空靈感,直接流進小麥的意識裡,比人形態時更像心電感應,因為野獸的嘴沒有開合,意圖是直接透過魔法傳遞,沒有聲音。

「對了,妳叫什麼名字呀?」小麥覺得很慚愧,對方都已經跟她說這麼多了,現在才想到要問人家名字,不知道在擺什麼異世界人架子。

「喔,還真是失禮了。絕神者陛下您好,我是"涅墨拉"。」

剛說完,涅墨拉就以極快的速度向前狂奔,小麥因為突然的動作忍不住縮了一下,沒想到,涅墨拉身上鱗片散發出來的紫色魔法形成了像是保護罩一樣的東西,將速度產生的風壓完全擋下,這也讓牠可以奔走的更快。果然很像是遊俠。

「那妳呢?」

「我?」

「絕神者陛下叫什麼名字?」

小麥思考了一下子:「......我叫小曼。」

「哈哈,絕神者陛下的名字好有趣唷。」小麥是真的接收到了"哈哈"兩個字,看來這魔法的轉譯功能還有待加強。

「怎麼說?」

「因為感覺起來,妳很喜歡這個名字,但卻又不能代表真正的妳,可是又在感受上跟妳很像。這麼形容有道裡嗎?」

「嗯......這應該就是綽號的意思吧?」涅墨拉好像講出了非常有哲理的話,值得好好思考一番。

「哦~綽號~哦~」小涅對於文化差異的反應真的非常可愛,對,小麥決定就叫牠小涅。

「那我的綽號是什麼?」小涅像心有靈犀一樣的回應小麥的想法,有點起雞皮疙瘩。「就叫小涅吧。」

哈哈。另外一聲哈哈。

「到了。」(超快!應該沒有很遠。)

小涅停下牠的獸足,小麥可以感覺到牠的毛髮正在催促著她下去,像有自身獨立的想法。

眼前迎來的是一座隱藏在樹林中的小型村莊,建築物與周遭的植物渲染在一起,隱晦的紫色與綠色光源隱藏在輪廓之中,勾勒出奇特的環境形狀。比起說是建築,更像是獸巢,但依然可見文明的色彩。裡頭大多的生物都維持著較接近人類形體的樣貌,只有少數更接近野獸,完全獸化的反而沒有。在小麥下來之後,小涅轉化回人形,但骨架改變的喀喀聲仍沒比眼前的奇特景色還更有吸引力,小麥的注意力完全被抓了進去。

「走吧走吧,帶妳去見我們的長老。」小涅愉快的說著。她的笑容就像鹿一樣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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