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不是奇怪的恐怖電影,也不是第一人稱恐怖冒險遊戲。」
當周望手握著消防斧,頭帶著紅外線夜視鏡站在米白的隔音防火門前時,心中忍不住如此吶喊。更慘的是周望思考之後,發現電影和遊戲反倒沒什麼不好,只少很快就能贏來結局,而他能離開千帆戲院的日子到底存不存在都不知道,他甚至還想過自己可能在死後靈魂還會在這座戲院中徘徊。
「怎麼了,孩子,走啊。」李嗣站在周望的身後,見他遲遲不肯將眼前的門打開,於是伸手想要替他按下把手。
周望大叫了一聲,然後用消防斧柄將李嗣的手打開,並轉身面向李嗣,將門把擋在身後。
「走個屁啊,你是認真的嗎?」周望摘下頭上的夜視鏡,將夜視鏡及手中的消防斧都強塞給了李嗣。他想要離開,但是對方馬上就利用的體型上的優勢擋住了他的去路。
「當然啊,既然你說千帆之友也是你想要離職的原因之一,那我們就把他們除掉嘛。」
「但不是有說不能傷害他們嗎?」
「有啊,但真的殺了千帆之友的話,也沒有人能對我們怎麼樣啊?難道千帆之友也在動保法的保障範圍嗎?上層也不能對你怎麼樣,不然你就去檢舉他們。」李嗣簡單的向周望解釋,但是周望的表情卻沒有半點顯示出被說服的跡象,於是他又換了一個方法:「你看,我都已經跟維安部借了夜視鏡和安全斧了。」
「你沒有借,你是偷出來的。」方才李嗣刻意去啟動了地下停車場的警報器,將維安部的值班人員引到地下室,然後趁著維安部的儲藏室沒人看照時從裡頭偷出來的。
「我會還回去,這樣就不算偷。」
「不告而取,謂之偷。」
「我有告知,我留了紙條在架子上,有人走到架子那邊就會看到了。」
李嗣將消防斧先放在地上,幫夜視鏡重新帶回周望的頭上。周望一開始當然不願意乖乖被李嗣戴上那些裝備,但李嗣一句「這夜視鏡一副要三十萬」,就讓周望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動都不敢動。
李嗣語重心長的說:「我是真的想幫你,我不希望我的組員在這裡工作不開心,我暫時沒辦法讓你離職,我只能盡量讓你好過一點。」
「那你怎麼不幫我去幹掉那些東西,還要我自己動手。」
「因為……『給他魚不如教他使用釣竿』是這樣說吧?同理,幫你除掉不如給你斧頭。」李嗣蹲下身,把消防斧撿了起來,遞到周望面前。
「完全不是一個概念,你知道嗎?」雖然這麼說,但周望還是接過了消防斧,他看到了李嗣露出了欣慰的神情,連忙澄清:「我沒有想通,只是我知道你只會讓我往前,不會讓我退後。」
「答對了,真聰明。」
周望做了幾次深呼吸,伸出了手握住門把,不過不久後又放開了,他搖了搖頭,轉身,摘下夜視鏡看向李嗣,用懇求的語氣說道:「不對,我覺得這樣沒有意義,我覺得就算我幹掉那些怪物,我也不會工作的比較快樂,我們回去吧,我認真的。」
「哎呀,我本來以為有好戲可以看呢,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也沒辦法,唉,怎麼這麼膽小呢?望仔,我對你很失望。」李嗣大方地說出了自己惋惜的原因,榨取這胎死腹中的討伐戰中的最後一點樂趣──周望那惱怒卻無處發洩的模樣。
李嗣那司馬昭之心周望不予理會,他只想找個機會離開,正當他看準了李嗣左側一個自己大概能鑽過的縫隙,準備逃離之時,一聲輕微的「咖搭」聲響傳來。周望抬頭與李嗣四目相望,對方動都沒動,接著他回頭一看,本來緊閉的隔音門開了一點小縫。
別想了,那絕對不可能是風吹開了,即使有時這裡的冷氣能讓整棟建築物比停屍間還冷,但那點風量是絕對吹不開一扇厚重的隔音門的,況且周望確定那門鎖本來卡得好好的。
而就在這詭譎還沒來得及將寒意撒在周望背上時,那扇門就被粗暴的打開了,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了巨響,門後的漆黑漫了出來,在周望才剛邁出逃亡的第一步時獲住了他,消防府和那副貴重的夜視鏡掉在了地上,周望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後拉扯,他想向李嗣求救,但發現自己距離對方已經有好一段距離了,他只能看到李嗣意外的表情從視線裡一閃而過,兩人同時伸出了手,卻誰也沒抓住誰。
碰──又一聲巨響,從眼前驟然消失的光線看來,那是門關上的聲音,周望此時還保有一絲理智,雙腳踩不著地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陣海嘯捲入深海,四周是純然的黑,他看不見任何東西,也沒有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之外的聲音。
周望開始出現「我該不會突然死掉了吧?」的想法,他本來想大聲叫喚李嗣,但是又怕這麼做會引來什麼糟糕的東西,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時他才想起,自己的胸口掛著頭燈。
我他媽是白癡嗎?周望在心裡罵道,然後抓住了胸前的頭燈,他的拇指在電源的開關上猶豫了一下,他害怕一開燈會看到恐怖的東西,但這樣一直怕下去的話,他恐怕是要在這未知的黑暗裡待一輩子了。
周望心一橫,按下了頭燈的開關,在燈光亮起的瞬間,使他浮空的那股力量消失了,雙腳落地的瞬間他差點跌倒,待他站穩身子,稍微看了一下前方亮起的光區,發現那只是一塊灰調湖水綠色的地板,非常普通的地板,戲院裡很多空間都是這種地板,再看一下牆壁──牆壁間的距離略窄,看起來是走廊,牆壁漆成了白色,戲院大多走廊都是這樣的牆壁。
但說來奇怪,周望剛才明明是被拖進了通往頂棚的門,但是他現在卻到了這個不知道是位於哪個樓層、哪個方位的走道。
而現在,周望又想起了一件事──他的腰上有對講機。
周望發出挫敗的嘆息,拔出了對講機,湊到嘴邊,按下通話按鈕,說:「張三張三,你聽得到嗎?」
過了兩秒,對講機的螢幕亮起,但是上方本來應該顯示的事發話者的對講機號碼,但是現在上頭顯示的卻是一堆方塊亂碼,並傳出回溯那樣的尖銳鳴響。
回溯音消退時,螢幕也暗掉了,周望放下了摀著耳朵的手,這時對講機的螢幕再次亮起,這次還是無法顯示發話者,但是不再有刺耳的噪音。
󠄊󠄀󠄃󠄎󠄊󠄀󠄃󠄎󠄵󠄀󠄀󠄂󠄫󠄑󠄩󠄒󠄪󠄺󠄘󠄥󠄴󠄳󠄒󠄞󠄐󠄛󠄇󠄑󠄜󠄧󠄷󠄠󠄎󠄵󠄨󠄬󠄩󠄊󠄤󠄍󠄬󠄦󠄞󠄒󠄕󠄺󠄰󠄼󠄖󠄺󠄘󠄧󠄬󠄏󠄦󠄢󠄤󠄃󠄫󠄨󠄿󠄨󠄀󠄖󠄟󠄥󠄶󠄋󠄍󠄶󠄷󠄗󠄪󠄤󠄏󠄎󠄸󠄳󠄳󠄑󠄹󠄄󠄹󠄣󠄾󠄙󠄲󠄚󠄢󠄖󠄋󠄍󠄓󠄲󠄊󠄷󠄷󠄍󠄟󠄹󠄑󠄅󠄈󠄲󠄀󠄈󠄸󠄣󠄵󠄳󠄪󠄍󠄄󠄻󠄏󠄕󠄀󠄭󠄣󠄝󠄜󠄢󠄺󠄨󠄝󠄛󠄿󠄨󠄀󠄏󠄌󠄰󠄳󠄒󠄽󠄀󠄱󠄂󠄝󠄾󠄳󠄦󠄁󠄭󠄮󠄡󠄔󠄸󠄛󠄣󠄭󠄖󠄝󠄅󠄴󠄇󠄺󠄍󠄏󠄬󠄨󠄞󠄝󠄒󠄥󠄿󠄨󠄳󠄿󠄍󠄜󠄪󠄿󠄠󠄲󠄫󠄜󠄣󠄓󠄕󠄻󠄴󠄬󠄘
「你現在在哪裡?」
某人的聲音傳來,但周望不認為這是李嗣的聲音,但他還是回了:「我不知道。」
「待在那裡,我去找你。」
周望不想遵守這個指令,他看到前方有門,認為明明只要走出去就大概能知道自己在哪裡,何必一定得待在這條黑漆漆的廊道裡頭。
「為什麼?話說你是哪位啊?」周望邊回覆邊往前走,想要離開這條令人不安的走廊。
「我是keqaro&xrt@$hj,看來你真的忘得很徹底,不過這也沒辦法,幹,你都知道這座劇院會吃人了,你還敢亂跑喔,你瘋了嗎?望仔。」那個聲音用某種令人難以辨認的音調作為自稱,那音調令人不安。
周望不喜歡那人給他的稱呼,李嗣有時也會無視他的意願這樣叫他,但他很清楚
此時對講機傳來的聲音不是李嗣或者是任何一個他所熟悉的王八蛋,但對方的語氣聽來是與自己相當熟識的感覺,他努力地思考著,但卻一無所獲,他似乎能看到腦袋裡的搜尋引擎正顯示著大大的「查無此人」四個字,這讓他頓時有些煩躁。
儘管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誰,但周望還是和那人吐了一番苦水:「我他媽又不是自願的,我才不想搞這些有的沒的,每次都嘛是被拖下水的。」
「哈哈……唉,也是啦,你也是個可憐人,沒事的,兄弟,我會幫你。」
「幫我脫離這個鬼地方喔?」
「對,但跟你想的不一樣,我不能幫你永久性的從千帆戲院離開,但我能協助你逃脫這裡。」
「我自己能走出去。」周望不是很滿意那人的答覆,把對講機塞回腰上,並往面前的門走去。
「不不不,你先不要亂走啦。」那人似乎清楚周望的一舉一動,連忙阻止了他。「你知道你現在所在的地方到底是哪裡嗎?」
周望又拿起對講機,想了幾秒,不確定的說:「可能是五樓往視聽機房的走道或者是二樓演員休息室的內部通道……好了啦,你要不直接告訴我算了。」
「錯,你怎麼已回自己會在那麼尋常的地方?來,我給你五秒鐘做心理準備。」說完,那人真的停頓了五秒鐘,然後用緩慢地語速道:
「這裡是,黑霧伯的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