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四十二分,周望終於把香菸、大熱美和加了花生粉圓的去冰豆花買齊了,他拍了拍外套口袋裡的兩包香菸及他不打算還給李嗣的零錢,心裡感覺有點慰藉,但還是有點空虛。他實在很不想這麼快就回去千帆戲院,不過看看時間,現在回去的話,剛好可以收拾東西準時打卡下班,想到這裡,他的腳步便輕快了不少。
回到辦公室,周望把李嗣的東西塞進他堆滿雜物的辦公桌,拍了一下那個盯著電腦螢幕裡遊戲畫面入迷的傢伙的腦袋,說:「還敢在上班時間打電動?來啦,你的東西,拿去。」
「我哪有。」李嗣把遊戲視窗縮小,露出後頭可能是為了掩人耳目而開著的下個月的人員排班試算表。
「隨便啦,啊我要下班了,爽,再見。」
「欸,你等一下。」李嗣拉住了周望的手,說:「我也要下班。」
「那你就走啊,拉我幹嘛?」周望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起去吃飯啊。」李嗣將臉轉向周望,用一種會令對方全身上下起滿雞皮疙瘩的認真表情說:「我很關心你最近的狀況,想和你當面談談。」
「幹,我不要,你又想害我。」
周望驚恐地想把手抽回來,但李嗣的手勁很大,周望的掙扎簡直無力得可笑,這時李嗣用力地扯了他一把,將周望拉近,用非常小的音量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那句話讓他停下了掙扎。
「怎麼樣?有興趣嗎?」李嗣笑得很奸詐,那笑容讓周望無法輕易地答應。
周望咬牙切齒的說:「你該不會又要整我吧?」
「當然不會,我什麼時候整過你?」
「你是想要我嗆你吧?」周望看了一眼李嗣不打算反駁的表情,沒回應對方的期待,他扒掉那隻抓著自己手臂的五指,說:「那你請客。」
「憑什麼?明明是我提供你想要的東西不是嗎?」
「我平時讓你娛樂得還不夠嗎?你應該的。」周望朝李嗣做了個搓手指的手勢,說:「畢竟大方應該是你這個人為數不多的優點了。」
「晚餐吃什麼?」
周望很少會在飲食花大錢,被這麼一問,他花了快半分鐘才從腦海深處挖出幾個高價位的選項,然後又花了十秒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牛排,貴的那種,平價的我不要。」
「貪婪的臭小孩。」李嗣看起來有所抱怨,但並沒有那麼強烈。
周󠄊󠄀󠄃󠄎望󠄊󠄀󠄃󠄎難󠄵󠄀󠄀󠄂得󠄫󠄈󠄠󠄴佔󠄝󠄼󠄦󠄸了󠄆󠄳󠄕󠄂上󠄵󠄬󠄚󠄼風󠄮󠄑󠄪󠄤,趁󠄋󠄧󠄢󠄌機󠄑󠄸󠄛󠄛模󠄿󠄃󠄅󠄭仿󠄴󠄤󠄫󠄜起󠄷󠄫󠄘󠄝了󠄆󠄄󠄌󠄞李󠄾󠄊󠄦󠄉嗣󠄱󠄤󠄤󠄨那󠄂󠄢󠄗󠄋厚󠄹󠄌󠄪󠄘臉󠄎󠄄󠄋󠄬皮󠄍󠄺󠄲󠄪的󠄎󠄻󠄪󠄅模󠄛󠄭󠄐󠄉樣󠄟󠄋󠄒󠄹,說󠄨󠄞󠄋󠄺:「謝󠄍󠄷󠄎󠄣謝󠄥󠄦󠄀󠄩,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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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點五十五分,周望來到了和李嗣約好的餐廳,一家叫「魏斯特餐酒館」的餐廳,這不是他第一次來這裡,某年李嗣生日的時候曾帶所有燈光組的組員來這裡慶祝過,餐點很精緻,葡萄酒也選得很好,而價目表上的數字也相對的有點怵目驚心。
周望才剛想要拿出手機查了一下魏斯特餐酒館的菜單,思考著等等要怎麼好好薛李嗣一筆,就被某人大力的拍了一下肩膀,那力道大得差點把他的手機從他手中震出來。
熟悉的嗓音從周望得頭頂正上方傳來:「你該不會在想等等要點最貴的吧?」
周望抬頭看向那位金主,扯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反問:「你該不會是沒有心理準備吧?」
李嗣的表情還是那般從容,說:「你有聽過那句話吧?挺有名的,叫什麼……『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對吧?」
「所以現在是你還債的時刻嘍。」這王八蛋現在還想威脅我啊?周望心裡想著,並同時證明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燈。
好在這時服務生突然開門,用一句「請問是預定包廂六點兩位的李先生嗎?」打斷了兩人,不然他們到七點還進不了餐廳。兩人進了餐廳,周望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裡頭的裝潢和氛圍與上次並沒有什麼不同,便索性不看了。
周望跟在李嗣和服務生後頭來到了包廂,畢竟是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包廂並沒有弄得太大,雖然也不到狹小的地步,但裡頭塞了一個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且滿身肌肉的李嗣還是不免顯得有些擁擠。但這包廂對周望來說還是挺舒適的,他無視放置在地上的置物籃,隨意的將肩上的背包甩在椅子上,用一個癱軟的姿勢躺在椅子上,舒服地嘆了口氣。
「這麼高級?還訂包廂呢。」周望調整了一下腰後的抱枕,感受著柔軟的包覆感,想著之後也給自己的辦公椅上安裝一個。
李嗣故作曖昧的語氣說:「燭光晚餐當然要包廂啊。」
「抱歉,我後悔了,我想坐外面。」
好在人高馬大的李嗣一站起身便能越過桌子抓住周望,能在對方真的把服務生喊來之前摀住他的嘴。
「你先冷靜好不好?我就是要跟你講事情才訂包廂的。」
李嗣緊抓著周望的下半臉,無法說話的周望送了李嗣一個白眼,在對方的凝視下把屁股放回椅子上,這時嘴上的手掌才放開。
「要是我們在外面用餐,一定會被認為是兩個高齡中二病在對話。」李嗣掐起嗓子,用一種很像三十年前的囓齒類卡通人物的聲音示範道:「喔,你不能離開劇院喔,不然你會死於非命,因為有某種特殊的存在,限制著你,讓你走不了,不過我可以幫你,我知道一些秘密,但不能在劇院裡說,不然會被那個人知道──你聽到也會覺得講這些話的人有病吧……喔,對了,我可以先點餐了嗎?」
周望拿起菜單表示贊成。
要事得講,但吃飯皇帝大,兩人詳細閱讀了一下菜單,把服務生叫來,隨意點了幾個餐點名稱看起來順眼的,在前菜之前,總算是稍微有點時間能夠進入主題了。
「啊,到底為什麼不能在公司講只能在外面講?」周望搖晃著手中的玻璃杯,試圖讓水裡的冰塊和檸檬片沿著杯壁轉動。
「你都沒在聽啊?我剛剛不是說了在劇院講會被某人知道嗎?」
「誰叫你剛剛怪腔怪調的,我以為你只是在隨意舉例而已。」周望看向李嗣,對面那人不再一副嘻皮笑臉,不正經的樣子,這是周望第一次看到李嗣的臉好好擺著看起來是什麼模樣,他甚至現在才知道對方嘴巴放鬆的時候嘴角會微微下垂。「你不要這樣看我好不好,我會怕……是說,你說的『某人』是誰啊?」
「是一個……」李嗣突然停了下來,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他試著要發出聲音,但是卻徒勞無功,他闔上嘴唇,皺起眉頭,用力思考,直到最後說了一句:「我現在沒有辦法和你解釋的人。」
「什麼啊,現在還跟我講這種模稜兩可的東西,你整我吧?」周望從手邊的餐具籃中拿出一支叉子,用尖端指著李嗣。
「你怎麼老把我的一言一行都往壞的方向去解讀呢?這樣我很傷心。」李嗣雙手一攤,擺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說:「好吧,是我錯了,我本來以為出了千帆戲院我講什麼都不會被干涉,看來多少還是有點影響。」
看來千帆戲院不只有離職要找替死鬼的規定,連對話的內容都有限制,難不成那裡是有什麼天網系統嗎?而且還管到戲院外頭,還是說有人在下咒不成?周望忍不住這麼想。
「那我這麼說,不管是不能輕易離職的規定,和你被迫不能說出特定資訊,都是『某人』在搞鬼,是這樣嗎?」既然李嗣沒辦法說,周望決定自己來猜測,不然什麼都弄不明白就回家的話,那他今晚真的就只是來吃燭光晚餐而已。
李嗣沒有回答,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不知為何從他的眼神之中,周望感覺到自己猜對了。
「那你能告訴我,我要怎麼做嗎?任何提示都可以。」周望開始用餐具敲擊著桌面,這能讓他稍微緩解焦慮。
「喔,這我倒可以告訴你。」李嗣很快的在周望產生期望之前接下去說:「因為你也不能怎麼做,現階段是無解的。」
周望儘管失望,卻也沒有絕望,他很擅長於抓住文字內的重點。
「現階段?」
李嗣很滿意周望的敏銳,露出了讚許的表情,並繼續說:「你離不開千帆戲院不是為了把你困住,而是推動你向前。」
「向前去哪?」
「不知道……等一下,先不要那樣看我,我也是有苦衷的。」李嗣的雙眼緊盯著周望的瞳孔,盡全力露出了他此生最誠懇的眼神,並說道:「這是我『個人』給你的意見,你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一如往常的上班下班,很快那個人就會按耐不住,事情就會有所進展。」
周望朝李嗣比了個代表停下的手勢,老實說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能夠這麼快就失去耐心,但在這麼聽下去似乎也不會有什麼新的結論了。
「好,那就先照你說的做,就這樣。」聽得越久,周望就越有自己是被整蠱的感覺。
「那我的任務就完成了,我能說的已經全告訴你了,之後你有什麼問題,問我也沒用。」
李嗣在說這句話時的表現像是卸下了一個揹負許久的包袱,而周望只是上下晃了一下腦袋,那個動作空虛到甚至無法用「點頭」來形容,惹得李嗣稍微有點不爽,於是他伸手越過桌子,用力的用食指彈了一下周望的額頭。
「白癡,你有病啊?」
看著周望呲牙裂嘴的邊揉額頭邊咒罵,照理來說李嗣會笑出來,這次他是笑出來了,不過是苦笑,而不是平常帶著嘲笑意味:「欸,我看得出你現在很失望,別這樣,我也努力過了不是嗎?你還吃了我一頓晚餐欸,給點尊重吧?小朋友。」
「謝謝你喔,這樣行了嗎?」周望也覺得李嗣說得有道理,但他實在拉不下臉好好地跟那個人生中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都在當王八蛋的傢伙道謝,糾結了一番之後,還是用了個相當敷衍的態度。
「別不好意思了,人就沒有很帥了,偶包還那麼重。」李嗣清楚自己這個下屬是什麼德性,明白對方也擺不出更好看的臉色了。
「你平常都在整我,這是你欠我的好嗎?」
「好好好,都我的錯,那你明天要幹嘛?」
周望開始沉思,其中經過了前菜與主餐,直到他把盤子裡的牛排處理完之後,他用紙巾擦了擦嘴,說道:「就上班啊,和平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