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現在周稚河就坐在我後面,我不和他說話,反而奇怪。有時剛剛上完數學或化學課,我便轉身去問他。第一次我這樣明目張膽在教室裡和他說話,他像是一愣,雖然他臉上還是沒什麼的樣子。其實我心裡是緊張的,畢竟我和他表面不熟,怕別人奇怪。不過,一次兩次之後,我也不記得要在意那些其他。

這一節下課,我又轉過去問問題。周稚河身體稍微探向前,我把我的課本推了過去,讓他直接在上面畫圖。他卻寫字,我一看,翻了個白眼。他寫著:上課專心一點。他向我看來,道:「懂了嗎?」

我撇撇嘴,道:「懂了。」

周稚河一笑。我看了他一眼,感到心癢癢的。我微低了視線,他一隻手拿著筆,指甲平滑,剪得短短的。我一時有個衝動,想要伸手去摸。還是忍住了。我抬起目光,就道:「我自己做一次。」

周稚河道:「嗯。」

我抱起課本坐了回去。不到一下子,便有人來找他,是個女生,也要問問題。他坐在我後面,我才注意到,班上有些女同學平常下課會來問他功課,有時候是呂正奇、林宗儀他們幾個男同學找他。我寫著題目,一面聽著他講解的聲音。

那個女生直到上課才走開。再一節下課,我去了廁所,回來時,看見周稚河又戴上了耳機。我在位子上坐下,拿起手機。我:『你聽什麼書?』

周稚河:『沒有聽。』

我:『?』

周稚河:『剛才的題目會了嗎?』

我沒有回覆,點了點頭。旁邊林毓涵便看了過來,她一副我有什麼問題的樣子。我可不理她。

放學時,我跟著曹凌雋等人一起離開教室。曹凌雋倒要去打球,趙瑋博不去,他家裡有事。我沒有多問,下了樓之後,就道:「我去圖書館。」

王俊為點頭。我常常要去,大概他很懶得問了。

趙瑋博卻道:「去幹嘛?」

我道:「還書。」

趙瑋博道:「你借了什麼書?」

我一愣,情急便道:「英文的。」連忙跑開了。我怕他真是要看一看,書包裡當然沒有什麼要還的書。

去了圖書館,我到二樓外面的走廊,如果周稚河先來了,總是在那裡。通常那裡不會有什麼人在。可是,今天多了別人。周稚河坐在椅子上,一面翻書,一面像是回答著呂正奇的話。我頓住,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呂正奇便瞧見我了。

周稚河也看到了我,我和他眼對眼。聽見呂正奇的聲音:「是你?我們班的,吳梓文?」

我立刻道:「呃,我,我只是來看一下外面有什麼東西。」馬上轉身回到裡面。我疾步向前,一面拿出手機。有誰從背後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霎時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回頭一看,是周稚河。

周稚河道:「走那麼快幹嘛?」

我道:「因為——」旁邊有目光射來,一頓,降下音量:「那個他……」說著,我發現呂正奇就在他後面,我立刻無聲。

呂正奇表情有點怪,彷彿想笑,又要憋回去。我一時疑惑,周稚河就把剛才在翻的書往旁邊推車一放,拉著我又出去外面的走廊。我瞥見呂正奇也跟了出來。周稚河就道:「先走了。」

呂正奇卻道:「你跟他,真的?」

我霎時心慌,不禁瞥了瞥周稚河。他的手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腕。他道:「你不是看到了?」

呂正奇道:「如果我說出去,大家一定嚇死。」

周稚河道:「隨便。」

呂正奇隱隱瞄了我一眼,我僵了一下。他聳了聳肩,輕鬆似的道:「我還能跟誰說,還不是林宗儀。」就揮了揮手:「好了,拜拜。」轉身就進去了。

我愣愣地朝周稚河看去,他也轉頭看來。不知道為什麼彷彿有點彆扭,都不說話。他垂下視線,掉了回去。他的手一直握在我的手腕上,他走了,我也就跟著他走。下了樓,出去就有人了,他就鬆開了。我覺得有種恍惚,也沒有出聲。他同樣維持安靜。我們向側門的方向走去,校車停在那裡。

車上都是一年級的學生,吵吵鬧鬧的,還有空位,周稚河和我過去坐下。我瞥了他一眼,他看著前面。車子開了。四周的人聊個不停,當然也有不說話的人,可是他們看起來不像我們這樣侷促似的。我猶豫了一下,開口:「剛剛,是怎樣?」

周稚河回過頭來,他看著我:「他知道了,我跟你。」

我點了點頭,不語。我心裡有點煩亂,有種情緒在上上下下地,又模模糊糊。周稚河仍看著我,以為他還要說什麼,只是等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有。我覺得我不應該沉默下去,就道:「他,他怎麼會去那邊?」

周稚河便道:「我去圖書館,他問我做什麼,我說我等人,他就跟來了。」

我一時又無話。想了想,才道:「他的反應好像還好。」

周稚河就道:「他知道我是。」

我一時迷糊:「是什麼?」

周稚河無語地看來。兩眼相對,我反應過來:「噢——」

周稚河道:「我和他,還有林宗儀,我和他們國小國中都同校,國小我們是五年級的時候在同一個老師家裡補習認識,國中我和他們也沒有同班,不過呂正奇在隔壁班,他那時喜歡的女生在我們班上。」

我一時只有點頭。之前我便知道周稚河和呂正奇、林宗儀如何認識的,但是他沒有告訴過我他們也就讀同一所國中。突然我有個疑問,他那時已經知道他自己不喜歡異性?他是怎麼確定的?像是我那樣嗎?我問不出口,我和他聊這個,總覺得尷尬。雖然我心裡非常好奇。

周稚河當然不知道我想什麼,他只又道:「他不會說出去的。」

我道:「嗯。」

周稚河看看我,忽道:「如果……」他停住,像是猶豫,沒有說下去。

我隱約猜到了他想說什麼。我坦白道:「如果……我不知道,我覺得我做不到不害怕,不知道會怎樣。」怕被嘲笑,怕被欺負,怕周圍同學的眼光。我想了想,道:「不過,他們要說什麼,做什麼,也沒有辦法啊。也沒有關係,再怎麼樣,忍到畢業就好了,反正那些人以後都不會見面,我們,我們自己開心就好。」

周稚河無聲。我悄悄地碰了碰他的腿,道:「對不對?」

周稚河向我看來,他笑了笑,道:「對。」

我跟著一笑。他看著我,就道:「不管怎樣,你要繼續這樣開心。」

我怔了一下,霎時有點不好意思。心頭熱熱的。我點頭,道:「你也是啊。」

周稚河微笑:「嗯。」

校車到站了。所有人都要下車,一個接著一個擠在中間走道。我們也站起來,周稚河先走了出去,我跟在他後面。我的視線落在他的脖子、背部、腰。接近二月底的天氣仍有些涼,他穿著外套,也還是覺得他瘦。他又長得高,他好像沒有幾天又長高起來。上週有一天我幫母親到全聯超市買雞蛋,外面有測量身高的機器,我站上去量,比上學期高了五點多公分。不過,我還是沒有他高。突然我想到他一年級的事,他又高,又受到很多女生注意,當時的班上就有人找過他麻煩,還有別班的人……在解決之前,他是怎麼度過的?那時候他在教室裡都是什麼情形?我不太有印象,只覺得他是成績好的、很冷淡的同班同學。

我想了想,把手伸到前面,扯了扯周稚河的袖子。他沒有奇怪,也沒有回頭。他把手往後探著,我的手便往下和他的手勾在一起。直到下車,我們才鬆手。他往我看來,我也看看他。他一笑,我也就笑了。

這禮拜四、五兩天,本校二年級學生將進行戶外教學,兩天一夜,自由參加,大多數的人都會去。本來我以為周稚河四月就要考ACT,或許不去,他表示不差那兩天。他不知道謙虛,我還能怎樣。新學期我們仍舊維持一個禮拜去三天總圖,其他兩天不去,也要拖延一下時間才回家。禮拜六一般去了只念半天的書,剩下半天約會,偶爾我們回他家裡看漫畫打電動,他家人都不在的時候。禮拜天白天,我去補習,晚上我們就會見面,吃過晚餐,都不念書,常常去散步,到茉莉去、新光公園那邊,或者沿著馬路轉一圈,才搭捷運各自回家。

教學旅行的前一天,放學我和周稚河就直接回家了。我到家時,母親在廚房,她看見我,道:「今天禮拜三,這麼早就回來?我以為你今天也要留在學校看書。」

這學期我仍然對父母親說一週三天放學後留校自習,避免他們起疑。不是實話,他們問起來,我便有點心虛。我道:「唔,明天校外教學,休息一次。」

母親道:「真的差點就忘了,明天你要出去玩。行李整理了嗎?」

我道:「晚上整理。」

母親道:「台中那邊白天沒有那麼熱,記得帶一件外套,還有什麼?」

我想了想,道:「學校有發一張攜帶物品的清單。」

母親道:「要不要帶零食?晚餐還沒好,你爸也還沒回來,你先去買。」

我有些懶散。母親就道:「不然你先去洗澡吧。」

我答了好,回房間去。放下書包,我脫掉外套,立刻拿出手機傳訊息。周稚河已經到家了。他和我打起電話,我們聊著明天要出門的事。行程之前已經公告了,先去鹿港,再到台中,接著逛夜市,便去飯店,隔天到彰化看大佛,參觀台南一座博物館,之後返回高雄。

飯店的房間號碼還不知道。聽說歷屆都是四人一間,按照學號順序安排。我和他的學號接近,我們同住的機率很大。一般的四人房都是放兩張雙人床,到時不知道怎麼睡。不知道周稚河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我自己想過幾次,我沒有看過他睡覺的樣子,我們一起念書的時候,他從不曾小睡一下。在學校午休,他也把臉埋在手臂裡。現在和他講電話,我又想起來,莫名地緊張。當然他看不見,我還是覺得難為情。我躺到床上,嘴裡說:「你要帶零食嗎?」

周稚河道:「為什麼要帶?」

我道:「為什麼不帶?」

周稚河道:「什麼時候吃?」

我道:「坐車的時候啊。」

周稚河道:「我坐車不吃東西。」

我道:「多力多滋超濃起司最好吃。」

周稚河道:「不懂。」

我哈哈笑,又道:「我記得鹿港那邊有一間什麼廟,我以前和我爸媽去過,假日好多人。」

周稚河道:「應該是天后宮。」他說,他也去過,在他讀國中的時候。

我好奇道:「你和你爸媽一起去的?」

周稚河道:「我姐,還有她男朋友。」

我笑道:「哦,你去當電燈泡。」

周稚河無語。我還要說下去,突然房門被敲了一敲。我嚇一跳,就道:「不講了,拜拜!」

母親已經把門打開,我連忙翻身爬起來。她一眼看來了,道:「你怎麼沒去洗澡?」

我立刻道:「要去洗了。」

母親道:「準備吃飯了,你爸也回來了。」

我尷尬地點頭:「那我吃完再去洗。」

母親看看我,便出去了。我又拿起手機看看,周稚河傳了一個訊息,他要去吃晚餐了。我:『我也要去吃了,剛才是我媽來叫我吃飯。』

狀態馬上已讀,周稚河:『好。』

我放下手機,換掉衣服就到外面去。母親正在把煮好的菜都端到餐桌上,她瞥了我一眼。我默默地過去幫忙,她道:「碗筷沒拿。」

我連忙去拿來,擺到桌子。父親換了衣服從房間出來了,我和他打招呼。他點點頭,把電視打開。我們坐下吃飯了,他道:「明天要去戶外教學對不對?」

我點頭。

父親道:「行程知道了嗎?」

我道:「嗯,我給媽媽看了。去鹿港台中台南。」

母親道:「幾點集合?」

我道:「七點半在校門口。」

父親就道:「這麼早?不然明天我直接載你去學校,這樣你媽就不用那麼早出門。」

我一愣:「啊?我和同學已經約在捷運站,要一起去學校。」

父親道:「你們約在哪裡?中央公園?叫你同學一起坐我的車。」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我有些支支吾吾的:「我,我們約在美麗島。」

父親像是疑惑:「美麗島?」

母親開口:「跟你約好的,是剛才和你講電話的同學嗎?」

我嚇了一下,兩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她道:「剛才你不是在房間講電話嗎?」

我僵硬地點頭:「嗯。」

父親道:「哦,講了很久?」

母親瞄了我一眼,道:「你問他。」

我忍不住心虛:「沒有啊……」

父親笑道:「同學是不是女的?」

我覺得我應該理直氣壯地否認,男生和男生當然也會講電話,一般來說又沒什麼。我張嘴,道:「男,男的。」

父親像是不信:「哦。」

我道:「是真的。」我又忐忑著,怕他們有什麼聯想。

父親和母親互看了一眼。母親就笑了,她道:「好了,緊張什麼,你爸開玩笑而已。」

父親跟著笑了笑。我遲疑幾下,看看他們,都是平常和睦的樣子,才鬆口氣。父親便說:「你真的和你同學講一下,爸爸可以開車載你們去學校。」

我不敢再多說什麼,只點頭。母親倒又和父親道:「他們約好就約好了。」

父母親就不再聊這個,他們談起其他事情。我埋頭吃飯。之前父親開了電視,正在播一個旅遊節目,主持人介紹的地方似乎就是鹿港。我聽了一會兒,腦中忍不住想像明天出去玩的情形,也就不記得前面的緊張了。

吃完飯,收拾了之後,我跟著父母親在客廳看了一會兒電視才進房間。我看看手機,周稚河又傳了幾則訊息過來,他吃完晚餐了,他家人也回來了。我回覆起來,可是,總覺得提心吊膽似的。母親已經催促我去洗澡好幾次,一會兒她進來收東西看見,又要疑惑。我想了想,連忙放下手機去洗澡了。

我從浴室出來,吹乾了頭髮,過了一下子,母親便進來收拾換洗的衣物。她順便看看我的行李,她向我要學校發下的攜帶物品清單,一一比對。我把幾件衣服隨便地塞入背包,她非常嫌棄,都拿了出來,坐在床邊,重新一件一件折起來,她一面道:「這樣一團擠在背包裡,拿出來還要不要穿了,皺巴巴的,人家看了不好看。」

我隨口道:「沒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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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她彷彿又瞧了我一眼,出去了。我隨手拿了一本漫畫,躺在床上翻了起來。今晚我不打算複習任何功課,不過周稚河仍舊要念書的,不然我早就和他傳訊息聊天了。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本漫畫書以前看了很多次,還是很喜歡,今天看著看著,越來越覺得無趣。索性不看了,我還是拿了手機玩起遊戲。玩了一會兒,我感到昏昏欲睡時,有人傳了訊息來,是曹凌雋。

曹凌雋:『明天幾點到?』

我:『七點半啊。』

曹凌雋:『要不要提早?』

我:『不用吧?』

那頭已讀了,我等了一下子,卻一直不見回覆。我不在意,繼續玩著消除方塊的遊戲。不知道多久,突然螢幕上跳出訊息提示——曹凌雋:『嗯。』我看見一愣,差不多要忘記剛才和曹凌雋傳過訊息。他這麼久才回覆一個字?我想了想,打開社群軟體。正好周稚河傳來訊息,我立刻打開讀了,他已經複習好了。我們聊起天來,便一塊連線玩了一會兒遊戲。

直到睡前,我也沒有問周稚河願不願意搭父親的車,在父親面前,我覺得我一定沒辦法和周稚河講話了,太彆扭了。

隔天早上,難得由父親送我去搭捷運。父親上班的地點比較遠,通常早上我起床不久,他便出門了。母親也還是早起,她做了三明治,裝好了連同零用錢一併放在桌上,我有些匆忙,差點忘了帶走。母親喊道:「早餐!還有錢。」

我立刻回頭。父親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道:「好了嗎?」

我連忙跑過去。穿鞋的時候,母親在後面道:「手機帶了嗎?」

我摸了摸褲袋,點頭:「帶了。」

母親道:「錢有沒有收好了?」

我點點頭,背了背包起身,和母親道別,跟著父親出門了。我走在父親後面,一塊進了電梯,立刻要拿出手機,突然感到顧慮,又把手縮了回去。父親像是沒有注意,他卻道:「你同學怎麼說?」

我愣住:「啊?」

父親看來,道:「昨天爸爸不是叫你問你同學一塊坐我的車去學校嗎?」

我記起來了。我根本沒有問,就覺得心虛。嘴裡說:「哦,他,他說不好意思,他,我們自己坐車去就好了。」

父親道:「這樣啊。」

我點點頭:「嗯。」

父親就沒有說什麼了。到了停車場,我坐上父親的車,忍不住看了看時間。大概父親看見了,他道:「還早,來得及。」

距離七點半當然還早,我怕錯過周稚河搭的捷運班次,到時他要等我。我有些心不在焉:「嗯。」

父親把車開到路面上了,忽道:「你同學家裡住哪裡啊?」

我瞥了瞥父親。他又問了一次,我遲疑地回答:「巨蛋附近。」

父親道:「家裡有幾個人?」

我一時迷糊:「什麼?」

父親道:「你同學啊,家裡有幾個人?」他目光向我瞄了一瞄,又道:「你上高中後,爸爸很少聽你提到班上的同學,有點好奇。」

我才道:「他家裡加上他自己有五個人。」

父親點頭,道:「有幾個兄弟姐妹?」

我道:「一個哥哥,一個姐姐。」

父親道:「那你同學是最小的。」就一笑:「個性好不好?」

我愣住:「啊?」

父親道:「聽說排行最小的一般個性比較不好。」

我立刻說:「才不是,他個性很好。」

父親笑道:「哦?還是因為你這個同學平常對別人不好,只對你很好?」

我感覺心裡在打鼓,不知道怎麼回答,一股子慌張。父親微微瞥來,就說:「爸爸以前讀高中的時候,也有一個關係很好的女同學,咳,這是很正常的,男女同校,男生女生常常走得很近,就有好感,沒有什麼,只要不影響課業,而且一起念書,互相進步也不錯。」

我沒有出聲。突然我覺得腦袋彷彿非常沉重,怎樣也抬不起來。我看著我的手指,感到坐如針氈。前面紅燈,車子停下來了,父親似乎轉頭看來,他道:「怎麼了?唔,不用緊張,爸爸只是要告訴你,我和你媽媽都明白,我們不會生氣,也不會罵你,其實不影響讀書的話,也會支持,知道嗎?」

我抬起頭來,看著父親,也只能夠點頭。

父親對我一笑,繼續開車了。捷運站並不遠,很快到了,可是,這一路上我一直有些渾渾噩噩的。就要出去玩了,此刻我毫無興奮。車子一停,我提起背包,開了車門,轉頭道:「爸爸再見。」

父親道:「嗯。」

我覺得似乎應該還要說什麼,可是看看他,就下車了。我跑向捷運站,進站前又回頭,父親的車子已經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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