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捷運上發呆。父親的話,我彷彿覺得一個字都聽不懂。父母親猜到我的一部份隱藏的祕密——他們一定猜不到後半部份。他們不反對我在這時期有一個女朋友,可是,我根本不會有女友。我不知道怎麼說出口。我和周稚河一會兒就碰面了,可是,我並不想告訴他這件事。講了也沒用,讓他一起煩惱而已,我們還算是小孩子,能夠怎麼辦?
到了美麗島站,我下了車,對側的列車已經來了。車門一開,湧出一堆人,平常這時間搭車的人絕大多數都是上班族,今天似乎也有其他學校舉辦戶外教學,夾著許多和我一樣穿便服帶行李的看起來年紀不大的人。我一眼就看到了周稚河,他戴了一頂棒球帽。他往我這邊看來,我揮了揮手。
周稚河走近,我還沒開口,他便道:「怎麼了?」
我頓了一下,道:「沒有啊。」
周稚河道:「沒有睡好嗎?」
我道:「唔。」
周稚河道:「我離線之後,你又偷玩?」
昨晚我和他一塊連線玩遊戲,不到十二點,他就不玩了,因為今天要早起。我真是又玩了一會兒才睡,就有點心虛。我對上他的目光,他不語。我訕笑了一下,連忙轉移話題:「那個,你為什麼戴帽子?」
周稚河就道:「沒有為什麼。」走了幾步,又問:「不好看嗎?」
我道:「好看啊。」我瞥見他的嘴角微微彎起來,撇了撇嘴,又忍不住笑。
他道:「笑什麼?」
我立刻道:「沒什麼。」
橘線月台上大部分都是學生樣子的人,穿便服也看不出來哪間學校,都在聊天,不像一般早上去學校那種有些消沉的氣氛。坐上了車後,大家更吵,我和周稚河也在說話,說說笑笑的,就也不再想著父親的話了。到了站,我們走路去學校,我陪他在路上一間早餐店買了早餐,經過便利商店,他就要去。
我道:「買什麼?」
周稚河道:「水。」
我道:「遊覽車上應該有準備,不用買吧。」
周稚河道:「我現在就口渴。」
我道:「哦。」
周稚河就去拿了一瓶水,又去零食架那邊看看,他拿了超濃起司口味的多力多滋。我道:「你不是說你在車上不吃東西?」
周稚河看了我一眼,道:「你不是要吃?」
我道:「啊?」
周稚河道:「要不要?」
我馬上點頭:「要。」
他一併付了錢。走出去後,他將那一袋餅乾遞來,我接了,就道:「你請我嗎?」
周稚河道:「不然你請我?」
我道:「好啊,請你喝水,才二十塊。」
周稚河默默地看來,我哈哈一笑。
前面就是學校,已經可以看見一些二年級的學生了。我和周稚河隱約地分開了一些。突然有誰從背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喂。」
我們都嚇了一跳,我跟著周稚河回頭,是呂正奇。周稚河不作聲,我簡直想翻白眼。呂正奇走到了周稚河旁邊,探頭看來,對我一笑:「吳梓文,嗨。」
自從我和周稚河的事情被呂正奇知道後,在學校裡,每當我單獨和他打照面,都有點尷尬,他倒是總是主動打招呼。我扯了扯嘴角,道:「嗨。」
呂正奇道:「你們好早。」他向周稚河道:「早餐買了嗎?」
周稚河道:「買了。」
呂正奇道:「林宗儀睡過頭了,他爸要開車送他來,我們先上車,他叫我們幫他佔位子。等一下我們怎麼坐?」
周稚河隱隱看了我一眼,他回答:「隨便坐。」
呂正奇道:「那你跟吳梓文一起坐,我和林宗儀坐。」
周稚河道:「再說。」
我沒有出聲。當然我想和周稚河坐在一起,但是,又擔心其他同學看見疑問。雖然這學期周稚河換座位,我們在教室裡就有了不少說話的機會,但是,多數時間我和他也還是沒有什麼交集。升上二年級,也過了一學期,大家在班上已有各自要好的同學,形成小圈圈,像是我和曹凌雋趙瑋博幾人,又像周稚河、呂正奇他們,今天校外旅行,我不跟平常要好的同學同坐,有點奇怪。
呂正奇就換了話題。越來越多的人聲了,鬧哄哄的。學校側門那裡停了好幾部遊覽車,轟隆轟隆發動著。一個班級一台車,各班導師捧著點名簿在各自車輛下等候。這次也有三個教官隨行,換掉了制服,差點認不出來。我感覺周稚河隱約放慢了腳步,我看了他一眼,立刻要開口,瞥見呂正奇,又頓住了。我和他們隔開了一些距離,我走在前面,很快看見班上同學們的身影,一大堆的人,沒有上車,在外面聊天。走在後面的呂正奇高聲喊了一個名字,平常和他們幾人不錯的男同學,對方轉過頭,抬手打招呼。也有其他人跟著看來,王俊為率先看到了我,大叫我的名字。他另一邊站著曹凌雋和趙瑋博,還有幾個女同學,他們說說笑笑的。大概聽見王俊為叫我,曹凌雋和趙瑋博便看來。趙瑋博沒什麼表示,曹凌雋揚起了手。我向他揮了揮手,遲疑了一下,才快步走過去。
我和曹凌雋對上眼。還沒說話,趙瑋博開口:「現在才來,都幾點了。」
我拿出手機看時間,道:「現在才七點十五,也還好吧。」
趙瑋博聳了聳肩。旁邊一個女同學跟他說話,是王雪桂,他掉過頭去。在王雪桂身旁站著黃幼萱,之前她似乎跟誰在聊天,滿臉笑容,她彷彿看來。我已經不覺得有什麼彆扭。開學到現在,我和她在學校更少有機會單獨交談,每次說話,總是一堆人,大家七嘴八舌的。平日上下學我和她也不會在校車和捷運上碰見。其實,不只她,我和班上幾個女生似乎都是這樣子,不算很熟,單獨遇到,我並不會主動打招呼,不然不知道說什麼,反而尷尬。夾在一群男女生之間,每個人說一句,不至於太窘。
沒󠄊󠄀󠄃有󠄎󠄊󠄀瞧󠄃󠄎󠄵見󠄀󠄀󠄂羅󠄫󠄵󠄏雅󠄪󠄀󠄷莉󠄄󠄼󠄆。倒󠄟󠄹󠄒沒󠄒󠄸󠄼有󠄛󠄲󠄃聽󠄯󠄖󠄇說󠄌󠄀󠄬她󠄩󠄿󠄝不󠄩󠄐󠄈來󠄫󠄳󠄼,班󠄿󠄹󠄆上󠄁󠄀󠄲的󠄉󠄵󠄺人󠄽󠄨󠄎都󠄤󠄑󠄥來󠄻󠄰󠄯了󠄞󠄽󠄭,就󠄅󠄧󠄗連󠄗󠄼󠄋林󠄮󠄄󠄷毓󠄇󠄈󠄶涵󠄳󠄉󠄩也󠄂󠄥󠄂參󠄿󠄫󠄥加󠄴󠄺󠄵了󠄦󠄡󠄸。而󠄏󠄸󠄨且󠄉󠄖󠄜趙󠄋󠄲󠄀瑋󠄼󠄥󠄫博󠄋󠄁󠄍在󠄫󠄗󠄊這󠄺󠄏󠄎裡󠄽󠄠󠄈。王󠄕󠄣󠄓俊󠄡󠄬󠄯為󠄐󠄅󠄰擠󠄤󠄤󠄧了󠄑󠄲󠄫過󠄯󠄗󠄝來󠄄󠄴󠄮,他󠄬󠄊󠄠在󠄱󠄕󠄘我󠄪󠄨耳󠄺󠄜邊󠄔󠄿嚷󠄇󠄆嚷󠄓󠄤:「吳󠄯󠄏梓󠄛󠄆文󠄕󠄻你󠄵󠄚終󠄚󠄱於󠄮󠄮來󠄷󠄇了󠄰󠄚,已󠄽󠄵經󠄃󠄲七󠄥󠄩點󠄉󠄢十󠄔󠄛五󠄜󠄖了󠄖󠄔!」
我道:「集合時間是七點半好不好。」
王俊為道:「全班都來了,就等你一個。」
我道:「屁。」至少我知道林宗儀還沒到。
王俊為道:「你的行李呢?」
我給他看背後的大背包。他道:「就這樣?」
我道:「不然呢?才過夜一天。」
王俊為又伸手過來,道:「你買什麼?」
我手裡還拿著那包多力多滋。我躲開他的手,道:「你自己不會看。」
王俊為道:「我要吃。」
我道:「再說。」
一直沒有說話的曹凌雋開口:「你吃早餐了嗎?」
我提了提另一隻手裡的早餐。他道:「趕快吃,不然要上車了。」
我道:「我上車在吃。」
趙瑋博聽見了,回過頭道:「你乾脆不要吃了,等一下車子就要開了,到時你吐出來。」
我白了他一眼,道:「我才不會吐。」
王俊為就道:「你不會暈車?」
我還沒說話,曹凌雋道:「他不會。」
我便道:「對啊,上次我們去旗山,坐一個多小時客運,我哪有暈車。」一面瞧見周稚河和呂正奇在另一邊和班導說話。我便道:「我還沒找老高報到。」
曹凌雋道:「你放行李,我幫你說。」
王俊為已高喊起來:「老師,吳梓文來了!」
周圍的人全都被他嚇了一大跳,紛紛看來。旁邊兩個女生受不了似的橫了幾眼,我一時尷尬。老高抬手表示聽到了。趙瑋博沒好氣地往王俊為後腦拍了一下,他哀叫出聲。周稚河和呂正奇面朝著我這裡,呂正奇不知道和他說什麼,他沒有理會。他戴著球帽,帽簷隱約遮住他的視線。我轉頭,對著王俊為非常無語。
曹凌雋彷彿也忍不住了,脫口:「王俊為你真的是白痴。」
王俊為道:「喂?罵我幹嘛。」
我就道:「因為你是白痴。」
王俊為一哼,立刻又嘻皮笑臉的:「這樣比較快啊,你看,老高知道你來了,不用太感謝我。」
我翻了個白眼,道:「完全不會!」
王俊為哈哈笑著。
有人湊過來問道:「等一下座位怎麼坐?」
曹凌雋聳了聳肩。趙瑋博道:「坐後面一點。」
一個人道:「不要太後面,我暈車。」
另一個故作驚恐:「你不會吐吧?我不要坐你旁邊。」
一群人便笑著叫會暈車的那人坐在最靠近車頭的位子。眾人說笑間,趙瑋博彷彿朝我看來,可是沒有說什麼。倒是曹凌雋開口:「那我們幾個都坐後面嗎?」
我一時有些敷衍地點頭。我注意到林宗儀來了,他加入周稚河他們幾人的談話。我並不知道周稚河他們會選擇坐在哪一排,不然到時可以坐在他附近,也就算是坐在一起了。
同行的一個教官拿起小型麥克風指示各班導師敦促學生上車。老高便趕著所有人動作,眾人一個一個上了車,吵吵鬧鬧的。我不禁往周稚河那邊看去,他和呂正奇他們正從車的後門上去了,大概他們打算坐在後排。王俊為在我身旁催促著,我匆忙跟上趙瑋博、曹凌雋他們幾個,從前門上車。趙瑋博上去了,倒又往後面移動。黃幼萱和王雪桂那些女生都在中後排的座位,現在看見了羅雅莉,她早已坐下,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座位。周圍的人都在說話,她卻安安靜靜,有些顯眼。她身旁的位子是空的。趙瑋博向那邊靠近。在我後面的王俊為似乎也瞧見了,低笑著調侃。我沒有理會,只看著剛才從後門上車的周稚河朝著前排過來,在他身後的是呂正奇、林宗儀。他在接近我的一個走道旁的座位坐下了。他彷彿往我這邊看了一眼,不過他戴著帽子,也瞧不清楚。
呂正奇倒真是朝我看來,我一愣,他又回頭向林宗儀道:「我坐裡面。」就側身進去周稚河旁邊的位子坐下。
林宗儀四處看看,和他身後的男同學說話,似乎也要坐在他們附近。王俊為在我後面道:「吳梓文你要不要往前走?」
我霎時心跳加速,邁了一步,便決定不管了——我在周稚河身後的空位坐下來。王俊為愣了一下,我對上他的目光,吞吞口水,道:「後面好像擠成一團,我不想過去了,坐這裡就好了。」
王俊為朝後排看了看,就道:「那,我坐你旁邊吧,你坐進去。」
我道:「我不想坐裡面。」
王俊為白了我一眼,道:「好好,我坐裡面。」他便擠進來:「喂,讓一下,讓我進去!。」
我整個人往後貼著椅背:「你要側身才進得來!」
王俊為道:「啊,對。」
他轉了身,背著的包包差點打到我的臉上。我翻了個白眼,他終於進到裡面,在座位坐下。我道:「你背包也太大了吧,你裝什麼?」
王俊為道:「吃的。」他打開給我看,裡頭好幾包洋芋片:「你看,我帶這麼多,哪像你只帶一包,你這個小氣鬼。」
我頓了一頓,嘴裡道:「屁。」
我忍不住向前座瞥了一眼。周稚河彷彿沒有聽見我們在後面的談話,我沒有聽到他開口,他隔壁的呂正奇倒是講個不停。我拿出手機,旁邊王俊為有些探頭探腦的,我假裝玩遊戲,趁他不注意終於傳出訊息。我:『我在你後面。』
馬上已讀,周稚河回傳了一個卡赫娜拉粉紅兔子貼圖。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曹凌雋。我嚇了一跳,連忙把手機蓋在腿上。曹凌雋像是沒有注意,只又朝王俊為看了一眼,他道:「我們以為你們沒上車,怎麼坐這裡?」
我頓了一下,道:「唔,有位子就坐了。」
曹凌雋似乎瞥了瞥王俊為。王俊為不作聲,只聳了聳肩。曹凌雋又往我看來,道:「會不會太前面?」
王俊為道:「有一點。」
我瞟了他一眼,道:「不會啊。」
王俊為就道:「噢,那就還好。」
曹凌雋也不說什麼了,回去他的座位。
我立刻拿起手機。我:『你在做什麼?』我往前看,根本看不見周稚河可能做了什麼動作。訊息顯示已讀了。王俊為在旁邊道:「吳梓文你還不吃早餐?」
我才記得早餐沒有吃。我點著頭,一面傳出訊息。我:『我吃早餐了,你也快吃。』
這次立刻看見回覆。周稚河:『嗯。』
我感到奇怪起來,馬上要開口叫他,還是忍住了。我一時掃興,簡直懶得說話,王俊為彷彿沒有發覺,自顧自聊著他的天。我跟他有一搭沒一搭的,乾脆玩起手機遊戲。班導老高拿起車上麥克風在走道上再次點名。每人周圍都是自己平日要好的同學,說笑聲不斷,根本沒人仔細聽老高說話。
終於點完了名,確認全班到齊了,老高彷彿受不了似的道:「你們吵死了!」
大家笑成了一團。不久,車子往前開動了。
出了校門,漸漸遠離平常熟悉的風景,車內氣氛又一次高亢起來。老高再度使用麥克風說話,說完了本次旅遊的注意事項,又宣佈午餐座位,以及今晚住宿房間的名單。大家隱隱躁動,他一停,遏止了一下,道:「仔細聽,沒聽到的,等一下不要吃飯了,晚上睡大廳——」
中午所有的二年級學生要在鹿港一間餐廳吃飯,十人一張桌子,按照學號入座。晚上飯店的房間也依照學號排定,四人一間。大家早就猜到了,並不意外。也還是有人不滿,和學號接近的人不熟,睡在一起非常尷尬。王俊為也在抱怨。我有些敷衍他,腦中已經想著晚上的情形,我和周稚河中間又隔著兩人,我跟他們不熟,不知道周稚河和他們怎樣?他們自己呢?我又拿起手機,剛剛到現在,周稚河沒有再傳來任何訊息。不知道他是怎麼了,明明前面好好的。
「喂!」
我抬起頭。王俊為也跟著往前看。在前座的呂正奇整個坐直起來,半轉過身,一手橫在椅背上,他道:「同學,我跟你換位子。」他看著我。
我呆住:「啊?」
呂正奇道:「我靠窗有點頭暈,我想坐外面。」
我又一愣。旁邊王俊為開口:「幹嘛?他要跟我一起坐,你找別人啊,你,你和你隔壁對調就好了吧。」
呂正奇不理他,只看著我:「換不換?」
我立刻道:「好。」
王俊為道:「啊?」
呂正奇道:「謝了。」便站起身。
我也站了起來。王俊為扯了扯我的衣袖,道:「喂,你幹嘛要理他?你不是不想坐裡面?」
我裝傻:「有嗎?」
呂正奇已經出來了。呂正奇不矮,前後排的間隔窄,他要從裡面的位子出來,坐外面的人總要挪一挪腳,然而周稚河並沒有動作。我不禁疑惑,立刻也就知道怎麼回事,他側著身體,幾乎縮在座位上,球帽戴得更低,遮住了半張臉。我愣了一下,向過來交換的呂正奇看去。他聳了一下肩膀。
呂正奇小聲地道:「睡著了。」
我道:「啊?」
呂正奇彷彿忍著笑,在我耳邊低聲:「吃了暈車藥,速效的,不叫不會醒。」
我呆住。呂正奇迅速挪到後頭的座位了。車子仍在移動,我站在走道又顯眼,連忙橫跨進到裡面的位子。周稚河真是動也不動。背後呂正奇已和王俊為說起話來。我對著窗外發呆,公路沿途的景色乏善可陳,發呆了一會兒,還是轉過頭。我瞧了瞧左右,周圍漸漸安靜下來了,因為早起,一部分的人也睡著了。在後排的那些人精力仍然旺盛,還是說笑不停,倒是減輕了音量。
我偷偷看著周稚河。他的臉幾乎被帽子蓋住,只露出嘴和下巴,根本見不到他睡著的樣子。他縮著身體,看起來非常不舒適。他的手機放在上衣的口袋裡。大概他坐下來立刻服藥,藥效發作,提不起精神和我傳訊息。我記起上次乘坐摩天輪,當時他頭暈了。原來他也會暈車。我盯著他的嘴唇,越看,感到心癢癢的。我伸出手,就想掀開他的帽子。
突然老高的聲音從麥克風傳了出來:「注意!等一下車子會開進休息站,停留十五分鐘,讓大家上廁所。」
我嚇了一跳。周稚河就動了一下,他抬手壓住帽子,慢慢坐直起來。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過一下子才拿掉帽子。他轉過頭來,我頓住,也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害羞的心情,臉皮發熱。他也像是反應不過來,怔怔的。我吞了一下口水,道:「那個,頭髮,翹起來了。」
周稚河隱約垂下目光,默默地用手壓了壓頭髮。他重新把帽子戴上,道:「你怎麼坐進來的?」
我道:「從你身上爬進來的。」
周稚河無語。我忍著笑,才道:「呂正奇說他坐裡面會暈車,跟我換位子。」
周稚河還是不說話,只是點頭。
我看了看他,道:「你不高興嗎?」
周稚河像是一愣,就道:「沒有不高興。」
我道:「那我剛才傳訊息,你都不回答。我以為你不高興。」
周稚河看來,那目光閃爍,簡直沒有看過的表情。他道:「沒有,唔,車上的味道很臭。」
我兩眼都看著他:「然後?」
周稚河別開視線,他道:「我暈車。」
我早就知道了。我抿了抿嘴角,點頭:「嗯。」
周稚河看了我一眼,道:「笑什麼?」
我道:「哪有。」還是忍不住揚起嘴角。
周稚河道:「不要笑了。」他自然地按住我靠近他的手背。
我瞥了一眼,也就悄悄地握住他的手。他朝我看來,沒有說話。車子開下了交流道,進入休息站,馬上要下車了,周圍隱約騷動起來。我鬆開了手。周稚河也不出聲,我對他一笑,他便也笑了。車子停住了,大多數的人都要下去活動。我問他:「要不要下去?」
他點頭:「嗯。」
我站了起來。聽見王俊為道:「吳梓文,等我等我!我也要下車。」
我還沒回答,周稚河便往外走出去了。呂正奇喊著林宗儀,兩人跟了上去。我向外移步,走在過道,王俊為從後面湊上來。他道:「怎麼樣?」
我道:「什麼?」
王俊為道:「你跟周稚河,你們聊什麼?」
我道:「哪有聊什麼。」
王俊為擠到我身旁,道:「我明明聽到你們在說話。」
我道:「你聽錯了。」
曹凌雋的聲音響起來:「聽錯什麼?」
我搶先道:「沒什麼。」
王俊為像是瞥了我一眼,聳了一下肩。我回頭,曹凌雋看來,他沒有疑問,他跟著我們一塊下車。到了下面,我才問他:「趙瑋博和其他人呢?」
曹凌雋道:「不知道。」
其實我也是隨口問問,便不管了。外面都是人,多數是本校的學生,我們三人往廁所的方向走。路上我沒有看見周稚河他們,不過,我不覺得失落,只要回到車上,不只看得到,也可以一塊聊天了。休息站內開了不少商店,也有星巴克,距離停車的地方比較遠。王俊為想要買星冰樂,他問我要不要。
我道:「我不要,而且休息時間才十五分鐘,來不及吧。」
王俊為道:「應該來得及。」他還是要去。
曹凌雋一直不說話。我看看他,道:「你要買嗎?」
曹凌雋搖頭。我向王俊為道:「你快點去,我們在這邊等你。」
王俊為快步走了。曹凌雋才開口:「我看到你換位子。」
我不奇怪他看見,就道:「嗯,呂正奇跟我換。」
曹凌雋道:「為什麼?」
我朝他看去:「他說他暈車,想坐在靠走道的位子。」
曹凌雋道:「他找他隔壁的人換就好了。」
當然我可以告訴他,因為周稚河也會暈車,可是,我也不想隨便讓別人知道他的事情,就算根本不是祕密。我道:「唔,誰知道。反正他跟我換位子,我無所謂啊。」
曹凌雋彷彿還要說什麼,然而等了一會兒,他也沒有出聲。我沒有問,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我和他之間氣氛有點尷尬。終於,王俊為買了咖啡回來,他才開口,說說笑笑,又是平常那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