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我和周稚河帶著一袋冷掉的食物,也不知道去哪裡,乾脆跑進附近的體育園區,爬上體育館二樓,就坐在外面的走廊上,把紙袋裡的漢堡和薯條拿出來吃了。冷掉的薯條非常難吃,我這樣說,周稚河默默地看來,他自己也不吃。他連漢堡也沒有吃完。我喝著可樂,跟他說這幾天上學發生的事。除了今天,前兩天的事,傳訊息時提過了,可是,我還是想要再說一遍。我告訴他,老高的老婆懷孕了,他請全班喝飲料,芙蓉同源的黑糖珍珠奶茶。周稚河沒有喝過,但是他也不愛珍珠奶茶,他不喜歡飲料裡面加了東西。

我問他:「那你喝水果茶嗎?」

周稚河道:「不喝。」

我道:「為什麼?可以吃到水果,補充維生素C。」

周稚河扯了扯嘴角道:「你要補充維生素C,直接吃水果不是更好。」

我撇嘴。我又記得他幾乎不吃摻雜兩樣餡料以上的東西,我覺得他挑食。他像是不以為然,倒是說我偏食。我才不承認,他道:「上次吃火鍋,你剩下一半的菜。」

我道:「只剩下蘿蔔好不好。」

周稚河道:「白菜不是菜?」

我白了他一眼。他低低地笑。我道:「那天你也沒有把你的魚吃完。」

周稚河道:「那天的海鮮不新鮮。」

我道:「誰叫你不選肉的。」突然我想到了,立刻跟他說:「我叔叔上禮拜又給我們家兩大盒的蝦子,這麼大,野生的明蝦。」

周稚河點頭。我道:「東港的海鮮很新鮮。」

周稚河又點頭:「嗯。」

我道:「東港碼頭後面有個市場,好多攤位,隨便一家都好吃。不過我覺得最好吃的是一家餐廳做的德國豬腳。」

周稚河彷彿無語。他道:「不是吃海鮮嗎?」

我道:「東港又不是只有海鮮。下次你去就知道了。」

周稚河道:「下次我怎麼去?」

我側過頭看他,肩膀輕碰了碰他的肩:「我帶你去啊。」

周稚河看來,他不語,可是我覺得他在笑著。我便一笑。就想起來,道:「明年東港迎王,好像在十月底,一個禮拜。我以前去過,人很多,非常擠。你以前去過嗎?」

他搖頭,我就告訴他那是怎樣的場景。可樂喝完了,話題又聊到了別的地方。我和他握起了手,我舉起我們交握的手指看了又看。他的手指細長,我悄悄比對,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麼差別。後來我才記得明天有兩堂課要小考,我從書包裡翻出一本筆記簿。這是我的筆記,我打開來,他湊過來看。這裡一般不會有人上來,光線又差,我們兩個男生坐得這麼近,不會有誰奇怪。

我靠在周稚河身上,手指貼在他背上的骨頭,感覺非常清楚。我道:「你現在多高?」

周稚河道:「不知道。」

我道:「你爸有沒有一百九?」

周稚河一頓,他的聲音在我的耳朵旁響起來,低低的:「幹嘛提到他?」

我感到心癢癢,嘴裡說:「就是想到了。有沒有啊?」

周稚河鬆開我,他向後退:「沒有吧,好像一八九?」

我道:「哇,那你以後也會長到那麼高嗎?」

周稚河聳了聳肩。我又問:「你覺得我有沒有比上學期高?」

周稚河立刻道:「沒有。」

我翻了個白眼,道:「你思考一下再回答。」

周稚河就看了看我,道:「好吧,有吧。」

我道:「一定有!」

周稚河突然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腰。我怕癢,頓時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我瞪大眼:「幹嘛?」

周稚河道:「比上學期胖。」

我說:「屁。」可是臉上發熱,彆扭起來:「真的假的?」

周稚河道:「真的。」

他笑了出來。我實在想打他。我的手伸出去,他就拉住了。他看著我,拇指在我的手腕摩挲。他向我靠近,我道:「你幹什麼?」

他沒有回答,我忍不住閉上眼。他吻了我一下,我又抱住了他。

等我終於回家,接近晚上十一點了。我從沒有在外面玩到這麼晚才回去,還是平日,隔天也要上學。倒是父母親不曾打電話來疑問,也沒有傳訊息。我進門時,客廳裡只有母親,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動靜,她轉過頭來。我一時有點緊張。我連忙道:「我回來了。」

母親表情平淡,她彷彿才記得看時間,道:「今天這麼晚?」

我低頭換鞋子,道:「唔,寫題目,沒有注意時間。」

有人從房間裡出來,是父親,他問道:「梓文回來了嗎?」

母親回答:「回來了。」

我走了進去,朝父親看去,頓時忐忑:「爸爸。」

父親皺眉,道:「認真念書很好,但是也要記得時間,看到這麼晚,明天還要去學校上課。」

我默默地點頭。父親沒有再說什麼,他過來拍拍我的肩,便走開了。母親從沙發上起身,道:「還要不要吃東西?你爸晚上買了水煎包,熱河街那裡的。」

我道:「我不吃了,我,我去洗澡。」

我從母親身旁走過去,突然她叫住我。我頓住,回過頭去。她道:「洗好之後,髒衣服的籃子記得拿出來放在門口,然後早點睡。」

我連連點頭,快步地進了房間。直到躺上床,我才看起手機。周稚河問我回家有沒有被罵。我:『被打了,打屁股,怪你,嗚嗚嗚。』

周稚河:『那沒事了,你屁股肉多。』

我憋了口氣。我:『你又知道。』周稚河:『我怎麼不知道。』

我:『晚安!』我把手機放到一邊,拉起棉被蓋住。我感覺臉頰熱烘烘的。

隔天周稚河就回學校上課了。

早上我們又一塊去學校,和之前一樣,在學校的相處,也沒有不同。只是,前面周稚河沒有來上學,放學也無法見面,我感覺非常無聊,上課時常常發呆,或者忍不住有時候想要回頭看看後面的座位。明知道周稚河不在。其中一天,上體育課,周圍有個同學問起周稚河為何請假,我轉過頭,林宗儀回答的聲音已經響起來。林宗儀跟周稚河關係好,眾人都知道,但是我心裡一時卻有點古怪。本來我就要開口了,可是面前還有曹凌雋、趙瑋博等等幾個在班上和我通常要好的同學。是我自己要維持這樣不熟的樣子,我要這麼做,周稚河沒有不滿,也沒有問過為什麼。我發覺我並沒有考慮過他的心情。我這麼膽小。

周稚河換了座位,在我的後面,課間我有時回頭問他功課,就算我不問,也有別人會去問他。不只女生,也有和他不熟的男生們,隨口聊幾句話,開個玩笑,似乎他們都不會尷尬。如果我和周稚河沒有在一起,大概我讀到不懂的地方,他就坐在我後面,這麼方便,也會向他詢問,他頭腦那麼好,都是同班同學,沒什麼。我們偷偷地交往著,眾目睽睽下,卻好像做什麼都彆扭。我在教室裡,和他說話,也只是請教他課業上的問題,反而他隔壁的那個男同學,並不熟悉,可以隨便和他聊天,不用擔心有誰多心。

周稚河生病發燒,我嚇了一跳,沒有多想,急忙帶他到保健室,又幫他收東西,當時班上不知道多少人看見。後來幾個同學在走廊上閒聊,他們彷彿隨口提起來,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可以很鎮定地告訴他們,本來我發現他生病,也沒有理由裝作不知道。趙瑋博在旁邊,他似乎不以為然,講了些風涼話,我不想理他。曹凌雋和王俊為倒是沒說什麼。

周稚河回來上課的第一天,我們上學依然分開進入教室。上完了第一節數學課,我轉身問他題目,問完了沒有馬上坐回去,跟他聊天。他當時愣了一下,兩隻眼睛盯著我看了又看,我瞥了瞥他,就道:「幹什麼?」

他抿了抿嘴角,彷彿一笑,又看,還是面無表情。他道:「沒什麼。」

後面我跟他在走廊上碰到,點了個頭。他還沒有表示,在他旁邊的呂正奇表情微變,我走過去之前,瞥見呂正奇的肩頭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突然這麼做,他什麼也沒有問。現在有時候上課,我伏在桌上不起來,他就用筆頭敲我的肩。

這節下課,有兩三個女同學過來問周稚河數學題目。他銷假回來後,每天總有些女生有意無意地接近他,問問功課還好,有的直接關心他的身體。周稚河態度淡淡的,她們也不覺得尷尬。我坐在前面,拿著卡片背英文單詞,一面聽著她們說話,發出咕咕地笑聲。接著英文課,有個小考,我一直有些分心,結果就沒有考好。在我隔壁的林毓涵大概不滿意她的分數,她捏著考卷看了又看,但是英文老師檢討題目的時候,她彷彿也沒有在聽。這陣子在學校,她又開始頻繁地看手機,下了課,總是出去。有一次我看見她在走廊上講電話。

我回過頭,周稚河便看來。他戴著耳機,就拿了下來。我道:「我以為你會考一百。」剛才報分數,他考了九十五。

周稚河就道:「今天不想考一百。」

我白了他一眼,道:「我看你的考卷。」

周稚河拿出考卷遞來。我看了看,有個單字他拼錯了。我覺得不可思議:「你怎麼會寫錯?」

周稚河道:「人總有失誤。」

我道:「中間是兩個LL,你少寫了一個。」

周稚河道:「連在一起寫的話,看起來就像一個。」

我道:「就是拼錯。」

周稚河抬起眉,不講話。我連忙把他的考卷折了幾折,還給他。他倒也來要我的考卷,我才不給他看。因為我也拼錯了那個單字。

很快的,期中考試到了。

考前那個禮拜我和周稚河同樣到圖書館念書。沒有待到很晚,我們吃過晚飯,就各自回家。現在放學我和他到總圖,過了八點,我就要走了。就算不念書,再怎麼閒逛,也不敢太晚回去。父母親並沒有約束我回家的時間,是我自己想這麼做,上次那麼晚才回去,母親似乎有些注意我每天到家的時間。每隔幾天,父親就會問我念書的進度,以前他也會問,現在彷彿有種提醒。這次期中考,我感到壓力比以往大了一些。不管怎樣,我的成績不能掉下去,不然影響高二的學期總成績,到時繁星計畫申請不到高雄的大學。

期中考在本週的禮拜四結束。禮拜五還要上課,成績還沒出來,幾個重要科目的授課老師就開始檢討起來。這次數學不難,物理化學的題目卻不好做,上午上完兩堂物理課,大家都有些精疲力盡。黑板上寫了滿滿的式子,物理老師把教室裡常備的所有顏色的粉筆都用了。我是值日生,擦了好久黑板才乾淨,板擦清出了一大堆粉塵。王俊為在台下催促,接著要去上音樂課。教室裡只剩下三三兩兩的人。曹凌雋和趙瑋博先走了,他們去音樂教室佔位子。

王俊為道:「另一個值日生是誰?」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粉筆灰:「彭育章。」

王俊為大喊著彭育章,沒人回應。我道:「早就跑了。我好了,走吧。」

班上多數的人已在音樂教室內就坐。我和王俊為進去,曹凌雋看見,揮了揮手。趙瑋博坐在他前面,始終和一個同學聊著天。我在曹凌雋後面的位子坐下,曹凌雋回頭道:「怎麼那麼久?」

王俊為坐在我的左邊,他道:「怪吳梓文。」

我道:「我又沒有叫你等。」

王俊為哼了聲。曹凌雋似乎要說話,他目光又隱隱朝我身後看去。我注意到,轉過頭,見到周稚河跟呂正奇走了過來。在我右邊以及斜後方的位子是空的,另一邊座位上是林宗儀,周稚河就在我的隔壁坐下了。他側過頭看來,我對他點頭,他也點了個頭,便翻開他的書。英文書。那是數學題目,在過一個禮拜,他就要去參加ACT考試。考完了這一場,還有下一場,五月他還要去考SAT。期中考前我們到圖書館去,我複習學校的科目,他只念了一些,其餘時間就在讀這些英文考題。

我翻過那些講義,就算知道單字,組合起來,彷彿亂碼,根本無法理解。我回過頭,曹凌雋早已轉身坐了回去,旁邊王俊為卻往我這裡看著,但是,他彷彿又看的也不是我。我沒看過他這樣子匪夷所思的表情。

王俊為對上了我的視線,一頓。我疑惑地道:「你看什麼?」

王俊為立刻道:「沒有。」他掉過頭。

音樂老師來了,我也就不理王俊為了。期中考才結束,大家精神就有些散漫,沒有幾人在聽課。本來音樂課也不算重要,成績好的人乾脆複習別的科目,其他的人發呆,甚至放肆地聊天。音樂老師彷彿不在意,他坐在講桌後頭,自顧自念著音樂課本裡面的文字。我也沒有專注在這門課,我有些無聊,頭枕在手臂上,偏著臉偷看周稚河,他始終專心地寫題目,他戴上了耳機。大概察覺,他隱約地看來,我連忙回頭。

前面曹凌雋和趙瑋博跟周圍的同學正在聊天。趙瑋博側著身坐著,他對面的女同學是林妙珍,她不屬於黃幼萱她們那個小圈子,她跟班代張怡馨、王美琪的關係比較好。我也見過她和林毓涵要好地走在一塊說笑,在教學旅遊時。不過在學校,沒有看過她們有什麼交集。這時趙瑋博說了一句話,林妙珍笑著,把手機遞了過去。趙瑋博拿到手裡,林妙珍的身體跟著朝他探過去,他們的腦袋有點靠近。趙瑋博又說話,林妙珍就伸手作勢要打人,他躲了一下,他們嘻嘻笑笑的。

我頓時有些忍不住想看看周遭其他同學的表情。這陣子趙瑋博好像放棄追求了。放學他也馬上要回去,大家找他打球總是有事。最近他常常和隔壁班一個姓張的男生一起走掉。曹凌雋和王俊為也認識那個人,他們都在同一家補習班,但是他們跟對方沒有那麼熟。這是王俊為告訴我的,曹凌雋沒有提過,他對趙瑋博的改變彷彿不關心。他們並沒有吵架。我和趙瑋博也沒有,但是,我們現在似乎沒有什麼可以說的話,常常有一搭沒一搭,就沉默了。升上二年級前,我從沒有想過我和他會有這樣的一天。他也沒有奇怪我和他好久不在上學時的捷運上碰到。

下課了,還有一節數輔,要回班級教室。後面音樂教室不會再有其他班級使用,我是值日生,需要留下來收拾。曹凌雋他們幾個先走了,大家陸續地離開,教室裡吵鬧聲漸漸遠去。音樂老師在最後十分鐘還是使用了黑板,幸好另一個值日生彭育章沒有跑掉了,他去擦黑板。我把桌椅重新排整齊。有誰進來了,我看了過去,是黃幼萱。

講台上的彭育章也朝門口看了一眼。黃幼萱開口:「我有東西忘了拿。」她微低著頭,走向其中一個座位,從下方的置物架拿出一只筆袋。

彭育章把板擦放到講桌上,對我說:「手好髒,我要洗手。」就跑出去了。

我忍住白眼。我並不期待他還會回來。板擦上的還有厚厚的粉塵,我只好去清理。黃幼萱卻依然待在教室裡,這學期她沒有擔任音樂小老師。我不去看她,有些彆扭。我和她很久沒有在同個空間獨處,周圍總有別人,不會單獨交談。我也不會在她發表意見之後接著說下去。

我默不作聲,忽然聽見黃幼萱道:「窗戶還沒有關。」

我道:「嗯。」便聽到關窗的動靜。我回過頭,看到黃幼萱在關窗戶,連忙丟下板擦過去:「我來就好了。」

黃幼萱往後退了一步:「嗯。」又說:「我幫你吧。」

我道:「沒關係,我自己來。」

黃幼萱向前移動:「講桌上的東西還沒有收好。」

我就道:「等一下我會收。」。

門口傳來一個聲音:「我看到彭育章走掉了。」

我跟黃幼萱同時轉過頭去。是周稚河。他一眼看來,大概他沒有想到還有別人,愣了一下。我也沒想到周稚河會上樓來找我,之前我們說好在樓下碰面,一塊回教室。我一時有些慌張,偏偏在這裡的別人是黃幼萱。周稚河表情不變。

黃幼萱看見他,抬手撥開耳邊的頭髮,好像解釋似的:「我忘了我的東西,筆袋,才回來的。」又問道:「周稚河你也忘了東西?」

周稚河開口:「不是。」他朝我看來,就道:「好了嗎?」

我飛快地瞥了黃幼萱一眼,嘴裡說:「我關一下窗戶。」

周稚河點頭,他別開目光,隨手似的整理著講桌上的物品。黃幼萱看看他,便向我看來。我連忙背對她關窗。玻璃窗撞上鐵框,砰的一聲。聽見黃幼萱說話:「那你又回來是有事情找吳梓文嗎?」

周稚河平淡地道:「不是回來,我也沒有事情。」

他這樣說,聽起來沒有什麼不對,可是,又彷彿不太對。可能黃幼萱一時也不知道哪裡不對勁,沒有聽見她回應。我已經關好了所有窗戶,馬上轉身。她隱約回過頭來,我沒有看她,快步走到座位上拿東西。我瞧了周稚河一眼,他神色平淡。他轉過頭,我跟著看去,也就和黃幼萱對上了視線,她不知道想什麼,像是愣住。

她目光一轉,朝周稚河看去。周稚河開口:「快上課了。」

黃幼萱頓了一下:「嗯。」她走了幾步停下,回頭去拿她剛剛放在講桌上的筆袋。她往前走到門口,彷彿又要轉過身,也還是出去了。

周稚河向我看了一眼,便往外走了出去。我連忙跟上去,周稚河在門外,等我關好了音樂教室的門。真是快上課了,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我和他一起走著,我看看他,他明知道也沒有開口。下樓的時候,我實在忍不住了,扯了扯他的外衣袖子。

「喂。」

周稚河看來:「幹什麼?」

我鬆開手:「幹嘛不說話?」

周稚河道:「沒有不說話。」

我瞧瞧他,看起來不像不高興,本來他表情也不多。我道:「那你笑一個。」

周稚河無語,加快了腳步。我追上去,一隻手臂輕碰他的手臂:「剛剛你在樓下是不是等了很久?不然你又上來。」

周稚河看來一眼,才開口:「我看到彭育章下樓了。」

他之前就這麼說,我也知道,還是要問他。我只是覺得氣氛有些怪,他越不說話,我心裡就有點不安。我不覺得需要解釋黃幼萱為什麼在音樂教室,她自己也講了原因,可是,我和周稚河之間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有一股彆扭。我聽他的口氣還好,想了一想,也沒有想到什麼話,就道:「彭育章最愛偷懶了。」

周稚河道:「嗯。」

我又看看他,他正好也朝我看來。他道:「你擔心嗎?」

我一愣:「什麼?」

周稚河道:「剛才的事。」他頓了一頓:「如果被知道了。」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被黃幼萱撞見他特地來找我,仔細想想,好像也不用緊張,我們是同班同學,雖然我們平常不熟的樣子,但是這學期,他坐在我的後面,我和他並不像上學期幾乎沒有交集,下課時我向他請教功課,周圍的同學都知道,王俊為便曾故作抱怨最近常常見到我回頭問周稚河問題。就算黃幼萱奇怪,應該不至於會有什麼聯想。剛剛一時慌張,根本沒想到這些。只是,如果真的被知道了……

我開口:「我覺得應該不會被知道。如果真的被知道了,我,就像我之前說的,擔心沒有用,因為,就是真的啊,也沒辦法做什麼,他們要怎麼想就怎麼想,不管他們,忍耐一下就畢業了,根本不會再見面。」嘴裡這樣說,可是,我想像可能會面臨的狀況,忍不住也有些害怕,但是我並不想被周稚河發覺,或者產生什麼誤會。

周稚河聽了,始終默默無聲。

我瞧了他一眼:「你,你很擔心嗎?」

周稚河搖頭,他本來似乎要說什麼,卻只道:「沒有。」

已經到了一樓,旁邊沒有半個人,我去拉住他的手:「真的嗎?」

周稚河點頭,握了握我的手:「嗯。」

我說:「那你笑一下?」

周稚河馬上放開我,往前走了。

我跟了上去:「為什麼不笑?」

周󠄊󠄀󠄃󠄎稚󠄊󠄀󠄃󠄎河󠄵󠄀󠄀󠄂無󠄫󠄹󠄋󠄆聲󠄬󠄅󠄑󠄯地󠄤󠄎󠄢󠄳看󠄸󠄴󠄻󠄊來󠄞󠄒󠄳󠄼。我󠄧󠄬󠄟󠄁頓󠄮󠄓󠄡󠄣了󠄡󠄱󠄐󠄿一󠄢󠄴󠄭󠄻下󠄌󠄠󠄪󠄑,撇󠄹󠄸󠄈󠄆撇󠄍󠄋󠄃󠄢嘴󠄛󠄽󠄽󠄑道󠄐󠄋󠄷󠄰:「不󠄋󠄑󠄣󠄖笑󠄯󠄕󠄼󠄸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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