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_樹上的小貓

早晨,溫和的陽光照進寬敞的房間。

滋滋的聲音和烤土司的香味自應是廚房的地方傳來,已經換好制服的小木睡眼惺忪的邊打著哈欠邊推開房門走出來。

「言一早,今天吃什麼⋯⋯嗯?」

「早安,差不多可以吃早餐了。」

俐落的將煎好的德國香腸用鍋鏟切過之後裝盤,阿草將兩份早餐端上桌。

盤中除了剛煎好的香腸外,還有兩片吐司和歐姆蛋。阿草隨後拿了兩個大小不一的杯子過來,大的給小木,小的給已經一如往常穿好西裝、在沙發上坐定的言一。言一道了聲謝後便拿起有著粉藍兔子圖案的馬克杯啜飲了一口。

「嗯,這個牛奶跟紅茶的比例剛好。」

「咦?阿草你做的?」滿臉不敢置信的來回望著桌上的食物和眼前圍著粉藍兔子圍裙的大男生,後者此時正忙著把餐具和紙巾放到桌上,轉身回到流理台開始清洗剛用過的廚具。

「對啊,昨晚妳叫我打掃的時候我碰巧發現了櫃子裡有一本書,裡面有一些早餐的做法⋯⋯感覺很有趣,剛好冰箱有材料我就試著做看看了。」阿草說著,言一則是拿叉子鏟了一口歐姆蛋,雞蛋的香氣和鬆軟的口感洋溢在口中。

「阿草真厲害,第一次做就能煎成這樣⋯⋯我們就不太擅長下廚,只會稍微煎個荷包蛋而已。」

「別這麼說,是你們的這個『瓦斯爐』跟鍋子太方便了,害我忍不住想多嘗試看看⋯⋯」

「小木也別光站在那裡,趕快去洗個臉再過來吃早餐吧。」

「我吃飽了。非常好吃,謝謝招待!」小木雙手合十,滿臉的幸福。

「歐姆蛋好吃、吐司外酥內軟的也很好吃。全部都很好吃。」

雖然不算是多特別的早餐組合,但是對於已經吃了三年吐司夾蛋、偶爾配個果醬或香腸的小木來說仍是一件萬分罕見的事。

而且還不是在外面那種貴得要死的份量又少的早午餐店吃到的。

充滿期待的看向剛洗完廚具、又過來接走空盤要拿去洗的阿草,小木用那閃閃發亮又楚楚可憐的眼神開口問道:

「我可以許願嗎?下次可以做看看班尼迪克蛋嗎?」

看著眼前那位為了吃到喜歡的早餐而雙眼放光的少女、再對比起昨晚那個帶著燦爛笑容暴打自己的少女,阿草的內心毫無波動。

「如果有食譜的話我可以試試。」

「好耶!」

見少女雀躍的模樣,明顯沒見過小木昨晚模樣的言一微微一笑,說道:

「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該討論正事了。」

和小木對看了一眼,後者點了下頭,言一才接著說:

「今天⋯⋯我們有股不太好的預感,建議你晚點有空的時候先做一下暖身。」

困惑的望向兩人,卻看到小木豪邁的將續杯的奶茶一口喝乾,用紙巾擦了嘴後站起身,熱血的說道:

「來吧!吃了好吃的早餐,我現在狀況超好!不管是要陪著安娜上山還是下海我都準備好了!」

『阿草,你那邊狀況怎麼樣?』言一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阿草將纏上繃帶的右手放在右耳後方,耳後的文字散發出陣陣藍光。

『目前還沒有看到目標出現。』

繃帶是小木用咒紋做給阿草的,因為吃了阿草做的早餐心情大好的她愉快的直接纏了他整隻手,說是在還不會用咒紋的情況下,只要將這個靠在咒紋上就能直接和隊友們傳訊。

想起前一天晚上見到的兇狠模樣,阿草的心情有些複雜。

⋯⋯沒想到吃的東西就能讓一個人改變那麼多啊。

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對面大樓的大門口,根據隊友的說法,目標——那個和記憶中的少女同名又有著相似外型的少女——就住在對面的大樓裡。為了能讓小木順利的和目標一起行動,平常都是由言一躲在街道上的電線竿後注意目標何時走出對面大門,再由躲在一樓的小木跟著出門,假裝跟目標巧遇再一同上學。

不過現在多了阿草,因此偵查的工作便改由他負責,言一則先行前往後一段的路口待命,順便清除路上可能的障礙。

偷瞥了一眼言一,已經抵達定點的言一就這麼躲在一旁開始伸展起身體,偶爾還跟路過的人親切的打招呼。

回想起早上言一提過的預感,阿草忍不住問道:

『你們早上提到了預感,那是什麼?』

『那個啊,那是我們陪同安娜外出的多年以來,不知不覺就開始產生的直覺。』

小木頓了一會,接著說道:

『總覺得那孩子今天會很熱血。』

『很熱血?那是什麼意——出現了!她出門了!』

眼角瞥見熟悉的褐髮身影走出對面大門,卻發現對面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衝了出去;幸好阿草提醒得還算及時,小木推門出去的時候正好趕上安娜經過的瞬間。

「唉呀,安娜早安!」

「小木早!不好意思我有點趕,今天我就先——」

在轉眼間就追上安娜,似乎是想在安娜面前維持秀氣的形象,小木用雙手靠在胸前、用不亞於安娜的速度奔跑著。

「沒關係,我自己走也很無聊,如果妳不介意的話我們就一起走吧!」

瞠目結舌的望著兩名少女在幾秒鐘內就衝過好幾條小巷,阿草回憶起剛剛小木說過的話。

這已經不是普通熱血的程度了吧⋯⋯

『阿草!快跟上來!』言一的聲音突然點醒阿草,然而阿草剛想轉身從房門出去,又被小木的聲音給打斷:

『走什麼門!等你從樓梯跑下來就來不及了,給我跳!』

『跳屁跳!這裡是五樓欸!』

『怕屁怕!你現在又不是普通人,摔不死啦!』

皺起臉,眼見遠去的兩人就要抵達言一所在的路口了,阿草牙一咬就翻出陽台跳了下去。

『如果⋯⋯我再相信小木,我就是白痴⋯⋯』

就像小木說的,從五樓跳下來不會死。

但是會痛。

很痛。超痛。痛到感覺身體都不是自己的。

然後在渾身都痛到發麻的情況下還要狂奔去追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們⋯⋯不,這真的是正常的少女會有的腿力跟體力嗎?

後來的路程也是,除了等紅燈,安娜跟小木都以超乎常人的速度狂奔著;阿草只能勉強遠遠跟在後面;所幸身高夠高,就算站在人群中也能找到兩人的身影。

等等,安娜跟小木都跑成這樣了,那算好兩名少女的速度、穩定跑在最前面的言一究竟是何方神聖⋯⋯

想到這裡,阿草不禁打了個冷顫。

終於,兩人在一棵人行道上的樹下停下了腳步。

而且絲毫沒有疲態,就好像剛剛只是經過了一場晨間散步一樣。

跟躲在不遠處的電線竿後面、比狗還喘的阿草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你本來就是蠢蛋,不差這一次啦。』耳邊傳來了小木帶著笑意的嗓音,接著又傳來言一擔憂的聲音:

『阿草,你還好嗎?』

阿草剛剛勉強看到言一就躲在另一邊的巷子裡,蹲下身拿著隨身的小鏡子觀察兩名少女的行動。

『我還⋯⋯活著⋯⋯』

「那裡,樹上有隻貓。」安娜伸手指著樹上,阿草瞇起眼,試著看向安娜所指的方向;果然在樹上看到一隻褐色斑蚊的小貓,正眨著大眼盯著樹下的兩人。

「早上醒來,突然有種預感,好像有什麼在哭。所以⋯⋯」安娜雙眼直盯著樹上的貓,直率的眼神中還帶了點困惑。

——『跑快點!我有不好的預感!』

阿草的腦中頓時浮現昨天看見的畫面。這孩子⋯⋯就連預感都跟她一樣準呢。

見小木不發一語的盯著樹上的貓,安娜連忙說道:

「啊⋯⋯抱歉,說了奇怪的話。就當我沒說過吧⋯⋯」

『小木。』言一突然喚了一聲,小木同時開口說道:

「不奇怪喔。」

「咦?」

「現在我們不是發現被困在樹上的小貓了嗎?表示妳的預感沒錯不是嗎?」小木說著,臉上綻出了如花般的笑顏:

「我覺得安娜超厲害的呦。」

安娜呆呆地望著小木,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謝謝妳。」

四下張望了片刻,安娜接著說:「那我要爬了。」

「咦?」

很快的從書包裡拿出一條毛巾掛在脖子上,安娜剛要把書包丟在地上,小木就直接接過、順便掛在自己身上。

「不用擔心,毛巾是新的。」

「要小心喔。」小木叮囑,安娜點點頭後便迅速的跳到樹上,像猴子般一下子就爬到跟小貓差不多高的地方。

『喵——』

阿草聽見遠方傳來了一聲貓叫,只見安娜緩緩伸出手,在距離貓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動作,柔聲說:

「嗨,貓咪,你好。我叫安娜⋯⋯」

小貓維持著緊戒的動作,似乎正猶豫著是否要靠近;安娜試著向前再靠了一點。

「讓我幫你下去好嗎?」

小貓不安後退了一步,眼看狀況似乎不太妙,安娜抿起嘴,輕輕的拿下掛在脖子上的毛巾。

雙眼直盯著眼前的小貓以免發生意外,安娜對著樹下的小木說:

「小木,如果牠等等掉下去的話就麻煩妳接好了。」

單手叉腰,小木敲了一下平坦的胸補,驕傲地笑道:

「來吧,就算妳也一起掉下來,我也會接好的。」

躲在遠處的阿草望著那比安娜矮一截的少女身影,忍不住撲哧的笑了出來;並理所當然的被當事人瞪了一眼。

『喵——』

聽見貓又叫了一聲,小貓似乎是下定決心般突然向前一躍——

「小心——!」

為了不讓小貓摔傷,雙手拿著毛巾的安娜也向前撲去。

預期之外的痛楚自臉上和背上炸開。此刻的阿草正面朝下趴在地上,背上還被什麼東西給重重的壓著⋯⋯從形狀和大小來看,那應該是一雙腳。

雖然無法直接看見踩著自己的人是誰,但阿草總覺得自己不用看也能猜到那雙腳的主人是誰。

『想被種在土裡當一株真正的草可以直說,我一定成全你。』

張口發出無聲的慘叫,然而一切的元兇就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般,泰然自若地站在那裡。

「啊、欸?為什麼⋯⋯咦?」滿臉不敢置信的來回望著小木、被自己接住的貓、以及自己原先所在的高處, 安娜似乎還不能理解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此時成功用毛巾包住小貓的安娜正被小木以公主抱的姿勢抱在懷中,語帶從容地說:

「妳看,我接住妳了。」

帶著溫婉的靦腆笑容,小木望著安娜的眼睛說道:

「就算妳跳下來一百次,我也會接住妳一百次。」

雖然沒辦法轉頭看到背上的兩人的狀態,但是阿草總感覺不太舒坦。

小木這傢伙根本是趁機在自己背上把妹吧!

快點下來啊!

隨著腰部傳來的陣陣疼痛,阿草的大腦逐漸清晰;慢慢回想起自己為什麼會面朝下趴在地上、還被小木踩在背上。

那時,看見安娜為了救貓而跳下樹的阿草直接就衝了出去;卻在差點和安娜對上視線的瞬間被什麼東西給絆倒⋯⋯然後就像現在這樣,小木跳上自己的背、同時完美的接住安娜。

「可、可是我本來不是往前撲的嗎?為什麼現在⋯⋯」

「——妳忘記了嗎?妳剛剛接住小貓之後在空中完美的翻了三圈,之後才被我接住的。」

「欸?是這樣嗎?」

先不要管不到兩層樓高能不能翻三圈,不能先下來再慢慢談嗎⋯⋯

知道自己不能被發現,不敢亂動的阿草趴在地上無力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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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下來的時候有撞到哪裡嗎?有沒有哪裡痛?」小木問,安娜用力地搖搖頭,就連阿草都能感覺到有多用力,五臟六腑都快被搖出來了:

「沒有。那個,妳可以放我下來了。」

輕聲笑著,小木故意柔聲問道:

「我就這樣抱妳去學校不好嗎?」

「好⋯⋯不行啦!快放我下來!」

惡作劇成功的笑了兩聲,小木往前一踏的同時輕輕放下懷中的安娜,還不忘幫她拍一拍身上沾到的的沙土。

「哈!終於⋯⋯」忍不住吐了一大口氣,阿草感覺現在全身都舒坦了很多;然後馬上被小木偷踹了一腳。

『快滾去躲起來!不要傻趴在那邊!』

為了不被安娜發現,阿草只好趕緊躲到一旁的樹後。

指向擺在一旁的空紙箱,小木說:

「那邊剛好有個紙箱,我們先把小貓放在這邊好嗎?如果我們放學後、貓媽媽還沒有來抱走小貓,我們再看看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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