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的灰惡魔

高掛在天邊的偌大水藍色畫布乘載著幾朵柔綿地雲采,冬季的陽光穿過透明的落地窗,一條條細細的金色絲線帶著淡淡地甜味溫暖了棕色的小木屋,颯爽的季風吹落緋紅的葉片,飛舞在樹林中的鳥兒輕輕慢啼。

「現在已經快要中午了嗎?」

小紅帽纖細的手指淘氣地揉著自己一雙雪亮的天藍色大眼,快要瞇成一條水平線的眼皮遮掩住了眼前一半的視野;即使腦袋裡面是一片空白,不過關掉惱人的手機鈴聲已經變成了她每天起床的例行公事。

「不曉得大叔他怎麼樣?」

他應該沒有在晚上的時候遇到什麼危險生物吧?

要是大叔半夜睡到一半,突然有一整群餓昏頭的蝙蝠跑來吸他的血,或者是遇到幾條毒蛇打算把他吞下肚飽餐一頓,那麼誰要負責幫本小姐扛行李上山啊。

小紅帽的腦海剛浮現自己額頭上大汗淋漓,筷子般纖細的手臂死命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艱難地腳步一步步踩上灰白色石頭階梯的狼狽模樣;女孩上一秒還昏昏沉沉的腦袋彷彿被灌入了冰冷的山泉水,水藍色的寶石大眼瞬間撐得跟氣球一樣大。

少女走向窗台邊用力拉開窗廉。

「大叔你還活著嗎?」

陽台中淺色的木質地板上,一個蜷縮成蝦子的身形被白色床單緊緊包裹住,那狼狽地只露出一顆棕色頭髮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裹上太白粉準備下鍋的草蝦。

小紅帽俏皮的聲音迴盪在眼前空曠的山野,鈴鐺般悅耳的聲線筆直朝男人的背後前進。

比爾森一聽見熟悉的聲音,頂著棕色短髮的腦袋緩慢地轉向背後的女孩。

「什麼啊,大叔你已經醒了,還真是個早起的乖寶寶呢。」

「本小姐還以為你肯定會像個怕黑的小孩,整晚擔心得不敢睡呢。」

白色的床單在精壯的身軀站起來時翩翩落下,棉花糖般柔軟的枕頭被一隻結實的手臂緊抓到變形,接近正午的陽光在男人的身邊構築了一到熾熱的氣場。

「你還真敢說。」

比爾森垂下蓄著雜亂鬍子的臉龐,搖搖晃晃轉向小紅帽的身體看起來像是被人抽乾了力氣,那怕是一個小女孩輕輕一推,他恐怕都會在地板上撞出一聲直入雲霄的巨響。

「我可是整晚都沒睡。」

男人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有如貓頭鷹的沉悶叫聲,那道聲音還來不及傳入女孩的耳中,比爾森小麥色的臉龐立刻迅速抬起,佈滿深紅色血絲的雙眼直盯著前方,本應該是無力的雙腿像是裝了渦輪引擎飛速運轉起來。

「不要,喪屍大叔別過來。」

「本,本小姐可是會降魔大法的喔。」

「你不知道本小姐的外號是驅魔大小姐嗎。」

穿著白色睡裙的女孩面目猙獰,淺色的眉毛被高高抬起,水藍色的寶石大眼瞬間失去了燦爛的光輝只剩下驚恐,按耐在胸前的手掌止不住心中傳遞過來的顫抖,連往常充滿自信的聲音也往四周分岔。

活像飾演喪屍片的女主角,小紅帽抬起自己纖細的大腿開始奔跑起來。

竟然害我整晚都沒睡,要是不好好嚇嚇妳,那我還算什麼男人。

俗話說有仇不報非君子,為了好好報答,妳在寒風刺骨的山上還慷慨地讓我睡在外面的死硬木頭地板上,我一定追著妳跑到睡意全消為止。

一邊閃過比爾森的手臂,少女一邊尖叫。

「大叔你昨天到底是被什麼怪東西給咬到啊。」

「該不會這裡真的有什麼會吸血的蝙蝠吧。」

晴朗的藍天下飛過幾隻小巧的麻雀,散落在林間的片片陽光帶著濃濃的樹葉鮮味,連蝴蝶都忍不住停在鮮花上休息的悠閒景象;一旁漆成黃色的小木屋正上演一場追逐戰。

跑在前方的小女孩穿著白色的連衣長裙,絲質的裙襬隨著快速擺盪的雙腿奮力飛起;緊追在後面的是張牙舞爪,佈滿血絲的雙眼被瞪得偌大,低沉的呼吸聲宏亮地向周圍傳開的發狂動物。

還好這附近沒有什麼警察或是山林守衛隊,不然被他們看見,我像個猥褻的變態死追著只穿一件睡衣的小女孩不放,到時候不被請回局裡好好喝杯咖啡才怪。

雖然說我只想嚇嚇小紅帽一吐心中的不滿,但如果被一旁的房客誤以為有色狼出沒,導致所有人都拿火炬跟茅草叉來追殺我,這樣就算我跳海也洗不清身上的冤屈。

況且以這女孩狠毒的性格,她肯定會助紂為虐瞪大水潤的雙眼,擺出一副流浪小貓求收容的無辜模樣。

話說回來,我到底還要像這樣追著她繞圈子跑多久啊。

我又不是一隻嘗試減肥的天竺鼠,況且這女的跑不累嗎,她的速度從剛剛開始就沒有慢下來過,妳難道不知道這讓我很尷尬嗎。

按照恐怖片的邏輯,這時候妳要因為體力不支最後被我抓到啊。

跑了良久的少女,呼吸開始紊亂,臉頰也逐漸冒出水滴。

大叔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都跑不累的啦。

該不會你平常的休閒運動就是扛著沙包跑馬拉松吧,本小姐嚴重懷疑你一定常常追著火車到處跑,不然哪有這種跟馬一樣的好體力。

難不成變成喪屍之後體力還會大幅增加嗎?

生存遊戲裡面的殭屍最多就是血厚,多賞幾顆子彈在腦門上就完事了;可是他們又沒有超級電池,續航力這麼高是怎麼回事,你當自己的身體是最新開發的手機,充一次電就可以用上一個月也太誇張了吧。

還是說大叔你是被太陽能蝙蝠給咬到,只要還有陽光你隨時都可以滿血復活。

如果真的有這種外掛級別的技能,每隻吸血鬼不跟你搶到頭破血流才怪。

要是再這樣繼續跑下去,本小姐的心臟就要直接換一顆了。

頭頂上的藍天,眼前的杉樹林,只要是眼睛看得見的東西全都在搖晃,短促地呼吸聲越來越貼近耳朵,襲上胸口的撞擊力道也漸漸變大,喉嚨也好乾好難受,手腳感覺都要斷掉發出劇烈的疼痛。

要是不趕快想出辦法脫離現在的困境,本小姐在上山之前就要先進醫院了。

往一旁拉開的落地窗宛如鐵牢的出口,扮演老鼠不停繞圈圈的女孩急中生智,有些無力的雙腿勉強跳過了那道門檻,進入室內的小紅帽立刻搜索著某樣物品。

追趕在後方的比爾森大力躍向空中,沉悶地落地聲讓女孩的身體抖了一下。

慌忙移動視線在室內搜索,水藍色的目光剛鎖定在一個物體上,少女的臉頰忽然激動起來。

「找到了。」

「喪屍大叔,你就在棺材裡好好睡一覺吧。」

「人家會叫姐姐把你忘了,改嫁給更好的男生。」

往自己飛來的東西,讓比爾森嚇出一聲冷汗,心臟差點就要停了。

「等等!」

「好丫頭,妳是真的想把我埋在森林聽鳥叫就對了!」

「要不是我曾經在棒球隊待過,我搞不好就會直接被妳送去見上帝了耶。」

幸好學生時代有苦練過滑壘這項技術,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自己的牙齒會被打斷幾顆。

沒想到當初被教練留下來兩個小時的嚴格訓練,會在多年以後派上用場,那個時候一直在心中問候你還真是對不起。

這女人真的有夠狠心手辣,要是迪士尼的白雪公主要拍真人版,不找妳去試鏡裡面的壞巫婆還真是太可惜了,我都嚴重懷疑妳的心臟是用黑色的毒蘋果做成,體內流著的是響尾蛇的毒液。

我明明只是想稍微嚇嚇妳發洩昨晚沒睡的怒氣而已,妳也用不著拿張椅子往我腦袋上揮過來吧!妳當我的頭是飛過來的棒球嗎,而且那遇牆拆牆,沒路自己開路的堅定目光是怎麼回事,妳以為自己是要轟出滿壘全壘打的打者嗎?

那麼用力的揮棒,椅子都差點要被妳丟出陽台了。

妳真該慶幸外面沒有登山客走過,不然人家心裡一定委屈得要死,只是想趁著假日靠自己的雙腳走上山,結果卻被人用擔架抬下山。

少女鬆了一口氣候,將手搭在胸前。

「原來大叔你沒有變成喪屍啊。」

抬起頭,她射向比爾森的眼光有點犀利。

「不是有一句話叫做,人嚇人會嚇死人嗎?」

「本󠄊󠄀󠄃󠄎小󠄊󠄀󠄃󠄎姐󠄵󠄀󠄀󠄂可󠄫󠄾󠄌󠄍是󠄺󠄤󠄶󠄕差󠄿󠄉󠄝󠄻點󠄎󠄺󠄊󠄟把󠄴󠄟󠄺󠄅心󠄂󠄥󠄼󠄡臟󠄈󠄄󠄔󠄖給󠄽󠄤󠄿󠄦吐󠄢󠄴󠄿󠄧出󠄇󠄂󠄑󠄫來󠄌󠄐󠄥󠄬呢󠄲󠄳󠄽󠄼?」⁠󠄢󠄏󠄶󠄽⁠󠄧󠄃󠄥󠄓⁠󠄘󠄾󠄚󠄁⁠󠄥󠄾󠄛󠄞⁠󠄋󠄖󠄽󠄠⁠󠄛󠄆󠄅󠄏⁠󠄍󠄆󠄷󠄊⁠󠄆󠄤󠄍󠄴⁠󠄓󠄿󠄩󠄞⁠󠄼󠄵󠄚󠄽⁠󠄟󠄑󠄹󠄿⁠󠄌󠄅󠄏󠄻⁠󠄓󠄻󠄚󠄾⁠󠄉󠄧󠄵󠄭⁠󠄾󠄴󠄶󠄾⁠󠄛󠄸󠄙󠄵⁠󠄒󠄸󠄜󠄭⁠󠄂󠄪󠄬󠄂⁠󠄬󠄮󠄫󠄊⁠󠄖󠄏󠄍󠄠⁠󠄚󠄫󠄘󠄲⁠󠄎󠄚󠄒󠄮⁠󠄾󠄜󠄾󠄂⁠󠄕󠄲󠄄󠄚⁠󠄙󠄧󠄸󠄓⁠󠄰󠄓󠄺󠄯⁠󠄮󠄖󠄐󠄦⁠󠄮󠄈󠄇󠄮⁠󠄚󠄕󠄸󠄈⁠󠄗󠄈󠄙󠄦⁠󠄽󠄀󠄎󠄠

發發牢騷後,恢復成平常模樣的少女在床上擺出了一個大字,雲淡風輕地細細口吻,彷彿上一秒的經歷都只是虛幻的夢境。

比爾森按著腦袋直接癱在地上。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吧。」

看到一張椅子往眼前飛過來,我整晚沒睡的濃濃睏意都被吹散了。

這種提神方式完全輾壓早上連續喝乾十杯黑咖啡,如果是前一晚熬夜加班,隔天早上又要早起工作的上班族,經過本人實驗之後真心推薦這款醒腦大法,不過前提是你要有矯健的身手,不然你可能要在醫院裡打電話向主管請假。

經過一場賭命的追逐戰之後,房內的兩人心中都有說不出口的疲勞和無奈,把凌亂的屋內收拾乾淨後,他們的肚子也發出了低低的幾聲抗議。

就近用過午餐,重新補充體力之後,他們倆人回到房內開始準備爬山要用到的工具。

為了預防山上的蚊蟲,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換上淺色的運動長褲,比爾森精壯的身體穿著白色的運動上衣,外面再配上黃色的連帽防風外套,小紅帽自己則是穿上粉色的長袖排汗衣,外面罩上一件淺藍色的連帽外套。

女孩原本沉重的行李箱也被替換成兩個登山後背包,被她視為珍寶的遊戲片和漫畫全都整齊地收放在裡面,而最重要的伴手禮則是被男人提在手中。

「原來妳的行李箱多了這兩個背包啊,難怪昨天提起來的時候重了許多。」

「不過妳是怎麼生出這兩個東西的,要出發之前妳應該沒有跑出我家才對啊?」

怎麼感覺這兩個包包越看越眼熟,這個顏色,還有上面的星星貼紙,這該不會是因為去年被薇潔雅念到受不了,經過超市的露營區時,我買來準備隨時逃家用的求生包包吧。

少女的聲音很乾淨好聽。

「這是人家在房間收東西的時候,姐姐拿過來的喔。」

「她說這兩個放在家裡面沒在用的大型垃圾很佔空間,叫我們要上山之前拿出來用。」

結果這真的是我買的避難用包包嘛!

我在裡面可是放滿了要逃難用的洋芋片和其他乾糧耶,最重要的是裡面還有我偷偷存下來的私房錢啊!

還給我,把裡面的十萬塊錢還給我!

為什麼我會覺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撕開,要是能夠看見自己的內心,我想此刻它正在滴著充滿辛酸的鮮血吧。

「薇潔雅有說裡面的東西她拿去哪裡嗎?」

大叔你的聲音聽起來就跟在找玩具的小孩一樣,不就是幾包零食而以有必要那麼認真嗎,雖然洋芋片的確是人類偉大的發明,但你又不是剛被人釣上岸的活跳跳章魚,慌亂揮舞手腳的模樣真的有夠好笑。

「姐姐說裡面的食物給安迪當作點心,其它的全部充公。」

女孩自己聽來無所謂的話語,對比爾森來說好比晴天遭雷劈,過於震撼的消息令他的雙手微微顫抖,一雙棕色的大眼被張到最大,腦內的意識也隨著呼吸聲漸漸消失在耳邊。

又要花幾年的時間來累積私房錢了啊,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剛存下一萬塊的時候安迪才剛學會走路而已;那疊鈔票對我來說就跟自己的親女兒一樣,我都還來不及多看它幾眼,那可愛的孩子就已經長出翅膀飛向別人的口袋。

我終於知道嫁女兒是什麼樣的心情了,希望這股心如刀絞的疼痛未來不會再發生......。

少女背起行囊。

「雖然不知道大叔你在感傷些什麼,不過我們還是快點出發吧。」

「人家希望可以在太陽下山之前找到外婆呢。」

要拿著一支手電筒摸黑在滿是昆蟲的樹林裡找人也太委屈本小姐了,更何況晚上一向是人家打遊戲的專用時間,洗完澡之後趴在床上刷手機可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呢。

妳還真敢說,要不是為了幫妳這個外國來的小姑娘,我辛辛苦苦存下來的逃難費現在也不會落到別人的手中。

拎起一顆憔悴的心放進沉重的後背包,比爾森拖著腳步離開了小木屋。

辦理退房後,他們倆人順著規畫好的路線一步步踩上石階,兩旁茂密的林木篩過溫暖的金色陽光灑落在身上,不絕於耳的鳥啼聲為登山客注入了活力,葉片散發出新鮮的空氣滋潤了枯燥的肺部,沿途嬉戲的松鼠招來了許多遊客的視線,拿起手機紀錄這淘氣的瞬間後,小紅帽和比爾森來到一座湖泊邊,粼粼的水面反射出刺眼的陽光,湛藍的天空在上面倒映出遙遠的美麗景象。

上半身將米白色襯衫扎進黑色長褲,一頂藏青色的軍用帽戴在紅褐色的頭髮上,修長的睫毛與濃濃大眼,加上淺橄欖色的亮麗肌膚,女性管理員渾身上下散發著莫名的吸引力。

「兩位好,請問要租船嗎?」

「這座國家公園大大小小加起來總共有一百多座湖泊,除了能夠一邊吹著清爽的微風,一邊欣賞海天一色的風景外,到了黃昏的時候,還可以拍到夕陽染紅整個天際線的夢幻景致喔。」

解說員以輕柔地口吻說著,注視著他們的眼光十分溫柔。

「要是您不喜歡一直走路,在船上隨時都可以停下來休息吃吃點心,也可以享受釣魚的樂趣呢。」

「最方便的是我們出租的小船上内建定位功能,不但不用擔心迷路,只要客人想要上岸,隨時都可以透過軟體找到附近的出租處歸還船隻喔。」

從那張豐厚的嘴唇中不停湧出來的推銷,正好觸及了女孩懶散的個性,還有男人喜歡釣魚的興趣。

「坐著小船遊園一直是我們最受歡迎的休閒活動喔,許多遊客都趁平日趕快打電話預約船隻呢,一個小時五十元的實惠價格可是讓許多人搶破頭呢。」

「對於想要提升親子關係的家長來說,這會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喔。」

撇了身旁一眼,比爾森大聲反駁。

「我才不是她爸。」

雖然我也想要一個長得這麼可愛的女兒,但前提是她的心靈必須是像白紙一樣純淨,會幫忙做家事的話更加分,最好也不要那麼愛打遊戲,因為會傷眼睛,如果在薇潔雅碎碎念的時候肯出聲幫我那就完美了。

小紅帽毫不客氣地咆嘯回去。

「人家才不是大叔的女兒。」

大叔的心地非常善良,不但邀請一個外地來的女孩來家裡作客,甚至還幫人家慶生,溫柔體貼的個性相處起來非常舒服,偶爾有趣的舉動和小孩般單純的反應,讓人不由得會心一笑。

要是本小姐的童年也有這樣的父親,人家心中無處排解的孤單,也許就會隨著此時這股吹向遠方的微風飛到九霄雲外吧。

「我們租了。」

將悠長地的一口氣寄託於遠在天邊的浮雲後,低落在兩人心中的感慨才舒緩開來。

「謝謝惠顧。」

走到湖畔,他們安置好行李,接著搖搖晃晃地踏上船。

我們承租的是一艘上面可以遮陽,用腳踩來提供動力的雙人小船,將包包放在後方的空位上,大叔拿起了剛剛借用的釣魚道具組。

「大叔,如果你想要釣魚的話是不是代表我們要找地方停下來。」

「我們可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喔。」

人家想要趕快找到外婆拿媽媽送的生日禮物啦,現在可是分秒必爭的環節耶,誰還有閒工夫在那裏跟你悠閒地釣魚啊。

更何況憑媽媽那堪比世界謎題的描述,我們不知道要找多少間蓋在湖邊的小木屋才會幸運中獎,光是踩著這艘小船繞幾十個湖到處亂跑,搞不好在人家把禮物交給外婆之前就要先裝義肢了。

「妳儘管放心,等我們停下來休息的時候我才會釣魚。」

比爾森瞇起眼睛冷冷嘲諷。

「搞不好我們出發還不到十分鐘,妳就已經累得跟狗一樣了。」

少女看著比爾森輕蔑的表情,心底很不是滋味,用力甩回眼睛瞪過去,她大聲地否認帶點辣椒味。

「才不會呢。」

本小姐雖然不擅長運動相關的事情,假日也總是整天待在家裡面睡覺打遊戲;可是人家的體力還沒有差到那種程度好嗎。

本小姐只是一個重度宅女,不是一個重度肌少症患者,更不是一隻走沒幾步就吐著舌頭喘氣的老狗!

嚇出一身冷汗的比爾森連冒低頭道歉。

「我只是逗妳玩的啦,不要放在心上。」

如果小紅帽一個心情不好,順手拿起後面救難包包裡面的信號槍射我,我不馬上腦袋開花才怪。

在湖面上前進了半個多小時,小紅帽本來就不多的體力全部被這艘船吞噬殆盡;相比於一旁眼神渙散,額頭上滲出汗珠的少女,比爾森的臉上則是高掛著太陽般燦爛的笑容。

「妳撐得比我想得還要久耶。」

「這下我終於可以釣魚了。」

拿起長長的黑色玻璃纖維釣竿,綁好大小線還有魚餌,比爾森將手甩向前方的湖面,細長的白色浮標應聲落入水中激起小小的水花。

什麼嘛,看到大叔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本小姐就一肚子氣。

如果可以的話人家還真想拿一支大聲公對著湖裡面說話,叫全部的魚都不准被大叔釣到。

「我們休息十分鐘,妳趁這段時間吃點東西吧。」

「這個給妳,記得好好補充水分。」

背對著人家的大叔手中拿著扭開瓶蓋的礦泉水地了上來。

一邊看著"加入最愛"的網路漫畫,不知不覺間一包洋芋片就已經被人家吃光,這段時間大叔始終沒有釣到任何一條魚。

雖然說本小姐不懂釣魚,也不希望有魚上大叔的鉤;可是這樣浪費一堆時間乾等,還等不到東西的活動到底有什麼好玩的。

換作是本小姐,還寧願拿這段時間去打遊戲,至少看著遊戲裡面的排名稍微往前進也比較有成就感。

而且說不定這座湖裡面本來就沒有住半隻魚,不然就是說本小姐剛剛在內心裡的喊話真的被牠們聽見,如果都不是的話,那就只能怪大叔你的技術太差。

收拾好釣具的兩人重新踩動底下的踏板,順著河流彎向左邊,澄淨的水面上多了幾艘小船,沿途經過幾片橘紅色的楓葉樹林時,小紅帽還不忘拿起手機拍下美麗的照片。

近幾年的全球暖化造成世界各地的氣候變遷,也因為如此,初冬的湖面才沒有結上一層白色的寒冰。

已經開始西沉的太陽染上更鮮紅的色彩,遠在天邊的水藍色畫布逐漸與四周的景色融合,海天一色的橘紅色溫暖色調看得人如癡如醉,那副美麗的畫面宛如畫家筆下的夢境世界,就連對風景名勝沒什麼太大興趣的比爾森也忍不住站呆在船上。

「已經這麼晚了。」

一顆紅色的火球吸引住男人棕色的雙眼,刻印在他腦海內的畫面久久無法退去,要不是遠方傳來的狼嚎硬生落入水面,比爾森還有小紅帽可能都不知道偌大的湖面上只剩下他們形單影隻。

「大叔現在該怎麼辦?」

天色都已經這麼晚了我們還待在森林裡面沒問題嗎?

幸好人家有準備手電筒,不然要我們摸黑下山就跟閉著眼睛走山路沒兩樣。

果然要在一天之內找到外婆還是太難了。

今天這樣閒晃下來,別說是蓋在湖邊的小木屋了,就連蓋在湖邊的狗屋都找不到半個。

「我們還是先用導航到最近的出租處歸還船隻,然後跟著那些工作人員一起下山吧。」

「現在這個時間工作人員會不會早就下班了?」

小紅帽努力壓抑自己有些發抖的聲音,一雙水藍色的大眼有點擔心地垂下。

「放心吧,他們應該會清點園區內所有的船隻,確認所有出租的船都歸還之後才會下班。」

「我想他們現在不是正忙著聯絡其他不同地點的出租站,就是盯著定位系統找我們在哪裡吧。」

落下山頭的太陽沒有帶走比爾森內心的冷靜,從後方直視那寬厚的肩膀,小紅帽慌亂地內心稍微得到了安撫,即便微薄的月光沒辦法照亮男人的表情,不過從他口中平穩的聲線聽來,那張小麥色的面孔一定散發著值得讓人信賴的氣息吧。

比爾森充滿自信的話在黑夜之中發出耀眼的光芒,眼前的希望之光使小紅帽湧上淚珠的眼角又重新拾回光明。

「最近的出租站只要十分鐘就可以到了。」

「妳再稍微忍耐一下,只要我們上了岸,不用半個小時就能下山。」

為了讓女孩更加安心,比爾森的嘴角朝向一旁勾起舒適的弧度,露出一張可以看見牙齒的潔白笑容後,那結實的大腿努力地踩動踏板。

「假如真的遇到什麼突發狀況,我們還有後面那廂救難包,裡面還有幾發信號彈可以用。」

「更何況手機也還在信號範圍內,所以我們一定能安全下山的。」

即便微薄的月光無法照亮眼前的黑夜,不過他們還是一邊看著儀表板上的標示一邊改變方向。

冬季的夜晚吹起有些涼涼的風,飄落湖面的樹葉被冰冷的水面給染濕,連空氣都不自覺發抖的季節,兩人的額頭上卻滲出了幾顆小小的汗珠。

「看到了。」

順著大叔的聲音看過去,有好幾艘五顏六色,外觀長得跟我們一樣的小船停靠在岸邊,木製的房屋上掛著一塊招牌,延伸到湖面的陸橋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大叔,那邊根本就沒有人。」

穿著連帽外套的少女從帽兜邊緣掉出一句帶刺的話,冰冷的箭矢才剛發射便戳痛男人的胸口。

照這個樣子看來我們應該是被園區的工作人員放生了。

虧我剛才還那麼有自信地跟小紅帽保證,這下我臉要往哪裡擺啊。

還好現在的天色是暗的什麼都看不見,要不然被小紅帽看到我這尷尬紅著臉的模樣,我還真想直接跳湖自盡。

不要怪我無情,是你們先放生我們的。

沒有把船給固定在岸邊經驗,比爾森隨手拿起韁繩打了個不知道是什麼的結,將負重丟入湖中之後,他先拎起兩個沉重的包包,接著要小紅帽拿過救難箱。

「大叔這個就不用拿了吧。」

真是搞不懂大叔的腦袋裡面在想什麼,這樣不是多一個負擔嗎?

「有什麼關係,拿著要用總比沒得用好啊。」

「而且,妳不覺得這樣比較有安全感嗎?」

湖面的風浪沒有海邊那麼大,小船只是輕微地上下搖晃,即使本小姐可以靠自己的能力,也已經拒絕過好幾次,大叔仍然堅持要拉著人家的手上岸。

本小姐知道你是出於安全考量,但人家又不是三歲小孩了,這麼愛瞎操心對於孩子的成長可不是一件好事喔。

人家現在就可以想像小安迪長大後,每次要出門去玩,手上的門把才剛轉開,大叔就會瞬間出現在他背後,接著嘮叨個半小時的煩人畫面。

「妳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人家腦海內的幻想才剛結束,大叔沉重的語調就在耳邊響起,今天的月光比平常還要更加灰暗,他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本小姐不知道,人家只能看見大叔將手指抵在嘴唇上示意要人家別出聲。

沉默了一段時間,本小姐還是只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偶爾會出現的狼嚎。

「應該是大叔你聽錯了吧。」

「如果你是想要嚇唬本小姐的話,這樣可是一點都不有趣。」

「更何況區區晚上的森林,本,本小姐才不怕呢。」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睜眼說瞎話嗎?

妳沒聽見自己的聲音還有雙腳都抖成這樣了,妳不說我還以為剛剛有發生地震耶。

如果是換在遊樂園的鬼屋,看妳害怕得縮著嬌小的肩膀,一雙水藍色的眼睛不安地到處游移的模樣肯定很好笑;可是晚上的森林會遇到什麼連我都不敢保證,現在還是趕快下山比較重要。

比爾森的表情非常挑釁,語帶嘲諷的口吻刺痛小紅帽的腦袋。

「妳可千萬別跟我說,妳嚇到腿軟走不動。」

「光是這個後背包就有夠重的了,要是再背妳一個女孩子走山路,信不信我直接原地紮營給妳看。」

「大叔你真沒禮貌,就說本小姐一點都不怕了。」

少女沒好氣地吼了回去。

「紮什麼營啊,我們又不是來山上看星星的,要不要順邊生個營火來烤肉。」

比爾森很調皮地接話。

「要是可以再配上幾杯啤酒就更棒了。」

少女的青筋浮了出來,差點氣到腦血管爆裂。

「你烤樹枝喝湖水還比較實在啦!」

「本小姐要先回去了。」

什麼嘛,大叔完全不知道人家心理面的感受還在那邊胡亂開玩笑,要在這種黑漆漆又滿是昆蟲的地方過夜,對一個少女來說有多痛苦你知道嗎?

小紅帽用力往地上砸出的一句話有如雷擊那麼猛烈,受到驚嚇的男人一時之間無法反映,他混亂地思緒只能跟著前方拎起包包的女孩一起離開,直到冰冷的晚風帶回悠長的呼吸,男人才提起自己的東西快步追上那苗條的身影。

雖然結果跟我想得不一樣,但小紅帽心中的不安好像全被怒氣趕跑了,這樣她應該會更有動力想要趕快回去吧。

兩道潔白的燈光為他們照亮了腳下的石階,蜿蜒地羊腸小徑上只剩下兩人趕路的身影。

幸虧小紅帽有準備手電筒,不然我可能每踏出一步,都要先祈禱自己不會因為踩到青苔而摔斷骨頭。

通天生長的樹木遮擋了皎潔的月光,漆黑的葉片篩過灰白的色彩,灑落在地上的光芒吝嗇地讓人惋惜,遠方吹來的冬風帶著細微的狼嚎襲上背脊,向四周蔓延的樹枝有如張牙舞爪的邪魅,從剛剛開始樹叢不停傳來陣陣騷動。

眼尖的男人正是因為察覺到這個異樣,心中也開始滴下恐懼的冷汗,緊握的手電筒隨著沙沙聲傳來的方向不停擺動,白色的燈光卻總是晚了那麼一步。

他們倆人忽然停了下來,鼻子對著四周抽啊抽的。

「這是什麼味道?」

「大叔你也有聞到嗎?」

走了幾分鐘後,山上特有的空氣開始逐漸變調,樹葉獨特的甘苦味被四周傳來的微微腐臭給取代,那種難受的味道光是吸入一口,鼻子都會忍不住萎縮發爛。

「這種像是動物屍體上被澆上廚餘的味道到底是什麼?」

「大叔,我們該不會遇到熊了吧?」

比爾森一邊堤防四周的動靜,輕聲地說:「這個時間熊都在冬眠啦。」

而且如果真的是遇到熊我反而還比較開心,至少要被吃掉的時候還不用忍受這種惡臭。

「妳不要突然停下來啊,我差點就要撞到妳了耶。」

「妳是覺得走路太累,我們一起用滾的下山比較快就對了。」

比爾森用手捏著鼻子,專注在逃離惡臭的他沒有發現前面的小紅帽突然停下腳步。

「大,大叔,人家剛剛好像看到什麼東西。」

小紅帽拿著手電筒的手不停搖晃,一頭長髮隨著戰戰兢兢地回頭而飄搖,定在男人身上的水藍色眼睛散發著恐懼,傳遞在空氣中的短促呼吸聲清晰明亮。

「妳看到什麼?」

走道小紅帽的身邊,比爾森順著少女的手指看去,但除了一片漆黑外,什麼都沒有。

妳是見鬼?

「一個大大黑黑的影子從那邊的樹上跳到另一棵樹。」

小紅帽才剛把話說出口就立刻躲到我的背後,她緊抓著我手臂的強勁力道讓人想大叫,到底是什麼東西可以讓她怕成這樣。

「妳會不會看到猩猩啊。」

「森林裡面有幾隻猩猩不是很正常的嗎?」

「我們別自己嚇自己了,妳跟在我後面,我們趕快回去吧。」

我試著放輕音量並且降低語速,不知道這樣聽起來有沒有稍微讓妳安心一點。

「嗯。」

女孩輕聲地點點頭,纖細的手指擦拭過眼角冒出的幾顆淚珠,兩人的腳步才剛提起,頭頂上就傳來一陣野性的低吼,接著是牙齒摩擦時會有的嘎咯聲。

一條細細地銀白色絲線被拉得修長滴落在葉片上,透明的液體散發著令人想吐的噁心味道,比爾森的手電筒照亮前方的瞬間,從天上重重落下的黑影在地上撞出砲彈炸裂時會有的巨響,灰白色的身軀以雙腿站立四周環繞著一股深黑色的氣體,身長大約有兩公尺,強壯的四肢帶有匕首般鋒利的長爪,凶狠的獠牙不停滴落口水,一對血紅色的雙眼離他們只有幾步的距離。

「這是,狼嗎?」

比爾森不可置信地睜大棕色雙眼彷彿想要確認眼前的生物到底是什麼,一旁的小紅帽則是用力地把手摀在嘴唇上,深怕自己內心的驚叫會不小心漏出來,女孩微微浮起的胸口被劇烈的心跳撞得發疼,過於急速的換氣差點讓她暈了過去。

為什麼本小姐會在山上遇到這種奇妙的生物,這是狼嗎?這是基因突變的狼吧!

好奇怪,明明正面臨生死交關的時刻,本小姐的腦袋卻是一片空白,這樣不行吧,趕快動起來啊,不管是腦袋還是手腳都給人家動起來啊!

「小紅帽妳冷靜聽我說。」

「把背後的包包輕輕放下,將身體蹲低,然後慢慢的往後退。」

這熟悉的聲音是大叔嗎?

對了還有大叔在啊,只要照著他的話做一切都會沒事的。

重新拾回勇氣的少女,眼眶散發明亮地光芒,放下身後沉重包包的同時她也一併放下了許多恐懼。

「急救箱妳拿好。」

「順邊幫我拿信號槍。」

比爾森一手護在女孩的身前一手提著手電筒,兩人就這樣緩慢地提起腳步向後退。

儘管心中的恐懼已經減輕不少,女孩纖細的手指仍然不聽使喚,發抖的指節在取出武器的瞬間,一個玻璃小罐子就這麼摔落在地面,清脆地破裂聲迴盪在空曠的樹林像是某種信號,不遠處的大耳一接收到聲音,鮮紅的視線更加刺人,低沉的咆哮更加憤怒,張開尖牙的大灰狼立刻朝他們迎面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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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帽他們在森林裡遇到的真的只是普通的大灰狼嗎?

他們又該怎麼度過這次的危機呢?

各位親愛的讀者朋友們有沒有感受到緊張刺激的氛圍呢,我平常都是寫比較幽默風趣的,所以對於這種鋪陳和描述自己覺得還不到位,希望有想法的朋友可以給我留下意見喔。

下一章: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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