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颯爽涼風逐漸變得更加刺骨,吸入肺部的空氣雖然清新,不過卻在流過喉嚨的時候多了一份嚥下饅頭的乾澀感,車窗外的雜亂楓樹與落羽松為前方無限延伸的單調灰色柏油路增加了一份新鮮感,如雪片般撲滿大地的紅橘色楓葉被陽光照耀出動人的色澤。
「妳媽媽後來有給外婆住的地點嗎?」
午後的金黃色陽光刺眼地打落在前擋風玻璃上,比爾森瞇起眼睛看著後照鏡。
如果沒有給確切的位置到底要怎麼找人,國家公園這麼大,該不會要我們翻片整座山來找吧?
就算我避開塞車時段,油門踩到一百八十公里上演真實版的玩命關頭,無視路邊的好幾台測速照相與之後的上萬塊超速罰單,要趕在天色轉暗之前抵達都已經算很拼命了,更不要說接下來還要摸黑在晚上找人。
先不說當地的管理人會不會放我們進去,沒有在路上殺出個幾隻黑熊還有毒蛇,或是不小心腳滑跌入溪水中就該偷笑了。
留著棕色短髮的男子雙手緊握方向盤,腦海內浮現的各種幻想令他不自覺地抖了一下肩膀。
「沒有。」
盯著發出訊息的粉色手機,小紅帽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等待簡訊。
要是媽媽明天才看到訊息的話,本小姐今晚不就要在外面過夜了嗎?
雖然山上的空氣很清新,早上起床可以聽到班雀動聽的旋律,還有可愛的小白兔跟松鼠;可是要本小姐在泥地上鋪睡袋過夜,很抱歉人家辦不到。
一想到會不會有奇怪的蟲子爬到身上陪自己睡覺,或是半夜被野狼拖回巢穴當點心,甚至是發生山難,人家的身體就好像是被電到一樣,一股麻痺感從頭到腳流過全身。
雖然人家很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不過像老媽那種拿著手機找手機的粗神經,別說是找人,外婆的名字本小姐從出生到現在都沒聽她提起過,要不是這次媽媽拜託人家送禮物,搞不好本小姐直到要參加喪禮的那天,才會在棺材裡見到安詳躺著的外婆。
怎麼辦?要不要現在就先折返回去,還是說先在路上訂好飯店以免晚上要在森林中打地鋪。
拿起手機開始瀏覽訂房網頁的女性皺緊眉頭,一雙水藍色的大眼隨著手指上下移動;一晚要價六千塊的昂貴住宿費、沒有陽台的單人房間、距離最近的餐廳開車要花十五分鐘、人數已經客滿種種原因,切換好幾個畫面之後,留著栗色長髮的美麗女性垮著肩膀,無力靠上米白色皮革座椅的嬌小身體又縮得更緊,飄出口中的嘆息聲一碰到空氣就變得疲憊不堪。
翻了好久始終找不到心儀的房間,心灰意冷的小紅帽,感覺渾身的力氣被人抽乾,一雙手臂無力地攤放在大腿上。
比爾森盯著失落的少女,心底也跟著發苦起來,看看車上的墊子螢幕也差不多是用餐時間,他隨口問了問。
「小紅帽你會不會餓?」
「本小姐快餓扁了。」
上一秒還死氣沉沉的女孩,一聽見要吃飯,立刻拉直了原本弓緊的身軀,向著前方挺出去的軟綿胸部有如小汽球般被撐起。
從後方砸上來的句子,讓比爾森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這女孩真的滿十六歲嗎?有東西吃就眼冒金光,張著嘴巴流口水的模樣,看起來跟個五歲小孩一樣。
這孩子能夠平安活到現在也算是世界九大奇蹟了吧,光是她那張媲美高級芭比娃娃的標緻五官,就足以讓一些壞人把她給綁回家了。
依照這女孩傻白甜的天然性格,我想只要在路上擺上一排甜點,她搞不好就會像老鼠一樣自己走進籠子裡,所謂得來全不費工夫,大概就是這樣吧。
雖然我們不是每天都生活在一起的家人,也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不過只要一想到這裡,還是會忍不住替這女孩擔心。
男人心中激起的漣漪讓飄揚在遠方的柔雲也百感交集,翻遍字典也找不到任何形容詞的滋味,宛如咬下淋上甜辣醬的重乳酪黑巧克力在體內散開。
「大叔,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嗎?」
小紅帽從剛才開始就非常仔細地盯著路過的店家,水藍色的眼珠連公路上的廣告看板都不放過。
「再過十分鐘左右會有速食店。」
對於使用導航系統已經跟呼吸沒兩樣的比爾森來說,要在雜亂的介面中一眼認出餐廳的縮圖標示簡直是易如反掌。
能夠快速取餐的同時還不用下車走進店裡,必須盡快趕路,多停留一秒都嫌浪費的這種狀況,方便省時的速食店是男人心中的首選。
女孩高舉手臂大聲歡呼。
「哦哦,這個提議真不錯,本小姐無條件贊成。」
幾分鐘後他們來到速食店的點餐窗口,小紅帽的發言讓親切的服務人員瞇起眼睛苦笑。
「漢堡不是主角隨便什麼都沒差。」
「人家比較想吃薯條還有雞塊,可以的話冰淇淋最好也來一份。」
「飲料的話果然還是甜得比較好。」
取得餐點的少女聞著撲鼻香氣,雙腿興奮地踢來踢去,大口咬下食物,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表情。
吃飽飯就想睡的少女大大伸了懶腰,沉重的眼皮幾乎快要自己黏起來。
比爾森撇見犯睏的小紅帽,自己也打了個哈欠。
「妳先睡一下吧。」
「還有一個小時的路程,到了我會告訴妳的。」
還在想說那個打遊戲愛碎碎念,動不動就吼一聲嚇到人心臟要跳出身體的小紅帽,怎麼從剛剛該始就安靜到有點詭異;結果是這女孩已經呈現半睡著狀態,看著她想睡又硬撐的樣子,實在是好笑的讓人心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女孩過於單純,每次見到她宛如孩子般需要被人保護的一面,心裡面總是會流出一股不安,而那份說不出口的奇妙滋味,也會被洋溢在她臉上的活力笑容給取代,換成和煦陽光洗淨身心的溫暖。
如果只是當朋友而不是女兒的話,說不定我會意外地很想跟她聊天。
「那就麻煩大叔了。」
「你開車要小心喔。」
「本小姐可不想一覺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身在天堂。」
「不過,要是天堂也有遊戲可以打,那本小姐允許你撞車。」
我收回剛剛的話,竟然忘了這女人的吐槽跟損人功力有多高,比爾森你真是比胡亂嗑藥的松鼠還更沒要醫。
我覺得腦袋有點腫腫的是不是暈車的幻覺,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照照鏡子看一下自己有沒有腦血管爆裂好了。
要是我真要撞車的話,也絕對是被妳給氣到想結束人生。
「妳真的以為自己可以上天堂嗎?」
「光是妳那根毒舌,就足以讓天堂的守門人把妳踹下地獄七七四十九次了好嗎?」
「更何況我看惡魔也不敢收妳吧。」
「搞不好連報到的流程都還來不及走完,那些使者就要被妳整天碎碎念的蚊子聲給煩到辭職,人家後來沒有跟妳申請精神賠償,妳就該偷笑了。」
內心一股火燒上來的男人不客氣地向後座回話,尖銳的箭矢一支支準確地插在了小紅帽的腦門上。
酸酸的字句在女孩耳中聽起來就像是生吃檸檬片,連牙齒都忍不住發抖的刺痛感,讓女孩忍不住回嘴。
「大叔你什麼時候說話這麼有想像力了。」
「要是你不特別展露一下,搭載雙質子同步環形加速陣列引擎的宇宙飛船,來回反覆跨越蟲洞一億七千六百八十萬次後,在整顆星球都佈滿長出手腳的,兩棲類特異爬行種橡樹外星人的門下拜師,偷學他們幻想整個銀河,都有長著八塊肌的貓臉正義俠客在懲奸除惡,這種如此豐富的多元宇宙想像力;本小姐還以為你只是一個喜歡看貓咪電影的幼稚大叔。」
......。
我剛剛到底從一個小女孩的口中聽了什麼?
要不是妳科幻遊戲打太多,我真心懷疑妳的腦迴路是不是天生極性就是接反的?
好可怕,怎麼感覺小紅帽損人的功力越來越進步,她是不是有跟薇潔雅偷學幾招,如何把人罵到懷疑人生的強效心法?
比爾森按著自己發痛的腦袋,忍著想要吐血的衝動,他緩緩吐了一口氣。
小紅帽因為湧上身體的怒意情緒有點亢奮,眼角的睡意一下子就被甩到九霄雲外。
真是討厭,被大叔剛剛這麼一鬧,本小姐精神都來了。
不過仔細想想這樣也還不錯,至少又有動力可以繼續刷遊戲了。
不過......。
「大叔,人家覺得剛剛......。」
小紅帽低著染上蜜桃色澤的亮麗雙頰,被夾在纖細大腿間的手掌不停搓揉,扭捏地玲瓏身軀看上去十分嬌羞,一張艷麗動人的豐唇始終吐不出完整的語句。
「沒關係啦。」
「我剛才也說得太過火了,妳就不用道歉了。」
比爾森用後照鏡看著女孩有些無辜的模樣,水藍色的寶石圓瞳淚眼汪汪,苦澀地眼淚滴入男人的心頭激起滿滿的罪惡感。
男人心中愧疚的火苗才剛升起,下一秒便被女孩冷冰冰地話語澆熄。
「人家覺得剛剛好像沒有發揮實力。」
「啥?」
「要是本小姐沒那麼睏的話,怎麼可能只想得出那種睡覺時順口就能說出的夢話。」
少女飛向前方的高傲聲線,吃起來肯定像辣椒一樣火爆,被強烈衝擊給震撼到暫時性失憶的男性,差點把口中的飲料吐了出來。
我剛剛喝的應該是可樂沒錯吧,我不記得自己有點什麼酒精飲料,或是不小心吞下迷幻藥啊。
為什麼可以從一個外國來的女生嘴裡,聽到這種可以當場腦漿噴發的誇張話語。
心底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吐槽的比爾森,決定把剛才的話當作耳邊風,讓它隨著公路上的街景飛到腦後。
雜亂無序的路樹向著高聳的藍天賣力伸手,逐漸西沉的橘黃色火球向著大地分享最後的一份溫暖,和雲朵一起飛翔的野鳥雙雙成對,初冬的寒風帶著沙粒大小的雨滴拍打在玻璃車窗上,搖搖欲墜的啪噠聲在兩人抵達公園時漸漸放大。
「竟然下雨了,這下該怎麼辦?」
黑色的雨刷掃過擋風玻璃上的水痕,滑落的雨滴低聲地在心中注入一陣無奈。
留著棕色短髮的壯年把手靠在方向盤上,照耀前方排隊車輛的白色頭燈沉悶地令人討厭,一句低沉的嗓音對著後方的少女道出了無盡的苦澀。
「說不定等等就會放晴了。」
「大叔,做人要陽光開朗一點。」
盤旋在空中的烏雲,雖然不像比爾森頭上的那朵,被小紅帽燦爛地笑容給吹散;但開朗活潑的樂天女孩感染了駕駛座上的男人,正如女孩相信天氣會好轉,比爾森也相信女孩的正面態度會得到宇宙的回應。
「妳說的也對。」
長長的車龍隨著來回放下又舉起的柵欄緩慢移動,等到比爾森他們通過的時候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大雨沒有歇息地跡象,忘記帶傘的兩人只好被困在車內等待放晴。
「喂喂,親愛的妳聽得到嗎?」
我本來想跟薇潔雅說,要趕在今天回去是不可能了,結果電話怎麼打都打不通,不然就是接起來之後什麼都聽不到,訊息也是一直發不出去,她應該會去接兒子吧。
畢竟她沒有我那麼兩光。
「大叔,這裡是山上,而且還正在下雨可能收訊不太好。」
「本小姐也是從剛剛開始就沒有網路,害人家現在沒有遊戲可以打,真是超級無聊的。」
少女垮著臉頰盯向窗外,對著陰沉的天空發起了牢騷。
明明天氣預報就沒有說會下雨,結果現在水像用到的是怎麼一回事?
別說是衝去遊客中心,本小姐連下車到後面拿漫畫來看,恐怕都會像下水游泳一樣溼得一蹋糊塗吧。
前座的男人一邊打哈欠一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開了那麼久的車,我先睡了啊。」
「等雨停了再叫我。」
將座椅調整到舒適的角度,比爾森將手墊在後腦勺並且放下了眼皮。
看著前面慢慢放下的椅背,少女的心中就很不是滋味。
竟然只有你可以補眠未免太奸詐了,雖然大叔你開車真的很辛苦,本小姐也很感謝你願意載人家一程;不過有仇不報非小姐,作為剛剛的回禮,本小姐要先好好損你一波大的。
「大叔辛苦你了,你就安心睡吧。」
「要是手煞車失靈了,人家一定會第一個跳車的。」
「希望車子在滑落山坡之前,你可以聽到本小姐在外面螞蟻般的呼叫聲。」
「要是真的不行,人家會替你祈禱的。」
「只不過這樣姐姐好像有點太可憐了,才剛結婚不久就要改嫁真是委屈她了。」
少女的冷嘲熱諷勘比塗上毒藥的箭矢,筆直朝空中射去的強勁力道劃破了車內的寧靜,印在後照鏡上的冰藍色雙眸,此時正如巫婆般壞心。
女孩見死不救的宣告高聲朗誦,被那份無情給戳痛背脊的男人差點從座椅上彈起來,要不是有安全帶綁著,他那頭棕色的短髮肯定會撞破車頂。
我到底做錯什麼了?
我只是想睡覺而已啊!這年頭當司機的,連睡覺的人權都沒有嗎?
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檢查一下手煞車有沒有拉好了。
要是真的不小心滑落斜坡,以這女人的個性她是真的會放我原地長睡不起。
搞什麼啊,大叔的反應也太好笑了吧。
你是魚嗎?
是剛從海底釣上來活跳跳的魚嗎?
姐姐說得一點都沒錯,只要跟大叔在一起就會發生很有趣的事。
「妳笑得也太誇張了吧。」
聽著刺耳地笑聲,比爾森的眉毛輕輕抽了一下。
這女孩如果不是巫婆轉世,那她就是給魔女養大的,怎麼會有人可以說出那麼冷血的話之後,還笑到捧著肚子倒在車窗上。
依照之前的經驗來看,她們家該不會只有父親具有人的思維吧?
光是想到這裡,我都不知道要不要跟著這女孩一起去找外婆,萬一她們家族這種損人的功力是來自母親那邊的遺傳,那她外婆不就是家族現任最強的嘴人女王嗎?
「我說小紅帽啊,妳真的沒有見過外婆嗎?」
「連任何一丁點的印象都沒有?」
要是不先在心裏打個預防針,我還真怕自己接下來的人生劇本會不會這樣展開......
一位平凡的兼職計程車司機,在遇見客人的外婆後,因為老人家的三寸不爛之舌弄得自己懷疑人生,於是在回家的路上拖著心力憔悴的身體,在街邊看到消防栓之後,直接決定撞過去讓噴發出來的水柱洗淨內心的陰影。
很怕自己會撞牆自殺的比爾森,帶著尋求救贖的眼光盯著少女,發苦的味道刺得小紅帽緊皺眉毛。
「幹嘛啊?」
大叔你是咬到榴槤是不是?表情超臭的。
「經過本小姐花個一秒的寶貴時間隨便想一下,腦內應該沒有見過外婆的記憶。」
少女超隨便的態度,令比爾森不禁爆出一句。
「給我認真想啊!」
這可是關乎到我幼小的心靈會不會被殘害,留下無法彌補的傷痕耶。
一秒的寶貴時間是什麼鬼啊,難不成妳的行程是用毫秒來計算的嗎?
妳是什麼超級富商的小孩,一秒鐘就有幾十億的大生意要談是不是。
頭好痛,我想放棄思考是正常的嗎?
這女孩的腦袋是正常的嗎?
「大叔,我知道你心裡超級無言,但你先睜開眼睛看看外面。」
既然妳也知道我心裡面超級無言,白眼都快翻到太陽穴上,那就不要說出那種會讓人想吐血的話啦。
不過外面有什麼嗎?
等等,該不會真的被我們遇到熊了吧。
如果是這樣那我要先跑。
睜開雙眼後,我原本以為會有黑色的毛茸茸生物在外面流口水,想不到卻是雨停了。
剛剛在腦中幻想人生劇本的時候,拍打在車窗上的水聲好像真的有變小,可是被小紅帽這麼一鬧,我的心思都在吐槽上根本沒發現烏雲早就散開。
少女盯著網路滿格的手機,嘴邊不自覺笑開。
終於有訊號了,這樣本小姐就可以繼續打遊戲了。
雖然逗大叔也非常有趣,不過還是把遊戲破關比較重要。
「叮咚!」
是媽媽傳來的訊息。
"外婆住在一間湖畔的小木屋,外觀是尖頂設計,木頭的材質是松木。"
媽媽妳是逛動物園的時候不小心被猴子拿木棍敲到腦袋嗎,說這些東西本小姐怎麼會懂啊,人家又不是木工,說得更清楚一點好不好。
就不能告訴人家外婆的名字,或是給個地址之類的嗎?
不知道名字是要怎麼找人啦。
而且妳知不知道這座國家公園,大大小小加起來總共有一百多個湖泊,妳是要自己可愛的女兒找到累死,最後決定跳湖自盡是不是?
妳到底有沒有心想要把禮物送給外婆啊?
要不是為了神祕的生日禮物,本小姐才懶得理妳,乾脆把這手提袋拿去送給熊當冬眠完的驚喜算了。
陣雨在停車場上留下了幾漥水潭,天邊的黑色帷幕在水面的倒映下有些朦朧灰暗,濕潤的冰冷空氣流入肺部把肺泡都凝結成小碎冰。
進到遊客中心取暖的兩人對著壁爐搓搓身子,吐出的一口氣化為幾縷白煙。
從剛才開始就和工作人員進行交涉的比爾森一直處於下風,眼前帶著眼鏡的婦人看上去已經年過半百,浮現在眉毛下和臉頰兩側的法令紋,凸顯了女性決不退縮地堅強氣勢。
假如我從事的工作是行銷的話,說不定還可以靠三寸不爛之舌跟她打得有來有回,是誰說男人老了只剩一張嘴,老女人的嘴更可怕好嗎!
如果老婆有一起跟來的話就好了,以薇潔雅的功力來看,除了可以說服人家答應讓我們上山之外,搞不好他們還會派一個救難隊跟我們同行。
一手抓著自己凌亂的短髮,比爾森垮著一張臉走向在旁邊等待結果的小紅帽。
雖然我知道晚上的森林十分危險,而且現在也還聽得到狼嚎,但重點是,我不想又開三個小時的車回去啊!
我才剛來不到兩小時妳就要我回去,是惡魔,妳肯定是惡魔吧。
把妳那張泡過水皺巴巴的假面具給我扯下來,露出妳齜牙裂嘴的真實樣貌吧。
男人過於疲憊的身心靈讓他腦袋逐漸升溫,一頭棕色的短髮朝向屋頂站了起來。
「小紅帽,管理員說現在要登山已經太晚了,只能等到明天早上才會開放園區。」
「另外就是,我實在是不想再開車回去。」
緊盯著遊戲畫面的少女一聽見熟悉的音色,臉頰馬上抬了起來。
大叔的臉看上去好像瞬間老了十歲,你到底是有多不想再碰到方向盤,如果本小姐說想回去的話,大叔會不會直接把車鑰匙吞了。
雖然很想看看這場魔術表演,但這麼殘忍的事情人家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本小姐不會吵著要回去的啦,又不是一個會想家的三歲小孩。」
「今天辛苦你了大叔。」
盯著少女稚嫩的臉頰,比爾森的腦袋又聒噪了起來。
妳或許不會想家,但根據妳的行為還有思考模式,我可以大膽地假設妳應該是個三歲小孩沒錯。
「對了大叔。」
怎麼了,突然用這種認真的表情看著我幹嘛?
依照往常的發展來看,這小女孩的腦內該不會又萌生出什麼,只有下地獄才會見到的邪惡念頭吧。
比爾森有些不安地回看比他矮一截的女孩,額頭上流出的幾滴冷汗在流過小麥色的臉頰時,使他膽怯地吞了口水。
「本小姐不管怎麼樣,就算是外星人入侵把全地球所有的房子都炸光了。」
「人家也絕對不會在外面打地舖。」
妳還敢說自己不是三歲小孩嗎?
我原本還以為妳又想到什麼話要來損我,結果這讓人想把內臟都吐出來的莫名奇妙發言是怎麼回事。
這女孩的腦袋我真的猜不透,連拉斯維加斯賭場中的骰盅點數都比妳還好猜,至少把骰盅打開的時候,那裡面裝的只有骰子,而不是突然冒出一個拳頭往你鼻子上打過去。
「小紅帽我跟妳說。」
我的腦袋好痛。
「我們現在不是睡園區裡面的小木屋,就是開車去外面找飯店或民宿。」
「還有啊…….。」
這種事情我到底要怎麼說出口,有什麼比較委婉的說法嗎?
快想想啊比爾森,把你體內那個想要求生的自己逼出來。
要是你貧脊的小腦袋真的想不到的話,這鐵定會讓人紅著臉尷尬到想要挖洞跳進去。
不對,依照這女孩的個性,我很有可能會直接被FBI抓回去泡茶。
比爾森的語氣十分耐人尋味,十分感興趣的小紅帽將身體靠了過去。
「大叔你快說啊。」
「不要故意吊人家的胃口好嗎。」
看著大叔轉過頭一直撥弄頭髮的緊張模樣,本小姐都沒那個心情打電動了。
為什麼每個人都這麼喜歡賣關子,不管是姐姐、媽媽,現在連大叔都這樣,你們以為把人家的好奇心掛在樹上吹風很有趣嗎。
依本小姐縱恆遊戲界的角度來看,你們都乾脆直接原地轉職變成漁夫好了。
「就是,那個…….。」
「園區因為客滿,現在只剩下一間雙人房。」
忍著胸口的害臊,比爾森低沉的嗓音支支吾吾比螞蟻說話還小聲,完全不管朝著女孩前進的聲音有沒有順利傳達,他立刻別過染上淡紅色的臉頰。
「我絕對沒有什麼其他意思,這單純只是巧合。」
他抓了抓腦袋稍微停頓一下,接著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又繼續開口。
「要是真的沒辦法就去外面找民宿吧。」
「反正也要去吃晚餐,就算稍微開遠一點也無所謂。」
少女靜靜聽著,思考了一下,很快抬起頭。
「沒關係,住這裡就好。」
「晚餐的話,這邊應該也會有才對。」
比爾森用力眨眨眼一臉茫然,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這是怎麼回事?
小紅帽該不會是因為太害羞所以腦袋燒壞了吧。
她竟然會同意跟我住一間房間?
妳沒有吃錯藥?
明明之前還像看到噁心蟲子一樣說要報警,怎麼現在態度直接七百二十度大轉變。
妳該不會被什麼髒東西給附身了吧。
「妳真的可以接受雙人房?」
「跟一個大男人一起?」
我好怕這是她佈下的陷阱,會不會她心裡面盤算的,是讓我隔天張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在警察局的牢房中迎接陽光。
少女回想著這幾天與比爾森相處的短暫時光,她抬頭輕輕笑了笑。
「沒關係啦。」
「本小姐相信大叔你的人品。」
「畢竟,你如果真的要對人家做什麼壞事,之前多的是機會。」
她美麗的臉頰依舊是那張笑容,但是忽然低幾度的聲調,令人心頭一震。
「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先告訴你,本小姐可是偷偷留了一手。」
「奉勸你最好還是不要亂來。」
少女說著說著稍微沉默片刻,嘴早勾起狡猾地壞笑。
「否則……。」
少女揚起下巴,白皙的手掌宛如花托捧著自己精美的臉頰,冰藍的眼角瞇得很尖對著一旁射出銳利光芒。
被女孩這麼注視著,比爾森忍不住頭皮發麻。
「妳放心啦,我可是有家室的男人。」
「絕對不會亂來的。」
吞了口口水,他覺得心頭涼涼的。
「妳不要那樣看我好不好,我超級怕的。」
為什麼我會有一種青蛙遇上眼鏡蛇的錯覺,她腦內在想什麼我完全不想知道。
「那就好。」
「大叔人家餓了,我們趕快去找東西吃吧。」
這女孩是不是有人格分裂症,上一秒還一副陰險樣,不到眨眼的時間立刻又變成天真的小孩。
感覺今天真是有夠累的,好想趕快躺在軟綿綿的床上睡覺。
從遊客中心出發跟著路標踩著一階一階的石梯,兩旁通天生長的冷杉被風吹出幾聲寒意,沉默的白金色月光照亮路上的苔癬,為兩人的腳步當起了保鑣。
「就是這裡嗎?」
「終於走到了。」
比爾森臉色慘白雙眼有點發昏。
才剛吃完飯就走這麼一大段路是想累死誰啊,我沒有邊走邊吐留下記號,你們園區的清潔人員就該偷笑了。
雖然我是一個男人,不過這種飯後運動還真是吃不消,尤其是後面那個女的,竟然把自己的行李箱丟給我提,自己只背了一個小包包。
一看到她那副悠哉的嘴臉,我就恨不得直接把她的東西直接原地放生,讓它玩玩看什麼叫做滑草。
更重要的是,這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麼,感覺比一開始在機場的時候拿起來還要重,該不會小紅帽為了整我,在裡面偷塞了幾塊磚頭吧。
「大叔你睡著了嗎,快點走啦。」
下次換妳扛著二十公斤的行李爬山試試看。
坐落在山腰的一整排木屋綿綿相連,外觀五顏六色的房間每個都有獨自的陽台,橘黃色的燈火點亮散發木頭香的室內,牆壁上高掛的動物壁飾,以及鋪上動物地毯的大廳,確實給人鄉野森林的味道。
「本小姐想先去洗澡,大叔要是你敢亂來我就先拿肥皂水潑你的眼睛,然後再用熱水沖你。」
「我會乖乖去看電視的,妳不要想太多。」
少女不苟言笑地瞪了過去,隨後伸出手指比出要插瞎人眼睛的手勢。
「最好真的是那樣,不然大叔你就等著跟自己的雙眼告別吧。」
「人家要拿衣服,大叔你先把眼睛閉上。」
比爾森站在一旁冷冷附和。
「是,是。」
「我把頭塞進棉被裡總行了吧。」
少女話音剛落,比爾森立刻往頭頂上甩甩棉被,接著擺出超人姿勢直接往床上飛撲過去。
這女生怎麼問題這麼多......。
雖然今天做了許多勞動,身體也累到連翻身都懶,不過只要跟小紅帽對話,我的心就像是剛跑完馬拉松,脈搏還有在跳就已經很厲害了!
比爾森將蓄著小鬍鬚的臉埋進枕頭中,悠長地一口氣一碰到軟綿綿地枕頭,本來純淨地白色立刻被染灰。
對了,還要打電話給薇潔亞才行。
現在這個時間她應該已經接兒子回家了吧?
「小紅帽,我要打電話,妳衣服應該拿好了吧?」
沒有回應?
雖然沒有聽到她走進浴室時發出的腳步聲,不過照這情況來看,她應該早就去洗澡了吧。
男人沒有一口氣把被子掀開,掀起了一小角讓室內的燈光照亮眼前的景色,比爾森確認房內沒有小紅帽的身影後,整個人才狼狽地爬了出來。
木色的餐裝上擺放著一隻紅色的手機,女人祖母綠色調的美麗雙眼射出有些冰冷地視線,
當那被風吹起地金色長髮搖曳流水般的舞姿時,桌面傳來的震動與最愛的歌曲,讓剛提起腳要上廁所的薇潔雅轉過頭。
真是會挑時間。
「親愛的,我今天不會回去了。」
「我們到的時間太晚了,明天園區才有開放,我們要留在這邊一晚。」
電話一頭飄來熟悉地低沉嗓音,比平常還要更加無力的句子彷彿隨時都會散落在空中。
「那你們今天要睡哪裡?」
「我跟小紅帽都睡在園區的旅館。」
不太妙啊,照這個節奏下去,事情肯定會朝我最不想要遇到的方向發展。
「你們是睡同一間嗎?」
我就怕她這麼問。。
該怎麼辦?
如果我回答"是",我會不會要在山上躲到春天,等到她臉上的冰冷暴風雪消融後才能回家?
比起遇到剛冬眠完餓著肚子的黑熊,我更不希望明天回家遇到金髮的梅杜莎。
「是......,是啊。」
不行比爾森,你千萬不可以放棄希望,是男人就該來場拋頭顱灑熱血的華麗較量,就算最後真的要跪仙人掌,至少我曾經英勇奮戰過。
「親愛的妳聽我說,因為園區裡面剛好只剩一間房間,所以不得已的情況下我們才會住一起。」
「還有,這不是我擅自決定,連小紅帽自己也答應了。」
「我一開始可是有提議要去外面找民宿的喔。」
我已經盡人事,接下來是死是活就看天意了。
幸運女神啊,雖然我們之間有些誤解,但我相信妳一定會對我伸出援手。
假如沒有幸運女神的幫助,我回去的時候不先買個幾件防彈背心,恐怕剛停好車的瞬間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吧。
「你要是敢亂來的話,這次可不是只有跪仙人掌這麼簡單。」
「回來的路上,你就好好跟自己的膝蓋告別吧。」
薇潔雅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可是跟這女人在一起這麼多年了,這種無風起浪的反應才更令人害怕。
她現在肯定正用綠寶石般的大眼朝這裡刺出兇狠地目光,一雙潔白的手掌捧著自己人偶般冰冷的面孔,一想到那張吻起來非常柔嫩的嘴唇,掛著皮笑肉不笑的陰險模樣,我的頭皮直接麻了起來。
「妳放心啦,就算總統拿槍指著我的頭,我也絕對不會做出對不起妳的事。」
先不管薇潔雅腦中超越惡魔思想的處罰,我要是真的對小紅帽做了什麼,恐怕那女孩也不會輕易放過我吧。
搞不好我有沒有命回去,都是一個值得思考三天的問題。
「最好是那樣。」
女人有些不悅地聲線隨著科技傳到遙遠的一方,天上的雲朵在那筆辣椒還要火爆的意念飛過時,不自覺地往旁邊退開幾步深怕受到波及。
「掛斷了嗎?」
如果是平常的話,薇潔雅肯定會用那張機關槍嘴講到手機沒電都還不罷休;今天這麼輕易就放過我還真是難能可貴,果然幸運女神眷顧著我啊。
掛斷手機的比爾森一掃不久前的疲態,曬成小麥色的臉上,充滿活力的笑容如陽光般燦爛耀眼,一對兩朝旁舒展開來的眉毛也興奮地高揚起來。
「大叔你是中樂透嗎,開心成這樣。」
「你現在看起來就跟一隻跳街舞的章魚沒兩樣,雖然有點好笑但又超噁。」
清甜地蘆薈香隨著浴室裡溫熱的水氣蔓延在茶褐色的木頭小屋,幾縷灰白色的水霧如同靈山上的仙泉那般神秘優雅,有著亮眼栗子色長髮的少女將一頭柔順的髮絲包裹在頭上,寬鬆的白色裙襬隨風搖曳,剛洗完澡的肌膚如仙女般水嫩透亮,出場自帶淡雅特效的小紅帽對著忘記呼吸的男人嘲諷幾句。
上一秒還活潑到跳起舞來的比爾森被後方突然飛來的話語給嚇得抖了一下,當男人轉過棕色的大眼將視線定在前方的剎那,小紅帽一身美艷地姿態令他腦內一片空白。
冷靜點比爾森,就算總統拿槍抵在你的腦子上也絕對要裝出一副撲克臉。
為了讓自己的腦袋清醒一點,男人宛如在洗臉那樣用力地搓揉自己泛紅的雙頰。
「妳洗好了嗎?」
「明天我想早點起床,妳累的話就先去休息吧。」
比爾森睡眼惺忪地打了哈欠。
「我洗完澡後也想直接睡了。」
小紅帽一邊用吹風機吹乾頭髮,腦袋一邊狠狠吐槽。
不就是幫本小姐扛個行李外加當司機而已嗎,又不是說讓你綁著沙袋去參加鐵人三項,怎麼大叔的臉看起來跟死魚一樣慘白。
跟你比起來,本小姐精神好多了。
以夜貓子的生理時鐘來說,在凌晨三點之前都是本小姐的巔峰狀態,更何況人家還帶了很多遊戲過來,要是不趁今天晚上有空的時候趕快衝進度,人家全服第一的美夢不就要幻滅了嗎。
「大叔你還太嫩了,本小姐精神可是好得很呢。」
「而且等你洗完澡之後,人家幫你留了一份驚喜。」
少女高幾度的聲音,讓比爾森也忍不住挑眉。
「要給我的驚喜?」
這女孩什麼時候心腸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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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妳該不會剛才在浴室的時候不小心撞到頭了吧,難怪妳剛剛洗個澡快要一小時。
妳不要隨隨便便冒出幾句會讓人想吐血的話我就很感激了,真的不用特地準備什麼驚喜,萬一妳準備的驚喜真的把我幼小的心臟給嚇停了,那我在送進加護病房的途中不被一群護士圍著笑道岔氣才怪。
雖然很擔心自己會被送進醫院拿AED急救,不過在洗完澡之前我也得不出正確答案。
思來想去,比爾森最後帶著疑惑走進浴室。
偌大的房間裡非常安靜,長髮及腰,婀娜多姿的身體趴在床上,小紅帽一邊打遊戲的同時喉嚨乾了起來。
「好想喝甜的。」
她輕聲的呢喃剛揚長而去,比爾森猜疑的音色便接踵而來。
「我洗好了。」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情?」
穿著輕便短褲的男人用毛巾擦拭自己短短地頭髮,看向女孩的雙眼透漏著些許不安。
即便剛剛有幸運女神的眷顧我才能逃過一劫,不過我不停跳動的眼皮,這次給我不太妙的預感。
「大叔你先把頭髮還有身體弄乾。」
「好了之後,先拿著這個。」
這個不是枕頭嗎?
要我拿這個做什麼,該不會妳想打枕頭仗吧?
果然是個幼稚的小鬼,不過既然要打我可不會輸喔。
千萬不要以為妳是女孩子我就會手下留情。
比爾森捲起自己的袖子,上一刻還打哈欠眼神有點渙散的模樣,立刻被胸口湧上的好勝心趕跑。
「本小姐對大叔你好一點,這個也給你。」
「反正櫥櫃裡面還有備用的。」
不是要打枕頭仗嗎,給我棉被做什麼?
難不成是拿來當堡壘用的嗎?
真不愧是愛打遊戲的少女,想得可真是周到。
「大叔你準備好了嗎?」
「沒問題,放馬過來。」
雖然搞不懂大叔在興奮什麼,不過他本人都擺出一副興高采烈等不及要開始的表情,那這樣應該算是他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那你先把眼睛閉上。」
少女的請求讓比爾森一臉茫然,眼神呆滯的他猜不透小紅帽的心思。
「為什麼要把眼睛閉上?」
「別管那麼多,大叔你先照做就對了。」
哪有人打枕頭仗要敵人把眼睛閉上的,這不就明擺著給人當活靶子讓人用羽毛洗臉嗎。
「在人家說可以之前,不可以睜開眼睛喔。」
雖然不太甘願,但那聲語重心長地叮嚀還是讓我的眼皮自動闔起來。
手臂傳來溫熱的感覺,接著是向前拉動的小小力道。
「好,就是這裡。」
稍微走了一小段距離,我可以清楚地聽見貓頭鷹的叫聲,有點詭譎地鳥鳴讓我的身體開始發冷。
「大叔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不同於夜晚那靜謐沉穩的氣氛,小紅帽踩著空氣向上爬的輕快節奏,在我心中留下了開戰的信號。
當我使出全力投擲出去的枕頭撞到堅硬的障礙,發出厚重沉悶地撞擊聲時,我整個人的眼神跟腦袋就也被那道聲音給震撼在原地。
「這是怎麼回事?」
透明的落地窗區隔了我和小女孩之間的距離,颼颼地冷風吹過枝葉發出沙沙地響聲,那乾澀地聲音一路經過胸口直達心底。
「大叔你就在陽台過夜吧!」
說好的打枕頭仗呢?
原來我不祥的預感是真的嘛!
「放我進去啊!」我一邊大力拍打窗戶,一邊大吼。
「妳這個沒良心的小女孩,不要把我關在外面吹風啦。」
「我可不想要早上跟眼鏡蛇一起看日出。」
少女的表情毫無溫度,冷冷看了外頭的比爾森一眼,她的手很想把窗簾拉上。
雖然這樣對大叔有點殘忍,不過還是本小姐的廉潔比較重要。
只有一個晚上,先委屈你了。
「本小姐有給你枕頭和被子就很不錯了,至於毒蛇的話。」
「反正船頭橋頭自然直,就聽天由命吧。」
妳不要給我裝什麼可愛,現在妳的表情只會讓我超想揍妳。
「等等,這該不會是妳說的偷留一手吧?」
「喔喔,大叔你還真懂人家。」
比爾森按著自己發痛的腦袋,趕快暈了過去。
為什麼妳們這些女生都可以信手捻來,這些讓人想把耳朵拔下來蓋在白眼上的點子,難不成妳們前進的路上都有擺放來自異次元的整人箱嗎?
早知道剛剛開車來的路上就順便去藥妝店買些頭痛藥,跟小紅帽在一起的的這幾天,我覺得自己就好像戴上金箍的孫悟空,一旦那個面露和藹笑容的唐三藏開始念經,我可憐的小猴腦袋就彷彿快要被炸開了。
「哈啾。」
好冷啊,這種天氣在外面過夜肯定會感冒的吧。
就算要趕我出來至少也附送一杯熱可可吧,難道妳媽媽沒教過妳騙人要放餌嗎,連抓老鼠都要放起司引誘了,對獵物稍微仁慈一點這要求不過分吧!
希望明天早上出發之前,暖洋洋的太陽來得及把凍成一隻人體冰棒的我給融化。
雨後的空氣帶點乾草的苦鹹味,灰白的寒風吹過稀疏的樹枝,斑白脫落的樹皮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身軀,幾把深沉的落葉就這麼掉到比爾森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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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森林中的灰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