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玩了一天,也並不感到盡興,最後解散,簡直潦草。我回想一整天的情形,不禁惆悵。又感到疲累,並不是身體上的。我起來去拿手機,想了想,便放回桌子上,重新躺上了床,就睡覺了。
隔天週日,照常早起到補習班去,大考之後例必檢討試題。只去半天,上次我和周稚河便說好了,改時間碰面,他會在總圖看書,中午之後我就到那裡找他。倒是,我實在佩服他,已經考完了,他也不鬆懈。
周稚河告訴我,他在七樓面對玻璃窗的位子。本來他要我在一樓等他,到達時傳訊息就好了。今天補習班倒提前下課,英文老師有事,中午前補習班導師就放大家回去了。我在補習班門口碰到唐慶輝。我們一起前往捷運站,走著路的時候,他道:「你有遇到張子獻嗎?」
我道:「沒有,怎麼了?」
唐慶輝道:「他也去補英文。」
我道:「真的?我沒看到他。」
唐慶輝道:「那他就是上另一個英文老師的課。」
我點了點頭。又道:「他還好吧?」
唐慶輝笑道:「很好啊,他現在覺得輕鬆多了,成績反而好看了,他不適合資優班。我也不適合,那只是學校想把天才集合起來編的班級。」
我道:「不一定吧,誰說進資優班的都是天才,也有努力型的。」
唐慶輝道:「誰?」
我頓了頓:「總是有吧,唔,而且天才也是要努力。」
唐慶輝便聳了聳肩。他說:「天才的努力是一,得到一百,我們的努力是一百,還不一定有一百。」
我不怎樣贊同。他的意思彷彿覺得天生聰明的人並不必努力,很容易就可以成功。其實他不知道,聰明的人天天也要很努力,只是他們比我們這樣的一般人擁有更多的毅力。
我沒有傳訊息給周稚河,到了總圖,便直接上樓找他。在七樓繞了一圈,他坐在玻璃窗前,我很快看見了他。他微垂著頭,握著筆寫字。他看起來非常專注,我走近了也沒有發覺,他並沒有戴著耳機。他旁邊沒人,我湊上去拍他的肩膀。他頓了一下,馬上抬頭看來。
我笑了笑,道:「你好認真。」就看他寫些什麼,大概他在做題目,可是題目全部英文,我一個也看不懂:「這是什麼?」
周稚河道:「SAT數學題。」
我愣愣地點頭。周稚河已經將講義合上,很快收拾好了。他背起背包,起身道:「先吃飯。」
我道:「好。」跟著他一起走,想了想,就道:「你什麼時候要去考?」
周稚河道:「什麼?」
我道:「SAT。」
周稚河淡淡地道:「下學期吧。」
我馬上要問下去,突然有點猶豫,霎時住嘴。我倒忘記他將來要留學,就記得了,他講過他家人希望他在下學期就出去念。現在他又說下學期要去考SAT?到時他剛剛出去,先安頓好再去考,總不會來不及。只是,我想到下學期可能看不到他,一時便感到落寞。以後再沒有人和我在假日一塊念書,教我功課了。
周稚河突然往我看來,他道:「怎麼了?」
我一愣:「啊?」
周稚河仍舊看了看我,不發一言。
我便說:「沒什麼。」已經到了樓下,就又道:「去吃什麼?」
周稚河道:「都可以。」一面往外走了出去。
我走在他旁邊,瞪大了眼,道:「你終於不想吃大戶屋了?」
周稚河道:「還是想啊。」
我憋了一口氣,才道:「那又問什麼?」
周稚河道:「我聽聽你有沒有別的想法。」
我道:「然後呢?我想到了,你就要去嗎?」
周稚河只道:「那你想到了嗎?」
我張了張嘴巴,當然一個也講不出來。他便笑了,往前過了馬路,也就自然地往大遠百的方向過去。我道:「大戶屋應該給你一張VIP卡。」
周稚河道:「你以為我沒有?」
我呆住:「我怎麼不知道?大戶屋什麼時候發過VIP卡?」
周稚河一陣無言。我也不說話了,就橫了他一眼。
今天假日,正逢午間,大遠百裡頭許多的人,不只十一樓美食街,又往上的電影院也是滿滿人潮。在大戶屋用餐的人太多,需要候位,我們就在外面等。店門口擺了菜單,我無聊地翻了翻。我道:「這個好像很好吃。」
周稚河瞧了一眼,沒有評價。
我道:「你吃過這個嗎?烤鯖魚。」
周稚河點頭。我道:「好吃嗎?」
周稚河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
我又翻了一頁。他道:「你吃這個吧。」就指了常常吃的壽喜燒。
我覺得我大概真是餓了,光看著圖片,就忍不住吞口水。仍舊道:「但是每次來,我都吃這個,好像不好?」
周稚河道:「那我要吃。」
我一聽,馬上不同意:「不行,我要吃!你吃別的。」
周稚河道:「好吧。」
我對他笑了笑。他看看我,沒有說什麼。我轉過頭,看著候位的號碼燈,還要等上三組客人。我不禁道:「如果不是你,我才不等了,早就去吃別的東西。」
周稚河道:「哦。」
我回頭看他,他嘴角隱約有些笑意。我一時便盯著他發呆。聽到他問:「幹什麼?」
我怔了怔,和他目光對上了。我便問了出來:「你真的下學期就要出國了嗎?」
周稚河像是一愣,他才搖頭,道:「我念完高中才出去。」
我道:「噢。」他還是要出去的。可是,也是以後的事,至少高中這時期,我上學都可以見到他。我心裡一陣開懷,也就微笑起來。
周稚河便看著我,並沒有問我笑什麼。
我想了想,又有些好奇起來:「你家人怎麼改變主意了?上次你不是說他們希望你下學期就出去?」
周稚河開口:「你想知道?」
我點了點頭。他道:「再說。要進去了。」便往前面招呼客人的服務生走去。
我一看,還真是輪到我們了,候位燈號竟然一口氣跳了三組號碼。我撇撇嘴,連忙跟了過去。
在外面等了很久,進來之後什麼都快起來。服務生迅速為我們點了餐,沒有一下子就送上桌,要不是鍋內還在咕嘟地冒泡泡,簡直以為事先做起來的。倒是,周稚河吃了那道烤鯖魚定食。他不是說不好吃?我感到奇怪,但沒有問。
吃東西時,我的手機響了好幾次,都是訊息。曹凌雋傳來的,他知道我今天補習只有半天,找我下午出去看電影。我倒不想去,一面回覆,又不禁問道:「最近有什麼電影嗎?」
周稚河開口:「幹什麼?」
我道:「唔,曹凌雋找我看電影。」
周稚河不語。我把手機放下,道:「但是等一下回去,我就不想再出門了。」
周稚河像是奇怪地看來。我便道:「昨天我和他,還有好幾個人去旗山,一大早就出去,走了好多路,好累。」
周稚河道:「嗯。」
我隨口道:「昨天你有出門嗎?」
周稚河道:「誰不出門。」
他的口氣彷彿有些冷淡。我看看他,道:「幹嘛?」
周稚河道:「沒有。」便吃起東西。
我聳了聳肩,就也繼續吃了起來。
吃完了之後,我把書給他,這次帶的是下冊,他已經看完前面兩本。我的進度還在中冊前半部份。突然我想到,等他讀完最後一本,報告一定也完成了,到時他就不需要這套紅樓夢,那麼,我們也不用每週日出來見面。在學校裡,當然還會見面的,只是,總覺得有很多不便。
我忍不住道:「我覺得你看太快了。」
周稚河道:「什麼?」
我道:「你看,你已經看到下冊了,我還沒有,可能這個禮拜也看不完中冊,下禮拜天你就不用拿給我。」
周稚河沉默了一下,就道:「那這樣吧,我慢慢看,你也看快一點。」
我想了想,道:「好吧,我努力。」
周稚河似乎還要說什麼,我等了一等,也沒有等到他開口。我並沒有放在心上。我們吃完了,我問他一些報告的事,之後我們付完錢,就回去了。
捷運上人擠人,車子往前開動時,背後有人沒站好,往後踉蹌了一下,撞到我身上,差點我也要摔倒,幸好周稚河拉了我一把。他很快鬆開了。我道:「謝謝。」
周稚河看了我一眼,沒有說什麼。
我拉住了吊環,也沒有開口了。剛才被他拉住的手臂上彷彿還留有他手心的溫度,不然,怎麼有些熱起來。明明我穿著外套的。
那天一起出去玩過之後,趙瑋博又開始三天兩頭陪著羅雅莉去K書中心。他們到底沒有在一起,沒人知道。以前大家在背後還會調侃,現在彷彿懶得說。
曹凌雋私下也不提,上次考完試,他和趙瑋博聯合隔壁班的人跟籃球隊比賽,這次倒沒有。就連平常放學後也不見其他人嚷嚷著打球。大概天氣變了,最近總算有些冬天的氣氛,差不多下午四點,天色就變得有點昏暗,人也就有點懶洋洋起來,只想回到家,在床上躺下,什麼也不管。
趙瑋博對我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古怪。大概他終於弄清楚忌妒對象。也是這一點,我便感到非常不理解,如果羅雅莉真是喜歡周稚河,她和趙瑋博之間又算什麼?我忍不住為趙瑋博不平。當然不會對趙瑋博說這個,我不去自討沒趣。也不可能去向周稚河求證,羅雅莉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考試結束,正式成績發下來之前,照例課堂上先檢討起來,大家心裡多少有點知道分數。我的英文生物仍舊不錯,物理地科一般,倒是數學和化學,進步很大,其他文科方面,每週花上三天到總圖去念一個多小時,也算有些成果。在下次週日,我告訴了周稚河,順便感謝他花時間教我化學和數學。
周稚河聽了,就道:「不用客氣。」
我道:「我應該請你吃東西。」
周稚河道:「這次可以讓你請。」
我頓了一下,道:「不行,我今天沒有準備好。」
周稚河道:「錢不夠?」
我道:「不是,唔,是多花錢的心理準備,而且你今天多點了一杯可樂。」
周󠄊󠄀󠄃󠄎稚󠄊󠄀󠄃󠄎河󠄵󠄀󠄀󠄂無󠄫󠄙󠄟󠄐語󠄯󠄳󠄛󠄦,他󠄡󠄢󠄩󠄋便󠄟󠄄󠄅󠄕拿󠄢󠄁󠄾󠄩起󠄂󠄉󠄂󠄁可󠄄󠄮󠄯󠄋樂󠄎󠄤󠄓󠄠喝󠄄󠄺󠄃󠄮了󠄑󠄻󠄡󠄔一󠄉󠄔󠄬󠄍口󠄊󠄢󠄨󠄣。我󠄞󠄵󠄫󠄰看󠄡󠄻󠄠󠄡了󠄰󠄣󠄦󠄗看󠄮󠄐󠄕󠄥他󠄨󠄖󠄙󠄀,又󠄰󠄌󠄠󠄴道󠄸󠄦󠄂󠄥:「你󠄔󠄖󠄾󠄋考󠄭󠄟󠄑󠄋得󠄶󠄊󠄤󠄍怎󠄕󠄯󠄭󠄱麼󠄽󠄡󠄞󠄅樣󠄴󠄺󠄽󠄐?」󠄅󠄪󠄕󠄹󠄔󠄕󠄉󠄞󠄝󠄅󠄳󠄟󠄰󠄍󠄬󠄫󠄚󠄱󠄢󠄵󠄃󠄅󠄃󠄇󠄖󠄘󠄶󠄎󠄶󠄼󠄅󠄘󠄀󠄸󠄀󠄘󠄽󠄒󠄆󠄗󠄚󠄏󠄯󠄼󠄀󠄬󠄓󠄣󠄱󠄇󠄣󠄂󠄿󠄺󠄎󠄅󠄓󠄏󠄑󠄍󠄐󠄚󠄖󠄀󠄧󠄜󠄜󠄒󠄥󠄙󠄖󠄌
周稚河放下杯子,道:「可以。」
我道:「什麼意思?」
周稚河道:「都在我的預期內,所以可以。」
我霎時堵了一口氣。不跟他說話了,決定專心吃飯。
離開大戶屋,在電梯廂裡,四面都是人,我們在中間,簡直動彈不得。我側過頭去,周稚河面朝前方,微微抬頭,大概在看上方的樓層標示牌。我忽然想到了,就道:「你喜歡咖啡嗎?」
周稚河掉過頭來:「什麼?」
我道:「咖啡。我沒有看過你喝咖啡。」不過他今天喝可樂,也沒有喝完。他說沒什麼氣泡了。
周稚河像是愣了一愣,只道:「幹什麼?」
我道:「沒有啊,你喜歡嗎?」
周稚河看了看我,道:「你真的想知道?」
我霎時好笑:「不然我問你幹嘛?」
周稚河淡淡地道:「我要確定你問我,是因為要幹嘛,或者是因為真的想知道。」
我可想不了這麼複雜的,呆住了:「這有什麼不一樣?」
周稚河道:「不一樣。」
我道:「哪裡不一樣?」
周稚河道:「不告訴你。」
我還沒反應過來,電梯停了,已經到了一樓。大家紛紛往外出去,我們便沒有交談,也一樣邁開腳步。接著便要乘手扶梯下去捷運入口,我並沒有忘記為什麼問他關於咖啡的事,就拉住了他:「等等。」
周稚河沒說話,往我看來。
我道:「我們去買個東西。」便轉身,往旁邊走。我又回頭看,還好他跟上來了。我掉回去,加快腳步。
一樓的一角開著一家星巴克。我推開玻璃門,往後一瞥,周稚河已經走近。他瞧了過來,我莫名有點不好意思,嘴裡道:「其實,我想可以請你喝星巴克,一般人都是喝咖啡。」
周稚河不作聲。不過他也跟著我走了進去。我道:「你喜歡什麼?」
周稚河才道:「不是說今天沒有多花錢的準備嗎?」
我窘了一下,道:「飲料不一樣。快點,你喜歡什麼?」
周稚河去看了看牆上的菜單,回頭問道:「你喜歡什麼?」
我愣了愣,道:「星冰樂。」
周稚河點頭,道:「那就星冰樂。」
我張了張嘴,才說:「那,還要選個口味。」
周稚河道:「你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