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過了兩天假日,到學校裡,無論如何也會跟黃幼萱見面了,她雖沒有怪我丟下她,終究是我不對,那天大家都知道她找我一起放學,平常和我一塊走的人又一個個先走掉,彷彿有意無意的,等到禮拜一,說不定就要傳出什麼話。但是我和她最後也沒有成行,和她要好的班上幾個女同學,比如王雪桂,回頭問起來,也會知道我跑掉的事,她當然沒必要維護我,其實她就應該生氣的。

不󠄊󠄀過󠄃󠄎到󠄊󠄀了󠄃󠄎學󠄵󠄀校󠄀󠄂,大󠄫󠄲家󠄩󠄫態󠄐󠄸度󠄚󠄛一󠄼󠄹般󠄯󠄽,也󠄵󠄝並󠄛󠄞沒󠄱󠄮有󠄥󠄻傳󠄛󠄕出󠄔󠄛我󠄏󠄎和󠄻󠄘黃󠄝󠄖幼󠄻󠄷萱󠄚󠄚任󠄍󠄝何󠄜󠄨的󠄣󠄊話󠄢󠄹。曹󠄼󠄐凌󠄩󠄴雋󠄀󠄎和󠄢󠄸趙󠄞󠄟瑋󠄄󠄈博󠄨󠄑他󠄖󠄋們󠄶󠄗幾󠄚󠄟人󠄻󠄴也󠄈󠄗好󠄑󠄬像󠄙󠄝一󠄢󠄀點󠄎󠄊都󠄧󠄧不󠄞󠄛知󠄜道󠄒黃󠄾幼󠄑萱󠄉找󠄘我󠄴出󠄋去󠄵,反󠄟正󠄎不󠄗提󠄿。至󠄦於󠄏黃󠄶幼󠄑萱󠄱,她󠄲私󠄒下󠄼也󠄅沒󠄹有󠄯特󠄶地󠄫找󠄺我󠄜說󠄼話󠄨,就󠄃算󠄱一󠄅群󠄞人󠄫聚󠄽在󠄋一󠄀塊󠄽,她󠄔和󠄫之󠄞前󠄸一󠄢樣󠄦,說󠄫說󠄾笑󠄘笑󠄕的󠄽,偶󠄦爾󠄎話󠄯題󠄁帶󠄴到󠄿我󠄃身󠄴上󠄥,她󠄍才󠄕接󠄔上󠄇兩󠄼三󠄣句󠄕話󠄌。她󠄁也󠄷沒󠄊有󠄀透󠄀過󠄡訊󠄹息󠄜和󠄦我󠄃聊󠄯天󠄪。本󠄆來󠄟我󠄕還󠄮覺󠄘得󠄻忸󠄣怩󠄪,漸󠄈漸󠄸就󠄑鬆󠄦了󠄺口󠄻氣󠄸。

月底大考前,我的國文報告慢慢也有點進度,只是,常常寫了一個段落,就沒有靈感,又去翻書,看了半天也還是沒有想法。我參考了網路幾篇文章,總覺得幫助不大,那些文章的研究太深入了,要是寫進我的報告裡,國文老師反而來考我,到時解釋不清。

這天週日,周稚河帶了他的筆記電腦出來,吃完了飯,他便給我看他做的內容,他整理了上、中兩冊裡面的重點情節,他之前便做好了人物關係表,現在多了性格分析。

我非常驚嘆:「你做這些花了多久時間?」

周稚河道:「也沒有很久,邊看邊整理。」

我道:「你看得好認真。」

周稚河道:「這不是作業嗎?」

我訕笑了幾下。他道:「這個和做其他的作業也沒有不一樣,只要整理出方向,幾個重點,就可以了。」

我點點頭,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只是做起來真痛苦。我伏在書本上面,道:「我討厭看字太多的書。」

周稚河無語,他手指在電腦鍵盤上移動,不知道做什麼。

我偏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問道:「你看漫畫嗎?」

周稚河點頭:「嗯。」

我道:「你看哪些漫畫?」

周稚河道:「什麼都看啊。」

我又問:「你看柯南嗎?」

周稚河道:「後期的不喜歡。」

我贊同:「我也比較喜歡早期的。那,那你看過魔人偵探嗎?」

周稚河轉過頭來,他道:「我家裡有全集。」

簡直沒想到,我馬上坐直起來:「我家也有!我每集都看過至少五遍以上,超經典。」就忍不住和他講起人物和劇情。不知不覺就說到了最後一集,我忍不住嘆氣:「好想看見第二部。」

周稚河道:「他後來畫了暗殺教室。」

我道:「暗殺教室我覺得還好,可能我太愛涅羅和彌子了。」

周稚河笑了笑。又聊了其他熱門的漫畫,他也幾乎看過,甚至少女漫畫他也知道。說到後來,他像是看了時間,道:「應該要走了。」

我拿起手機,一看,已經八點多了。我道:「這麼晚了,不好意思,你還帶電腦來,要告訴我怎麼寫,結果我一直在講漫畫。」

周稚河只道:「我把檔案傳給你了。」

我道:「啊?」就打開手機,一愣,他透過社群軟體傳過來的。我道:「你怎麼傳給我?」

周稚河收拾起來,道:「給你參考。」

我道:「這樣不好吧?這是你辛苦寫的,我,我怕我看了,萬一不小心寫到我的報告裡怎麼辦?」

周稚河道:「那你就寫。」

我呆住,又道:「但是老師會看出來,萬一老師以為你抄我的,怎麼辦?」

周稚河道:「可能她瞎了。」

我瞪著他:「喂。」就道:「我自己寫的,也沒有那麼糟吧。」

周稚河聳了聳肩,不等我又說什麼,他便道:「放心,她不會以為我抄你的。」

到捷運上之後,我看看他,他戴起一只耳機,又聽起英文書,我已經習慣了,他在任何時間都會聽。我輕撞了撞他的肩膀,他往我看來。我對他道謝,他沒說什麼,不過我瞥見他掉過頭時隱隱笑了一下。

在期中考試前的禮拜六,我又去總圖念書,周稚河也去了,這次我問了他,約定了一塊去。少不了問他功課,差點就不記得他也是來溫習。我不好意思太煩他,他倒好像無所謂的樣子,當然以他的程度,他念上半小時,所收穫的大概比我念上半天還要多得多。不過,這次我也並不怎麼感到複習困難,大概第一次大考後,我常常請教他課業的問題,在他的督促下,把各式理論徹底讀過一遍,寫起題目,也算可以應用自如。

這天出來讀書了,隔天週日就不碰面。白天我仍舊去補習班自習,晚上便回去。家裡母親已煮好飯了,父親之前出去慢跑才回來,正在洗澡。我回房間放了東西,換了衣服出來,母親喊我吃飯。

父親也洗完澡了,從他們房間出來,他開了電扇,在椅子上坐下,道:「晚上還是這麼熱。」

母親道:「你洗熱水澡,現在當然熱,我剛才去超市,外面很冷。你穿短袖,就不要開電扇了。」

父親訕笑兩下,便起身去關掉。倒又把電視機開了,不在新聞台,正在播旅遊節目,被許多節目介紹過的景點,沒什麼新意,母親讓父親換台。換來換去,還是看回了新聞。

吃了一半,我道:「我明後天都會留在學校看書,禮拜三禮拜四期中考。」

父親點頭,沒說什麼。母親道:「也不要留太晚,不如早點回來休息,才有精神。」

我道:「不會太晚。」

我和周稚河說好了一起複習。還是到總圖去,未免父母親問太多,只說留在學校。我們沒有約好放學一起走,他還是和他要好的人一塊離開,我也仍舊跟著曹凌雋、趙瑋博他們在一起。上次期中考前,趙瑋博發憤起來,天天到K書中心,這回他一次也沒去。平常也不去了,但是小考成績還算不差。他說他是之前過度努力,頭腦開竅了,我和曹凌雋都白了他一眼。

在捷運上,只剩下我和曹凌雋,他道:「吳梓文,考完試之後要不要出去?」

我繼續玩著手機遊戲,嘴裡問:「去哪裡?」

曹凌雋道:「走一走啊,西子灣,駁二,或者百貨公司,都可以。一直在念書補習,不煩嗎?」

我便故意道:「不煩。」

曹凌雋不理這個,只道:「反正算你一個。」

我點了點頭。他又說:「我們想再找幾個人。」

當時也沒有想到他們會找那麼多人,也有女生。在禮拜四考完最後一科,照例大家打掃教室,王俊為來問我週六出去的時間,他說:「後天到底九點還是十點?」

我睜大眼睛:「九點?到哪裡去啊?這麼早?」

王俊為道:「旗山?還是美濃那邊?」

我想不到要跑那麼遠的地方去玩。可是答應了,不能不去。週五放學,趙瑋博又和我提醒了一次,他道:「不要遲到。」

我道:「我才不會遲到。」

敲定十點,大家在高雄車站旁邊的捷運站口前階梯下的空地集合。我到的時候,只剩下趙瑋博和蔡秉豪還沒到。女生們都到齊了,黃幼萱、王雪桂,徐思婷,當然也有羅雅莉。我看見黃幼萱,並不意外,倒是羅雅莉,想不到她會來。

等趙瑋博和蔡秉豪也來了,眾人前往高雄客運站那邊搭車。買好票,一群人坐在客運站內等候,一部部車開過來,都是通往墾丁的。陸續也有別的要去旅遊的人進來,本來早上冷清的客運站內馬上吵鬧起來。我有點口渴,到旁邊的販賣機買喝的,找了半天零錢,有人遞了過來。

趙瑋博道:「拿去吧。」

我接過來,道:「謝了,等一下有零錢就還你。」

趙瑋博道:「不用,才三十塊。」

我一面投幣,道:「有錢人了不起。」

趙瑋博作勢要踢我一腳,我連忙避開。販賣機燈號閃爍,他道:「喝什麼?趕快選。」

我道:「檸檬紅茶吧。」

趙瑋博按下鈕。一會兒,我取了出來,打開喝了一口。他看著,忽說:「我也喝一口。」

我便給了他。他仰起頭,並不靠近嘴巴,就喝了一小口。

曹凌雋靠了過來:「你們喝什麼?」

我道:「檸檬紅茶。你要嗎?不過我沒有零錢,跟趙瑋博拿。」

趙瑋博栓好了瓶蓋,聽見了白了我一眼。曹凌雋道:「這個好甜,我不要。」

說說笑笑的,不久,一部紅黃相間的車頭靠進,車站廣播前往旗山、美濃,就是大家要搭的車。其他要坐車的人也不少,前排沒有位子了,便往後走,都是一排排的綠皮雙人座,也沒什麼可選,我往一個裡面靠窗的位子坐了進去,沒有一下子,旁邊也有人坐下,倒是黃幼萱。我愣了一下,正好瞥見曹凌雋笑著推著蔡秉豪經過去。

後面有誰喊著黃幼萱,她微微起身,揮了揮手道:「我坐這裡。」

其他人也陸續就座了,車子慢慢往外開出去。我瞥了旁邊一眼,黃幼萱目光低垂,拿著手機玩。她今天穿了白上衣,花色的裙子。那裙子有些短,又窄,她坐下來,就露出一截腿部。我連忙別開眼,看著窗外。天邊堆著花白的雲,沒有多少陽光,算是好天氣。四周的人都在嘻嘻哈哈的,我便也放鬆下來了。

坐車的時候,黃幼萱倒不怎麼和我說話。王雪桂帶了小零食,從後面傳過來,她也問了我一聲:「吃不吃?」

我搖了搖頭。她剝開包裝紙,把糖果放到嘴巴裡,說:「有點甜。」

到了旗山轉運站,下了車,彷彿都商量好了似的,我和黃幼萱一塊走,趙瑋博陪著羅雅莉,其他人三三兩兩的在前面走著。時間還早,大家也不餓,決定先去舊火車站逛逛,車站是仿洋風建築,白色屋瓦,藍色的外牆,房檐下白牆垂直貼了藍色木條,正中央山形門廊四角立著石灰柱。參觀要門票,幾個人說了說,只在外面拍照,不進去。拍照時,不知道誰提起男女兩兩一塊拍,明明根本對不上人數。周圍有別的遊客,彷彿都在看熱鬧的樣子。我覺得尷尬,往旁邊站開了些,眾人起鬨,黃幼萱瞧了我一眼,笑了笑,主動往我這邊一站,叫他們快點拍完。換了趙瑋博和羅雅莉,他們是怎樣的情形,根本我也沒有心思注意。

午餐到老街上吃了,整條街上幾乎都是賣吃的,每間店的歷史至少四五十年以上。我們吃了肉圓,買了杏仁露。有一家吉美麵包店,賣了香蕉蛋糕,王雪桂買了一個讓大家分著吃,徐思婷自己買了一條帶回家。我也有些想買,心裡卻不是想到買回家裡。模模糊糊的一個念頭,反正沒有買。

之後往鼓山公園的方向走,經過了一所學校,斜對面就是武德殿,門口廣場前有一些鴿子,石級上坐了幾個遊客。曹凌雋、蔡秉豪都想要參觀,王雪桂和徐思婷想去旁邊的國小拍照,王俊為要到公園去。趙瑋博全憑羅雅莉的意思,她也要去公園,那他也就去了。

大家說定一小時後在公園門口碰面。

黃幼萱問我:「你想進去看看嗎?」

我道:「好像也沒什麼好看的。」

黃幼萱往旁看了看,趙瑋博他們三人已經往前走了。她道:「去公園吧?」

我便走了,她便跟上來。她道:「剛剛在麵包店,我以為你要買。」

我道:「什麼?」

黃幼萱道:「蛋糕,我以為你要買,你看起來想買。」

我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公園佔地廣大,有許多石階,沿途深處有幾座紀念石碑,看上去有幾絲淒涼。我不想靠近,黃幼萱也沒有興趣去看看,就一直往山頂走。已經看不見趙瑋博他們三人了。我不禁道:「他們走太快了吧?」

黃幼萱一會兒道:「羅雅莉腳痛,我覺得他們根本沒有走上來。」

我愣了愣:「她什麼時候腳痛?」

黃幼萱撥了一下臉頰旁的頭髮,道:「剛剛在老街那裡就說腳痛。」

我點點頭,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黃幼萱倒是說:「你考得怎麼樣?」

我道:「唔,應該還可以。」

黃幼萱道:「這次數學有點難,聽說就是老高出題的。」

我專注地踩著步伐:「是嗎?」

黃幼萱道:「嗯,王雪桂說的。」

我便又點了頭。

再一會兒,黃幼萱才又開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我簡直嚇了一跳,很快看了她一眼。她垂著臉,步伐速度似乎沒有變。我有些侷促,但是,在腦袋裡,我覺得根本沒有想到任何人。還沒回答,她又說:「不知道還要走多久才到上面?」口氣非常自然。

我愣了一下,看看她。她伸長了脖子往前看:「好像快到了!」

離山頂其實還有一大段路。她這樣子,彷彿剛才從沒有說過別的話,是我聽錯了。我一時怔怔的,慢慢跟上去。終於,爬到了山頂,往下俯瞰整個旗山。就這樣子,看完了,也就沒了,風景當然很漂亮,可是我感到內心平靜,無聊。

我拿出手機看時間,還有二十分鐘集合。黃幼萱靠在欄杆前,風有點大,把她的頭髮吹亂了。我喊道:「該走了,不然來不及。」

黃幼萱便跑過來,我等了一下,就和她往下走。她道:「那邊有一座廟。」

我道:「是嗎?」

黃幼萱道:「是啊。」

等我們走到了公園門口,除了王俊為,大家都到了。又等了五分鐘,曹凌雋打了電話,才知道他肚子痛跑去上廁所了。他慢吞吞地回來,馬上被眾人調侃。

時間不早了,便坐車回去。本來在車上,大家又說一起去晚餐,不過回到市區,蔡秉豪接了電話,就要先走。剩下的人搭上捷運,就不了了之,黃幼萱和王雪桂、徐思婷,以及王俊為都在美麗島站下車,我和曹凌雋同路。至於趙瑋博和羅雅莉,兩個人下了客運,便悄悄脫隊,還是黃幼萱說不用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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