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便買了一杯巧克力可可碎片星冰樂。在捷運上不能飲食,又要了袋子,讓周稚河提著回去。
也不知道他回去有沒有喝掉?禮拜一體育課,我也沒有機會和他單獨說話。這一過,又一個禮拜。也不覺得時間太快,更多的時候,常常想著迎接禮拜天。以前從不期待這一天,因為白天補習,過了一個晚上又要去學校了,
前一個禮拜,我終於看完了紅樓夢中冊,和周稚河交換了下冊。這次又輪到他讀了。我們討論了一下各自的報告內容,之前他把他寫了一半的檔案給我參考,實在幫助非常大,不然,我自己怎樣也無法解析情節。
隔天到學校去,上國文課,已經十二月了,老師便提醒大家做報告,又是一陣哀鴻遍野。下課時,坐隔壁的林毓涵忽問道:「你寫了嗎?」
我正在收東西,瞥了她一眼:「什麼?」
林毓涵道:「國文報告。」
我道:「哦,寫了一點點。」
林毓涵道:「你怎麼寫的?你買了書嗎?」
我道:「唔。」
林毓涵道:「哦。」
我有些疑惑:「幹嘛問啊?」
林毓涵道:「哦,想要你借我抄。」
我愣了一下:「啊?」
林毓涵瞥了我一眼,道:「開玩笑的,我會需要你借我抄嘛。」就站起身。等一下體育課,大家都要到操場上。她又說:「我已經寫完了,我有書,本來想要賣你。」便轉身走了。
我真是不知道說什麼。
這次期中考,林毓涵倒是考得不錯,她又恢復了水準,上課認真,不那麼常常看手機了,當然下課還是出去打電話。
趙瑋博和曹凌雋在前面喊著我:「吳梓文,走了!」
我連忙過去了。
走出教室,下著樓梯,曹凌雋道:「今天好冷。」
趙瑋博道:「還好吧。」
我道:「我也覺得冷了,早上我媽就叫我穿厚一點。」
曹凌雋笑道:「你媽沒有叫你圍個兜兜在肚子上嗎?」
我白了他一眼,作勢要打他。
曹凌雋嘻嘻哈哈地閃開,差點撞到斜後面的人。他回頭道:「啊,抱歉。」
走在斜後方的是林宗儀,他沒說什麼,在他背後的兩個人隱約朝我們三人看來。我和周稚河對上了一眼。他們幾人便走了過去。
曹凌雋才道:「林宗儀幹嘛?臉這麼臭。」
我道:「可能你差點踩到他的鞋子。」那是一雙全白的球鞋。
趙瑋博開口:「就是臭屁,他們三個。」
我還沒說什麼,曹凌雋就笑了一下,他道:「還沒搞定?」
趙󠄊󠄀󠄃󠄎瑋󠄊󠄀󠄃󠄎博󠄵󠄀󠄀󠄂看󠄫󠄹󠄣󠄎了󠄺󠄦󠄡󠄯他󠄗󠄿󠄩󠄘一󠄤󠄃󠄙󠄸眼󠄼󠄦󠄶󠄐,道󠄫󠄚󠄼󠄮:「說󠄂󠄿󠄧󠄈什󠄓󠄰󠄭󠄥麼󠄗󠄊󠄭󠄎?」󠄔󠄠󠄟󠄸󠄇󠄾󠄌󠄜󠄄󠄵󠄹󠄢󠄑󠄁󠄞󠄖󠄰󠄪󠄉󠄙󠄤󠄕󠄦󠄻󠄰󠄿󠄕󠄗󠄧󠄺󠄰󠄎󠄲󠄄󠄏󠄻󠄗󠄡󠄸󠄊󠄄󠄐󠄕󠄲󠄕󠄀󠄜󠄷󠄧󠄔󠄶󠄇󠄏󠄜󠄵󠄶󠄻󠄆󠄶󠄓󠄊󠄂󠄛󠄳󠄨󠄧󠄯󠄌󠄒󠄂󠄆󠄟󠄀󠄶󠄰󠄕󠄩󠄕󠄲󠄧󠄨󠄥󠄧󠄬󠄽󠄗󠄣󠄾󠄈󠄿󠄤󠄣󠄧󠄅󠄼󠄀󠄆󠄖󠄲󠄟󠄖󠄣󠄖󠄆󠄜󠄫󠄣󠄻󠄋󠄕󠄽󠄴󠄕󠄊󠄵󠄤󠄍󠄹󠄮󠄙󠄏󠄡󠄎󠄄󠄴󠄍󠄫󠄹󠄳󠄇󠄚󠄳󠄚󠄐󠄿󠄴
曹凌雋左右看看,才道:「你們現在是什麼情況?」
趙瑋博彷彿有些侷促起來。他瞥了瞥我,說:「現在講這個幹嘛?」
我一時便意會過來,曹凌雋問他的是什麼。曹凌雋不管他臉色,只又道:「是你喜歡,兄弟我們沒意見,之前……」隱隱看了我一眼:「沒什麼,算了。反正我不欣賞,你要是搞定了,就好好管。」
趙瑋博聽了,不太爽快似的:「我管什麼管?」
曹凌雋揚起眉,道:「你自己知道,你要我講出來嗎?」
我看看他們兩個,道:「喂,你們幹嘛?」
趙瑋博像是強忍住了一口氣,大步往前走開了。
我喊道:「喂!趙瑋博?」
曹凌雋道:「不要喊了,他生氣了。」
我轉過頭,道:「是因為你說了那些話。你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曹凌雋看來,卻說:「我說錯了嗎?」
我呆住。他道:「他之前不是誤會你?你不生氣?我真的覺得很可笑!」
我一會兒才想起是什麼誤會。想不到他知道趙瑋博誤以為羅雅莉喜歡我的事。便道:「嗯,很可笑沒錯。」
曹凌雋道:「你知道大家都在笑他嗎?」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
曹凌雋嘆了口氣,道:「我不講女生行為怎樣,反正是我的話,我知道人家不喜歡我,我絕對不會再追著對方跑,我盡心照顧,人家感激你?還不是想著另一個。」
簡直不知道曹凌雋心裡有這些想法。他常常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之前他在我面前嘲笑趙瑋博,我還以為他對他有什麼意見。大概他是有點看不下去,又為了友誼,一直忍耐不道破。
那為什麼趙瑋博不放棄了呢?他自己說的,這樣的喜歡很累。我真是不明白。
曹凌雋和趙瑋博之間倒也沒有這樣不講話。上了兩節體育課,兩個人又好了,好像他們的爭吵,只是我的一場夢。我也就不管他們了。
我並沒有把這些事告訴周稚河。我們碰面時,有時候我會講講趙瑋博他們的事,他偶爾也會提起呂正奇、林宗儀等人。在趙瑋博追求羅雅莉的事情裡,周稚河也算是當事人,只是他本人不知道。或許知道?我從沒有問過他,到底曉不曉得羅雅莉喜歡他。我覺得,大概他知道的。學校裡有許多女孩子喜歡他,班上的女生也常常在下課聊起他這個人。
就連我們在外面,在捷運上,也有別的女孩子注意著他,那些視線非常明顯,我在旁邊,有時候也感到彆扭。他像是習慣了,一點也不覺得,總是平淡的樣子。他一定知道別人喜歡他是怎樣的。那麼他喜歡人的時候,又是怎麼樣?這念頭冒出來,我霎時嚇了一跳。還好,當時已經下車了,不在他面前,不然簡直尷尬。雖然他不會知道我正在怎麼想。
再到學校去,在捷運上碰到他,又想起這些,我一時感到彆扭,就沒有仔細聽他說話。我沒有回答,他倒也沒說什麼,一堆學生擠進來,也有同班的。我瞥見他把兩只耳機都戴上了。等到晚上,一塊念書,也就不再提起早上的事。
這一天,上完音樂課出去,已經回到班級教室門口,我才發現手機不在身上。王俊為道:「是不是掉在音樂教室了?」
我把課本交給他:「幫我放桌上,我去看看!」
我跑著過去,又爬了樓梯,氣喘吁吁的,用力打開了音樂教室的門。教室內有一個人,在講台上擦著黑板,就轉頭看來。是黃幼萱,她像是訝異。我頓了一頓,自從上次出去玩,之後我和她便不曾再單獨相處過,大家不免聚在一塊聊天,有意無意的,倒也不會接到了對方的話。
她眼睜睜地看著我,先開了口:「怎麼了?」
我嚥了兩下口水,道:「我找東西。」就去了剛剛坐的位子,果真椅子下方的置物架躺著一部手機。我拿起來,朝她晃了一晃:「找到了。」
黃幼萱便笑道:「原來是你的手機,剛才一直在響。」
我連忙一看,真的有人打過來。我道:「詐騙電話。」
黃幼萱便噗哧一笑。她轉過了身,繼續擦黑板。我感到不便直接走掉,就走了過去幫忙。她看來了一眼,道:「我自己來就好了。」
我仍舊動作,道:「為什麼妳自己在這裡做這個?」
黃幼萱道:「我是音樂小老師,每次上完課,老師用過黑板,就要擦乾淨。」
我道:「不是有值日生嗎?」
黃幼萱笑笑:「今天的值日生……算了。」
我想了想,今天的兩人都是班上出名懶散的。便道:「妳整理講台吧,剩下我來擦。」
黃幼萱看看我,就道:「好。」
我很快把黑板上的字擦掉了。粉塵飄到我身上來,我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黃幼萱靠過來,伸出了手,道:「給我吧。」
我將板擦遞給她。她道:「你拍一下衣服。」
我點點頭,扯了幾下衣服,又拍了拍。
黃幼萱道:「頭髮也有。」
我又撥了撥了頭髮,道:「還有嗎?」
黃幼萱道:「沒有了。」
我拿出手機,道:「快上課了。」
黃幼萱倒是慢吞吞地擺正了板擦,道:「反正下一節公民課,老師不會準時到的。」
我道:「班代會記名字。」
黃幼萱回頭過來,笑道:「我跟她很好,我叫她不要記你名字。」
我哈哈地笑了。她看著我一下子,忽道:「吳梓文,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我嚇了一跳,看著她,然而她臉上沒有開玩笑的樣子。我感到一陣緊張,又窘,很希望她先覺得尷尬,又裝作沒有講過,可是,她一直看著我,似乎她這次一定要聽見一個答案。
她又說:「有沒有呢?」
我抿了抿嘴,覺得煎熬。心裡有無數個念頭,但是沒有一個清清楚楚。我低低地道:「沒有喜歡的,沒有喜歡的女生。」
黃幼萱不作聲,怔怔地看來。我只僵硬地站著。
突然,有人把門打開來。我和黃幼萱同時看了過去,我愣住。是周稚河。他頓了一下,瞥了一瞥,便向著一個位子走了過去。他彎下腰,從椅子底下拿出了一副有線耳機。他看也不看我和黃幼萱,就走了。
這時黃幼萱彷彿才尷尬起來。她默默不語,瞧了我一眼,轉身出去。
我站了一下子,聽見上課鈴響了,才回過了神,急忙跑了。教室內大家都在說話,嘰嘰喳喳的,公民老師還沒來,我從後門進去。班代自顧自看書,根本不注意旁邊的狀況。我在位子上坐下,旁邊林毓涵瞥了一眼,又繼續玩她的手機。我呆呆地坐了一會兒,才打開書本。可是心跳仍舊很快,思緒混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什麼。我眼光往前一掠,停在黃幼萱身上,她在她的位子上,斜背對著。看起來還是平常的樣子,不知道她心裡怎麼想。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懂我的話。
我也不知道周稚河會不會聽見了我和黃幼萱的對話。聽見又怎樣?我也不知道。也許他會開我玩笑,當時那麼窘。
老師總算來了。整節課我都在發呆,手撐著頭,老師講課的聲音簡直催眠。後來把頭貼著手臂,真是差點睡著。下了課,就放學了,班上吵吵嚷嚷的,一個個都在收拾,我背起書包,站起來側過去,正好看見周稚河提著書包站起身。他背起來,彷彿要往我這頭看來。我別開了眼,走出座位。
今天曹凌雋和趙瑋博他們幾人和隔壁班打球,中午那時,班上一些人說好放學後要去看比賽,尤其幾個女生,包括黃幼萱,當然羅雅莉也要去。我完全忘掉這件事,經過籃球場,停也不停,還是王俊為把我叫住。
「吳梓文你去哪裡?你不看比賽?」
我怔怔地轉頭,道:「什麼比賽?」
王俊為道:「籃球啊,你怎麼了?忘了?」
我乾巴巴的笑,才走了回去。比賽也就那樣子,剛剛開始,我已覺得無聊,就告訴王俊為:「我好累,我回去了。」
也不等他說什麼,我就走了。走的時候,我不禁往四周看看,平常和周稚河在一塊的呂正奇和林宗儀都在這裡,他倒沒來。想不到,上了校車碰到了。他站在裡面,戴著那副有線的耳機。他微微側過頭,就看到我了。我頓了一下,也不可能走掉,便過去了。他沒有說話,看著外面。
我寧可他直接提起下午在音樂教室的事,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之間突然要這樣侷促起來。我瞥了瞥他,道:「你,你怎麼自己走了?」
周稚河毫無反應。校車開了,有些搖搖晃晃。他扶著座位旁的欄杆,彷彿很專心地看著窗外的風景。我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他才看來。我道:「你怎麼沒去看比賽?」
周稚河拿下靠近我這一側的耳機,掛在脖子上。他道:「什麼?」
我只好再說了一次。他就道:「不想看。」
我一時接不了話。
周稚河看來一眼,道:「你怎麼也不看?」
我道:「有點無聊。」
周稚河便又無聲了。
我看他沒有把耳機戴回去,頓了頓,就低低地說:「下午那時候,我覺得應該解釋一下,可能你聽到了,你,你不要誤會,我們——她,我,唔,我們不是在說那個。」要講出告白兩字,就覺得窘。黃幼萱確實也沒有明白說出什麼來,她只是問了個問題。我才想到的,也或許周稚河誤會他撞見我被告白的情形,大概他也覺得尷尬,所以不好意思說起來。
周稚河聽了,道:「嗯。」
我看他一眼,道:「你,你明白嗎?」
周稚河點頭:「嗯。」
我並不覺得他明白。又道:「就是,不是你想得那樣。真的沒什麼。」
周稚河道:「嗯。」
我也只好當作他真的聽懂了。可是,後面也並沒有交談。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我自己應該怎樣想。渾渾噩噩似的。我和他之間好像又不熟悉了。我希望他跟我說說話,當然我可以主動開口,可是,突然覺得有種彆扭。
校車開到了捷運站。大家都下車了,我們也下去,周稚河走得不快,我也慢慢地,在他後面跟著,隔得不遠。通過閘道,月台上正好有車,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人好像都非要搭上去不可。車門關閉的警示音響起,他像是瞥了我一眼,還是上去,又側過身,挪出一個位子,我連忙站過去,肩貼著肩。門關了,我和他靠著門邊,四周都是人的熱氣,完全沒有可以讓手搭住的地方。
列車動了起來,我沒有站穩,搖晃幾下,幸好周稚河拉住我的手,不然就要往後摔倒了。我尷尬地道謝,他不作聲。我看看他,又垂下目光,他並沒有鬆開我的手。他的手溫度有些高,貼著我的手臂,那裡也彷彿熱了起來。我又去看他,他也看了過來,便鬆開了,但馬上握在我的手背上。我動了一下,他就握緊了。我有些僵住,對上他的目光,一時臉上便熱烘烘的。我覺得自己好像有什麼被他看透了,心裡有種羞恥似的。
這種時候,根本也想不了旁邊會不會有人看見。
我只覺得心跳快了起來,馬上掉過頭,面對著門。突然聽見周稚河低聲道:「你沒有喜歡的女生嗎?」
我嚇了一跳,轉頭又看著他。那時候他真的聽到了。
周稚河和我對視,安靜不語。
隱隱聽見廣播聲,其實剛才已經廣播了好幾遍——車門開了,到站了。周稚河拉著我一塊走出去。我呆呆地跟著他,完全忘記要他放開。也不知道為什麼周圍那麼多人,也有學生,竟然沒人覺得我們奇怪。走到另一線的月台上了,我搭的車正好停靠過來,我霎時掙脫了一下。
周稚河便鬆開手,他看著我。
我不等他說話,轉身就跑上了車。
就算回到家一天了,我也感到無法冷靜。
當天晚上,根本也念不下書。我坐在書桌前,拿著手機,反覆打開通訊軟體,看著周稚河的名字,半天也沒有傳出一句話。我想要問他為什麼?可是,為了什麼?我覺得迷惑,似乎我應該要知道才對。他來問我的話,我要說什麼?我也不敢想他可能問些什麼。最後也沒有傳出任何訊息。
也根本不可能和別人說。家人也不行。這樣的事。
後來母親進來收拾我換下的衣物,看我在發呆,道:「這麼沒精神,趕快去睡了,明天再念。」
我想想也是,就去睡了。然而翻來覆去,怎樣也睡不著。閉上眼睛,煩惱彷彿更多。我開了檯燈,拿了手機,窩在被子裡玩遊戲,後來玩累了,眼皮撐不住了,便昏睡過去。
今天禮拜六,不用上學,不必補習,就算在床上躺一天,也完全可以,但是我一點點也放鬆不下來,什麼都不做,就要想起事情。又想不了。乾脆忙起來,也無法專注,不知不覺就恍惚起來。
下午父母親問我要不要出門。接下來很快就要期末考,應該趁著這時候出去玩,他們提議去逛街,晚餐就在外面吃。本來我不想去,看他們興致很好,也就去了。父親開著車,一面和母親商量到哪裡的百貨公司,母親想到漢神巨蛋那裡。我聽見了,不禁緊張,簡直想反對。周稚河住在那附近。
哪有可能這樣巧?我冷靜下來。百貨公司非常寬廣,假日人又多,想要仔細看看有沒有熟人,根本非常困難。當然也沒有遇到。我隨著父母親走來走去,晚餐也在這裡面的餐廳吃了。
母親買了喜歡的東西,非常高興,她問我:「等一下要不要看鞋子?」
要是平常,我馬上點頭了。她看看我,道:「今天出來不高興嗎?怎麼一直沒精神的樣子?」
父親看來,笑道:「還是做了什麼壞事?」
我心裡嚇了一跳,還是坐好了道:「沒有!」
父親和母親又笑了笑,也沒有追究了。母親只又道:「對了,明天還要補習吧,晚餐一樣在外面吃嗎?」
我點了點頭,馬上一頓。差點忘記了,禮拜天晚上無論如何都要見到周稚河。不然不要去,隨便找個藉口,周稚河應該不會生氣。或者直接不去,他不能生氣,他害我這樣苦惱。反正書在他那裡,我先不看也不要緊。
隔天去補習,整天我都在猶豫去不去。下課了,我搭上捷運,到了中央公園站,在關門警示音的催促下下了車。我出了站,看了時間,快五點半了。如果我不下車,坐去三多商圈,上了樓,也就差不多五點半。我站在路口,就過了馬路,走在回家的路上。走著走著,我不禁停下來,拿出手機看看。
我跑回捷運站,坐到了三多商圈。
進了大遠百,我沒有在一樓電梯口遇到周稚河。已經過了五點半,如果他來了,大概在樓上了。我坐了電梯上去,心裡一陣陣忐忑,到達十一樓,急忙往大戶屋那頭過去。
周稚河站在店門口的一側,他微低著頭,拿了手機看著。我一走過去,他馬上看了過來,表情倒沒有變化。我默默和他對看著。他先開了口:「我以為你不來了。」
我不說話。
周稚河道:「吃飯吧,我好餓。」就轉身走了進去。
服務生把我們帶去了玻璃窗前的兩人座。除了第一次來,通常我們都被帶到轉角的四人卡座。這裡的桌子隔得很近,旁邊的人說什麼,簡直一清二楚。我在對著玻璃窗的椅子坐下來,看了看對面的周稚河。
周稚河直接點了餐。我總是吃一樣的東西,也沒有猶豫。食物很快來了,我們也就吃起來,誰也沒有說話。吃了差不多,周稚河便把書給了我。
我提了過來。其實也可以走了,但是,感到動不了。我看看他,侷促地道:「你,你前面幾點到的?」
周稚河道:「五點半吧。」
我道:「我沒來,你怎麼不打電話?」
周稚河看著我:「你不是來了嗎?」
我一時愣住了。
周稚河目光微低,他忽道:「我要說一件事,也許你知道,一年級的時候,有人說我是同性戀。」
我有些嚇一跳,連忙看了看左右,旁邊的人仍舊自顧自說著話,似乎一點也沒有注意過來。我忙道:「等一下,這裡不太……」
周稚河看了過來,他道:「是真的。」
我呆了一下,就看著他。
周稚河繼續說:「不是造謠,說的人看到了我和國中的同學,我們什麼也沒做,可能他有點懷疑,就說出去。幫我的人是社團的學姐,我們本來就認識,我們是鄰居,她一直知道我不喜歡女生,造謠的人的哥哥和她同班,和她交情很好,所以她主動說她是我的女朋友。」他像是說完了,無聲了一下子。
我覺得我應該開口,就道:「那,那現在她在哪裡?」
周稚河道:「在台北讀書。」
我一愣,道:「不在中山嗎?」
周稚河看著我,道:「不是。」
我默默地點頭,垂下了目光。
過了一會兒,才又聽到他說話:「走了嗎?」
我抬起眼來:「噢。」
周稚河站起來,我也連忙起身。付錢離開了,當然不可能不一起搭電梯下樓,偏偏電梯裡的人也一樣不少。我和他站得很近,感到一些緊張。他像是毫無所覺,只看著前面。上了捷運,我們也沒有交談。他告訴我的事,可算是祕密,我是應該有點表示的,可是,所有的思考彷彿堵住了。他又沉默下來,我越加不知所措。如果他再開口,也許我會知道怎麼做。
我便回到家了。父母親都在客廳看電視,我打過招呼,就回了房間。我把東西全都丟在一邊,往床上一躺。我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多久,母親來敲門,催促我洗澡,我才爬起來。
我踩到了一個袋子,裡面是那本紅樓夢下冊。我連忙撿起來,取了出來,幸好書沒有被我踩出摺痕。我翻開來,就看見一張紙條。是周稚河的筆跡,他寫著:你沒有喜歡的女生,那你有沒有喜歡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