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答案算什麼啊?哪有人以掛掉為前提在交往的啊。」
雷菈走在路上邊踢著石頭邊喃喃的說著。
「那這樣的話就去找個年輕一點的,還可以跟他一起長命百歲。」
早上的答案太令他不爽了,因為是專任教師的緣故,他沒有課就可以離開校園,所以當最後一節下課後他戴上帽兜頭也不回的快步跑出學校,他知道有個女孩一直在跟著他,但是出了校園對方就拿他沒轍了。
「再沒神經也不該說這種話吧,我能怎麼辦?努力活超過一百歲嗎?」
離開學校後雷拉漫無目的地在路上閒晃,他不想這麼早回家,畢竟家裡也沒有在等他的人。
他老家在英國的鄉下,是一個家族成員頗多的家族,他家除了他之外還有五個兄弟,他是裡面最小的,因為這份工作的關係他獨自搬來倫敦離開了眾多的手足和父母,但獨自一人的生活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大的困擾或不習慣,反而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畢竟跟人相處向來不是他的拿手項目,一個人反倒輕鬆,但此刻他突然覺得如果大哥也在就好了,冷靜又理性的大哥應該可以給出不錯的建議。
「咦?前面那個是雷菈老師嗎?」
「好像是耶!你的手機趕快拿出來!」
因為想得太出神了,所以雷菈忘了現在正是學生放學的時間,直到聽到竊竊私語的聲音才猛然驚覺那群洪水猛獸被放出來了,而他離學校周邊太近,依他們瘋狂的程度和發達的資訊網要在五分鐘內便成一大群將他包圍起來不是什麼難事。
他驚慌的左顧右盼,最先發現他的那兩個女孩已經慢慢朝他的方向走來。
有什麼地方學生光明正大的不能進去啊。雷菈焦急地想,突然看見附近一間BAR的霓虹燈像是天啟似的在他前方亮了起來。至少先打掉一半的人吧,那些成年的在想辦法甩掉。
雷菈決定後立刻竄進那間剛開始營業的酒吧中,那兩個女孩果然沒再跟來,只是焦急的在店門口張望。
他鬆了一口氣然後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好像進到了一間很不妙地方。
酒吧裏頭掛著上個世紀的反同口號,口味最淡的大概就是雞姦者都該被地獄之火焚燒,其餘張貼在各處配上血淋淋的插圖和標語的海報,血腥程度一張比一張駭人。
這得要洗眼睛100次才洗得掉了。
雷菈目瞪口呆的看著四周的海報,然後絕望的意識到雖然時間尚早但裡頭已經聚集了不少看起來十分兇惡且高頭大馬的男子,此刻他們全都不懷好意地盯著他看,雷菈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張臉在他們眼中看起來一定很適合被地獄之火焚燒。
他本來想奪門而出,但想到外頭等他的也不比這裡好,因此還是鼓起勇氣故作鎮定地走向吧檯向那個看起來十分陰森調酒師點了一杯黑啤,然後坐在角落的位置小口小口的喝著,窗外的女孩離開了,但他知道她們大概躲在某處等他出去,所以他只得繼續待在這間氣氛凝重地BAR枯坐著。
這裡頭的大叔們感覺都有點中年危機。
他邊喝邊偷偷打量周圍的人。
他們的臉上那種迫切找人幹一架來證明自己男子氣概的樣子,讓他既害怕又想放聲大笑。
雷拉努力憋住這種在高壓下的古怪笑意,就這樣安靜地躲在角落喝酒,兩個小時過去了,當他再度檢視窗外發現天色暗了。
那些孩子應該放棄了。
他放下拖拖拉拉喝了兩個小時的酒,準備起身離開。
「小鬼,你點一杯酒待了兩個小時現在拍拍屁股就想走啊?」
「不然呢?」
四五個大叔走了過來擋在他面前,雷菈沒多想下意識的回答。
「啊?這種沒大沒小的口氣還真是囂張呢。」一個看起來是領頭的大叔碰的拍了一下桌子,雷菈縮了一下,他討厭聽到這麼大聲的聲音。「你這張臉看起來細皮嫩肉的,簡直像個女孩子,一個男生衣服還穿著種顏色的,難道你是臭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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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的話不知道會不會很痛?明天要請假嗎?我有特休嗎?啊,如果不小心掛掉了爸媽、哥哥們和小剎應該會很難過吧。
「我們在跟你講話你還有時間發呆啊?小鬼。」
「一群有中年危機的男人聚在一起就以為自己是英雄了真是很好笑呢。」雷菈露出最人畜無害的笑容,既然都這樣了那就說想說的吧。「大叔們難道都不覺得丟臉嗎?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別人的性傾向干你們什麼事啊?我在這裡兩個小時感覺時代倒退了200年呢,不,應該說是回到了原始人時期,腦容量不足真的是很可憐吶。」
這個天使般的笑容配上這些話語頓時間堵的所有人說不出話。
「你不要在這裡大放厥詞了!」
那個帶頭的人最先回過神,然後一拳揮了過來,雷菈一閃身躲到桌子下方。
「大叔們才不要在那裏講屁話了,一事無成只好靠貶低他人從別人身上找成就感啊。」雷菈躲在桌子下方依然繼續說,這種感覺真好,滿腹不爽的心情隨著說出口的言語減輕不少。
「出來!」有個人突然一把掀翻了桌子,雷菈來不及尋找下一個掩蔽處被揪著衣領拖了出來,對方十分強壯輕而易舉地就將他提離了地面。
啊,要死了。
雷菈突然明白,如果今天突然世界末日了,大概也會是這種感覺,腦中一片空白只來得及閃過這句話,然後就掛了。
「小鬼你有什麼遺言嗎?」
話語剛落,一張椅子飛了過來狠狠地擊中那個抓著雷菈的人的背,那人吃痛的鬆開雷菈,雷菈就這樣跌坐在地面。
「媽的,你是誰啊?找死啊!」那個人和其餘同行的友人立刻將注意力轉了過去。
「我的確在找死。」聲音的主人被一群人團團圍住,但聽起來卻完全沒有一絲驚恐,只有一種事無關己冷然與明目張膽的挑釁。
這個人在找架打。雷菈從腳和腳的縫隙看了出去發現對方意外的眼熟。
那些氣昏頭的大叔在稍早前都喝了酒,被這樣挑釁他們瞬間失去理智,圍著那個人便是一陣拳打腳踢,對方也不怎麼還手,只是隨意揮個拳激怒那些人,讓這場架繼續打下去,直到他被推到然後壓在牆上時,那個人的眼神對上了站在角落的他,突然臉色一凜,之前那種冷然被疑惑和另一種更深沉的情緒取代。
「小格?」雷菈試探性的開口,被按在牆上的人轉開頭,拒絕和他對上視線。
「你們認識啊?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們這些人渣敗類沒資格站在這裡!用我們的酒杯喝我們的酒。」
那名原先抓著雷菈的人將手又伸了過去,雷菈露出驚慌的神情,倒不是怕被打,他實在是萬分厭惡和其他人有肢體觸碰。
被壓在牆上的那個人不知道怎麼甩開壓制住他的高壯男子,然後朝準備抓住雷菈的那個人揮出重拳將對方打倒在地,接著將雷菈一把拉了過來護在自己身後。
「你是小格對吧!」
雷菈從他身後探出頭,完全無視現場大亂鬥的情況,他想聽到對方說出答案,那個人分神一把將他推回身後,這時候被一拳打倒在地的大叔,趁機操起了雷菈喝完的酒瓶朝那個人用力敲去,但對方卻是向早就習慣這種攻擊似抬起手臂接下了這一擊,頓時鮮血與玻璃碎片四濺。
雷菈摀住嘴,驚慌失措的看著鮮血順著對方的前臂滑落,染濕了黑色的襯衫。
「對不.....」他嗚咽的準備道歉。
「別跟我道歉。」那是對方第一次開口。
說完後,那個人一手拉住他的手另一手抄起桌子然後將它掀向那群恐同大叔所在方向,大叔們驚慌的散開,那個人利用這個時機抓起他的手衝出大門,逃進後巷。
他們不斷向前跑著,直到拉出一段距離,那個拉著他的手的人才放開。
「小格,你怎麼會在這裡?」
雷菈看著身上多處掛彩的人開口,他看起來跟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他印象中的格羅利亞看起來比現在健康多了,眼前的人看起來簡直就像是風中殘燭,蒼白而纖瘦,臉上的黑眼圈與那些傷痕看起蘭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但這樣的改變不全然是壞事,那些讓他看起來不一樣的東西,替他增添了一種之前沒有的冰冷而致命的吸引力。
「我才要問你怎麼一個人到那種地方,你找死嗎?」格羅利亞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又破碎。
「因為.....」他想不出答案回答對方。
「算了,與我無關。」說完,格羅利亞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手臂上滴落的鮮血地在雪地放出一朵朵的紅花。
「等一下!你知道我們找你多久嗎?你怎麼可以說消失就消失啊!」雷菈追了過去,然後拉住了對方的手臂,鮮血也浸溼了他的手。
「放手。」前方的人淡淡的開口。
「不!你還欠我這個!」說完雷菈往前方的人用力揮了一拳,因為他拉著的關係,所以前方的人沒有跌倒,只是發出吃痛的悶哼。「不准再不回我的訊息了渾蛋!你知道我等你的訊息都等了四個多月了,小格,你搞啥啊!」
「鬆手。」
對方沒有正面回應他的問題,只是將手抽了回來,因為被血浸濕了,雷菈整隻手滑溜溜的一下子就被掙脫了,看著那雙染血的手,格羅利亞從懷中摸出一包衛生紙拋了過去。
雷菈無言的接過對方拋來的衛生紙,然後開始擦拭自己的手,格羅利亞還記得自己討厭手黏黏的這件事啊。
「唉,你原本要去哪裡?我幫你叫車,這裡入夜之後有些地方不是那麼安全。」對方靜靜地開口,然後站在離他一小步的距離處看著他,似乎在檢視他有沒有受傷。
「那你為什麼在這裡?」雷菈不死心又繼續拋出問題。
「沒為什麼。」那張臉又恢復了冷漠的樣子。
「少來了!」
他沒想過再次見面的畫面,但此刻的局面絕對不在他的想像中,如此冷漠又疏離,這樣的他不知為何讓他想起了他那冷靜到近乎冷漠的大哥。
「格羅利亞,我問你喔......」雷菈開口了。「如果你這一輩子都得不到對方跟你有相同的答案,那你會怎麼做。」
「寫上0然後結束這一切。」
格羅利亞望向他的眼神至今他都無法忘懷,就像那間酒吧的海報一樣,有些東西一旦看過之後就難以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