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到了30歲就會發現那些在20歲覺得厭煩的事情,到30歲並不會變得比較輕鬆,只是從原先的厭惡變成了無可奈何的忍受,接受自己對現狀的無能為力,以及為了維持這樣的現狀而不得不繼續忍受的無限循環。
再苦也沒有人生苦。
生而為人,注定忍受這些不得不的苦與厭惡,嚥不下去也得硬吞,如果自己不將情緒若無其事的壓下,那又有誰能夠來寬慰?
「吶,伏特加,你在想什麼?」
利比亞的聲音將他從陰暗的思緒拉近了另外一個更陰暗的思緒中。
「沒什麼。」格羅利亞拿起桌上的燒酒喝了一口,比起燒酒那種嗆辣後會回甘的滋味,他比較喜歡伏特加那種燃盡一切的感覺。
「你知道你是我的對吧?」利比亞伸出手撫過他臉上的傷口,然後一把將他拉了過去粗暴又渴望的吻著。
他任憑他吻,任憑上他的雙手在身上各處傷口遊走,任憑他將手指刺進那些流著血的傷處,然後看著他心滿意足的將沾著血的手指送入自己口中。
利比亞最近的佔有欲到達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就連亞瑟,利比亞也不允許他太靠近他。
此刻這些露骨動作分明就是做給那小子看的。格羅利亞瞄向一旁坐立難安的打工仔。
送走那兩人後他回到了自己房間,利比亞和一臉遭受酷刑的亞瑟果然都還等在那。
大概是看到杰斯他們接二連三地找來,還有跟打工仔變得更加熟稔這些事,激起了利比亞的佔有欲。
他是那種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搶走的人。
雖然老神在在的說他一定會回來,但看見他踏入房中時利比亞緊繃的神情為之放鬆,這些格羅利亞都看在眼底。
要是他離開了,利比亞大概會做出什麼玉石俱焚的事情吧,他就是那樣瘋狂的傢伙。
真是他媽的被虐狂兼施虐狂。
「老闆,打工仔不會再來我房間了,對吧,打工仔。」他在利比亞準備再次撲過來時開口。
「對!我不會再到前輩房間了!這輩子打死我也不進來了!」亞瑟這機靈的小子連忙附和。
「好吧,那你先出去吧,我和伏特加還有點事要辦,還是你想留下來加入我們?」
利比亞露出一抹曖昧的微笑看著打工仔,後者立刻起身拔腿跑了出去。
目送亞瑟的背影離開時,格羅利亞突然想到今晚他們約好要一起去看點燈。
看來是去不成了。
直到沒辦法去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其實渴望能去看那棵愚蠢的聖誕樹。
之前他跟艾利斯也曾約好了要一起去市集看耶誕樹點燈,他以為自己可以忘記這件事,但隨著節慶氣氛越來越濃,他發覺那天的對話越常出現在自己的腦中。
「哇,他們說今年耶誕也會依循往例繼續點燈耶!」
那時他們在買菜完走回家的路上,艾利斯被告示牌前的新張貼的告示給吸引,拖著他湊了過去。
「艾利斯喜歡這種活動嗎?」格羅利亞看著眼前眼神閃閃發光的人笑著問。
「是啊,感覺一定很美,而且聽說只要在點燈的晚上許願的話,所有的願望都會成真呢。」
「那我們一起去,我要許願讓你跟我告白。」他記得自己是這樣說的。
那是在一起之後的第一百天,也是艾利斯不說喜歡的第一百天。
「齁,你都愛說這些有的沒的。」
艾利斯齁了一聲後向前跑去,他笑著聳了聳肩跟在對方身後,他喜歡看艾利斯窘迫的樣子,但卻沒注意到那份不安全感又重重的在內心深處劃上了一刀。
如果當初有注意到就好了。
格羅利亞閉上眼睛,利比亞已經迫不及待褪下了他的襯衫露出底下淌血和瘀青的身軀飢渴的舔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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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對方終於心滿意足地躺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時,他的房間已經被弄得像命案現場了,床單和地板灑滿了斑斑血跡,棉被被推到了角落皺成一團,酒瓶散落一地,格羅利亞嘆了口氣,坐在床沿從那件面目全非的襯衫底下撈出手機。
凌晨2點了。
他記得點燈的時間是晚上七點。
「已經錯過了啊,不,是根本不能趕得上吧,在想什麼啊……」他望著手機喃喃自語。
外頭一片靜悄悄地,打工仔奪門而出後應該就直接跑回家了吧,今晚的血腥瑪莉跟它的持有人一樣陷入沉睡。
格羅利亞起身從衣櫃裡拿出一件乾淨的襯衫,簡單打理好自己後將手機拿出來又看了一次,雖然知道那個人的號碼被自己刪了,所有的通訊軟體也是,自己也換了號碼,但就是忍不住會拿起手機漫無目的的察看,特別是在約定好了的這天。
「你要去哪裡?」利比亞的聲音從床上傳來,懶洋洋的卻又帶幾分警覺。
「喝酒。」
「別跑走啊。」利比亞支著頭側躺在床上看著他,格羅利亞覺得從背後傳來的視線幾乎要將他燒穿。
「我又能去哪呢?」格羅利亞淡淡地回答完後拉開了房門。
「也是呢。」聽到對方輕笑著躺了回去,格羅利亞關上門,黑暗中有股無以名狀的苦澀感沖刷著他。
是啊,我還能去哪。
凌晨的街道空無一人,幾盞街燈將這種冷清照得更加淒涼,格羅利亞將外套的衣領豎了起來,在漫天大雪中緩步前行,吐息在他面前化成了白霧。
雖然趕不上耶誕市集了,但他還是想去看看那棵能實現願望的樹。
人潮散去的市集只剩空蕩的攤位和蓋起來的餐車靜靜的佇立在大雪中像是被遺忘的遠古怪物,無人的旋轉木馬和鞦韆在風的吹拂下發出滋嘎的聲響,要是平時他一定會加快腳步離開這種有奇怪氛圍的地方,但此刻他的注意完全被面前那棵高聳的巨木吸引,那棵樹像是被整片璀璨的星空包圍般無視於人潮散去後的淒清,兀自閃耀著美麗的星芒。
正當他看得出神時,一陣寒風捲起了冷雪與大霧將樹與光點毫不留情的抹去,彷彿從來不曾存在。
看󠄊󠄀󠄃著󠄎󠄊󠄀被󠄃󠄎󠄵濃󠄀󠄀󠄂霧󠄫󠄽󠄮吞󠄷󠄕󠄧噬󠄦󠄙󠄰的󠄈󠄱󠄙耶󠄤󠄌󠄹誕󠄋󠄽󠄃樹󠄐󠄖󠄇,格󠄚󠄦󠄥羅󠄁󠄥󠄏利󠄼󠄐󠄗亞󠄮󠄜󠄷雙󠄫󠄃󠄨膝󠄼󠄎󠄲一󠄤󠄚󠄬軟󠄀󠄸󠄐跪󠄜󠄵󠄰了󠄫󠄝󠄟下󠄅󠄣󠄏來󠄮󠄰󠄇,所󠄤󠄈󠄑有󠄉󠄸󠄃被󠄫󠄾󠄅壓󠄰󠄥󠄝抑󠄙󠄢󠄣至󠄺󠄦󠄀今󠄟󠄛󠄏的󠄂󠄑󠄮情󠄹󠄲󠄋感󠄰󠄘此󠄓󠄋刻󠄑󠄕全󠄬󠄑化󠄤󠄳成󠄼󠄒了󠄵󠄐淚󠄦󠄤水󠄘󠄵潰󠄊󠄆堤󠄬󠄚的󠄭󠄥湧󠄉󠄝出󠄼󠄩,他󠄝󠄧緊󠄬󠄐緊󠄹󠄼按󠄘󠄮著󠄆󠄬胸󠄡󠄅口󠄘󠄣那󠄱󠄟顆󠄴󠄗每󠄐󠄩次󠄓󠄧跳󠄑󠄑動󠄲󠄆都󠄩󠄷提󠄸󠄒醒󠄰󠄠著󠄓󠄃自󠄖󠄄己󠄥󠄂失󠄐󠄘去󠄗󠄘了󠄑󠄽什󠄁󠄞麼󠄄󠄀的󠄮󠄪心󠄷󠄈痛󠄷󠄑哭󠄂󠄲失󠄗󠄻聲󠄩󠄄。
倫敦的濃霧掩去了樹頂僅存的最後一縷光點也吞噬了那在漆黑夜色中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