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閱

櫻坂。你認為一個SE,要如何才能長命百歲呢?

所謂的長命百歲……就是待在一間公司裡不會發瘋或自暴自棄,精神和肉體都能處於最穩定的狀態。

……你不知道?很簡單哦。

就是「不要沒事找事做」。

如此而已。

嗯?你問我什麼意思?

說得也是。櫻坂,你有沒有遇過這種狀況?

假設你置身於超急件的案子當中,沒日沒夜地加班,不知熬了多少夜放棄多少週休。有一天突然就結案了。一般來說,你應該很高興才對吧?覺得終於可以喘口氣,好好休息一下。

但不知道為什麼,整個人就是靜不下來。心情浮躁,不自覺地會去檢查還有什麼事情沒完成。啊啊,這份資料有點亂呢。對了,之前忙過頭,通知信好像只看到了一半吧。嗯……這份週報,遺漏的地方似乎還不少,得修正一下才行……諸如此類的。

當你這麼拖拖拉拉的時候,下一個案子又來了。櫻坂你根本沒有休息的空檔,就這樣直接被下一個案子綁住。而且由於工作的難度提高,要做的事情也比之前更多,如此反覆下來,你不知不覺就累積了一個人根本無法完成的工作量。假如有指派了其他人幫你忙倒無所謂,若沒有的話……你應該很清楚,總有一天會開天窗吧?爆炸、潰堤,整個完蛋。

就像車子無法突然靜止一樣,慣於忙碌的身心也很難回到日常的步調。心情將會變得愈來愈浮躁,認為閒暇是一種罪惡,於是不斷地去尋找下一個工作。

可是櫻坂,正如激情無法持久,心情也需要適時歸零。腦內的安多芬一旦分泌過度,也會造成危害。持續處於緊繃的身體和意識,哪一天承受不住就會突然崩潰。這便是所謂的工作倦怠症。英語叫「Burnout」,總之就是「沒油了」。

據我的觀察,愈是認真負責的工程師,就愈容易遇到這種狀況。認為自己必須提昇工作效率及客戶滿意度,並熟悉業務相關的知識的人才。充滿幹勁,主動積極地想完成案子的技術人員。……沒錯,我指的就是你哦,櫻坂。

咦?你問藤崎我是不是喝醉了?

真愛說笑,才一兩升日本酒怎麼可能會醉呢?這不過是暖暖身罷了……啊,服務生,麻煩再給我們各兩合田酒。

…………

嗯──剛才說到哪裡了?

對對,就是「沒油」的狀況。

就如同沒有一台汽車可以永遠跑下去一樣,沒有任何人能毫不休息地工作。即便身體是鐵打的,也得在適當的時候休息以養精蓄銳,補充汽油──也就是精神和體力,否則活不下去哪。

總而言之啊,我想說的是「不要去做那些多餘的工作」。就算放著不管,其他的工作還是會找上門來,堆得像山一樣高,根本沒有必要讓自己受罪。能休息時就乖乖休息,把補休消化掉,然後保留體力。這樣一來,你才能平平安安地度過今後數十年的員工生涯。就像東京馬拉松,你看過有人用五十公尺賽跑的速度跑完全程嗎?這是一樣的道理哦。

咦?你說室見?

啊啊,千萬別學她哦。她可是那種熬了三天三夜之後還能跑到DC(資料中心)進行作業的人。身體構造完全不同,你就當作她是另一個星球來的吧。要是你用她的方法去做事,要不了一個星期就會搞垮自己。包括我本人已經放棄了。以前有一次擔任專案經理的時候,曾經陪她實際作業過……真的,根本別想回家。不但三餐只吃鮪魚罐頭,就算在沒有冷氣的環境裡還是照常工作。我真懷疑,她的背上該不會裝了什麼開關或者按鈕之類的。櫻坂,你經常脫室見的衣服來玩對吧?

她身上有沒有什麼奇怪的零件?

……咦,你沒脫?拜託,別開玩笑了好嗎?你之前不是還拿著她的襪子在辦公室裡跑來跑去的……嗯?那不一樣?拿是拿了,但卻另有苦衷?

…………

算了。

總之,我再強調一遍,別強迫自己去找事情做。當手中沒工作時就好好休息,充分地放鬆以準備迎接下一個工作。千萬不要問「請問還有什麼要做的」。保留力氣,工作時最多拿出七成的幹勁。如此一來,就算遇上突發性的作業或問題也能夠從容應對。熬夜或假日出勤也不會搞壞身體了。

這樣知道了嗎?

嗯,既然這些話對你有幫助,我也覺得很欣慰。畢竟我可不想看到小組成員裡出現傷兵啊。不不,你不用這麼低頭向我道謝。我和櫻坂不是麻吉嗎?

……話說回來,我剛說的那些閒暇時間裡,有件事情想拜託你幫忙……可以嗎?

啊,怎麼還沒說完你就想溜呢?別擔心,這件事很簡單,每個人都會做。大概只要兩個人月(註:一人一個月的工作量)……不,是三到四個人月吧?哈哈哈,詳細數字你就不用在意了。總之我們邊喝酒邊聊吧。服務生,麻煩來兩瓶天狗舞……咦?櫻坂,你跑哪去了?櫻坂……?

階層1

「業務確認完畢。可以解除待命了。辛苦了。」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櫻坂工兵全身的緊張隨之崩落。

工兵他放下話筒,做了一個握拳的勝利姿勢,然後抬頭望著天花板。整個身體靠在椅背上,同時大口地深呼吸。短暫地繃緊嘴唇後──

「終於結束了──!」

工兵情不自禁地大叫。

十月一日星期四,下午十二點十分。駿河系統的辦公室裡。

工兵坐在SE部門的座位上。桌子上擺著好幾張檢查表、體制圖,以及聯絡人一覽。文件的標題是「Better Media公司總公司遷移專案.遷移當日資料」。沒錯,今天正是持續將近兩個月的遷移專案,盼望已久的交貨日。離開位於六本木的舊辦公室,在新的總公司──有明的辦公室裡開始執行業務的日子。為了應付突發狀況,客戶吩咐自己在中午之前保持待命狀態,而剛才便是解除待命的一通電話。

結束了,結束了,總算結束了。

工兵喃喃自語著,享受這句話所帶來的餘韻。一股快感慢慢地湧上全身。啊啊,成功了,我完成專案了。有生以來第一次擔任PM所統籌的案子。

這並非輕鬆的工作。一開始自然是跌跌撞撞,而在決定作業負責範圍後,專案仍走了不少的冤枉路。客戶負責人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連金額跟合約的協調都全部丟給工兵去處理。時程錯綜複雜,被迫延後了好幾次規格定案日。工兵內心不知道有多少次想放棄PM這個位子,但室見、藥院,還有其他的成員卻全力支援。大家並非相互推卸責任,而是團結一致地面對客戶。真是的……這麼傑出的團隊,用在我這種菜鳥身上實在太浪費了。假如沒有他們的幫忙,專案可能早就已經垮掉了吧。

「你啊,要是以為這種專案小組是常態,那就大錯特錯了。之前也說過,在商流上毫無關係的業者是陌生人。不,是熱帶草原上的肉食性動物。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對方咬住尾巴,將麻煩的事情統統推過來。像這次的做法,別以為每一次都能成功。」

室見板起面孔這麼告誡著。的確,這一次的情況很特殊。先是碰巧結識藥院這樣的工程師,成功地找出彼此的共識。於是從EXEC SOL到駿河系統,最根本的專案體制才得以重新建立。從一般的角度來看,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只能說……自己所處的環境太得天獨厚了。

但即便如此。

就算是這樣。

完成一項專案的事實依舊沒有改變。

專案經理櫻坂工兵,順利完成了出版社遷移專案!

呵呵。

嘴邊帶著笑意,工兵從座位上站起。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與對面隔間的海鷗四目相交。

這位黑頭髮、白皮膚,一身工作圍裙打扮的助手微傾著頭,露出不解的表情。

「工兵,你的心情好像很不錯呢──」

「看得出來嗎?」

「可以可以。」

海鷗點點頭。

「打個比方,就像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某中學生發現愛慕的女同學的體育服一樣。」

「啊──原來如此,實在很貼切……喂,這什麼意思!我的表情有那麼下流嗎?」

「如果配上聲音,就是『嘿嘿嘿,妳儘管叫吧,反正這裡不會有人聽見的。哦哦,真可憐,妳在發抖嗎?立華還真是可愛啊。呵呵,好白嫩的肌膚』之類的表情。」

「那是什麼表情啊?」

表情豐富也該有個限度吧。

況且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為何會突然冒出室見來?情境簡直是亂七八糟……嗯?如果自己和室見是同班同學,那就沒問題了吧?角色是班上某個好勝的女孩。平常很強勢,看到她都避之唯恐不及,但在某次一起負責學校的活動(如學園祭的實行委員等)後便開始察覺到她的魅力。在這之後,一直未能向她傳達愛意。到了畢業的前一天,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把她的體育服──

…………

不行了,明明中途還是青春愛情喜劇,最後一下子就變態起來了。一旦銜接起來就立刻離譜到扯不下去。

怎麼會變成這樣?

工兵嘆了口氣,搖搖頭:

「是解決掉一項工作了。就是我和室見搞了兩個月的案子。」

「莫非是……那個遷移案?」

「沒錯,就是這個。」

聽見工兵的回答,海鷗睜大了眼睛:

「哦──這樣不是很好嗎?工兵你好像是整個案子的負責人對吧?原來已經順利完成了啊。真是太厲害了──」

「這個……過獎過獎。」

雖然是很厲害沒錯。

工兵靦腆地抓抓頭。

「正確來說,之後還要交付成果及舉行結案會議,不過最大的難關總算度過了。再加上其他案子也都告一段落,看來這個週末大概可以不用上班了。」

「也對,你這陣子週末也都一直加班呢──」

海鷗眨眨眼,感慨地這麼表示。

「啊,這麼說,工兵你是三天的連假對嗎?明天是星期五,記得你好像已經申請補休了?」

「沒錯沒錯。」

工兵點點頭。

「不僅如此,室見還交代我,今天待命結束後就能直接返家了。她說因為提前上班的關係,今天可以早點下班。這樣一來,三天連假就變成三天半連假囉?真不敢相信,這間公司實在是太大方了。之前還罵這裡是黑心企業,我必須說聲抱歉。這下是休息得太久,身體都會生鏽了。」

「……完全變成一隻社畜了呢。」

「咦?妳剛才說了什麼嗎?」

「不,沒什麼。」

海鷗搖搖頭,重新面對工兵:

「對了,你休假時有什麼安排嗎?例如聚餐、購物或是去旅行之類的。」

「只要是海鷗妳想去的地方,我都會詳加規劃哦。」

「原來如此。也就是毫無計畫,待在家裡休息吧。」

…………

被徹底忽略了。

虧我特地鼓起勇氣開口……大受打擊。

工兵低下頭,忍住想要大哭的衝動。幾經思量人生的價值後,他嘆了一口氣:

「……是啊,什麼事都不做,就待在家裡哦。開著電視,在房間裡無所事事之類的。」

「嗯嗯,偶爾也要像這樣放鬆自己才行呢──」

海鷗盈盈一笑,雙手離開鍵盤,做了一個小小的伸展動作。

「嗯……這麼說,下午的辦公室裡只有我一個人吧。藤崎先生出差,立華也不在。」

「啊,說得也是。」

室見今天一整天都外出。上午有一項作業,下午似乎排了幾個客戶的例行會議。最後的行程則是六點(!)到狹山,然後不回公司直接返家(這麼早回家真的很罕見)。

「不好意思,接電話和收宅配的工作都要麻煩妳了……」

見工兵恭敬地行了一禮,海鷗急忙揮揮手「啊──別客氣別客氣」。

「用不著放在心上。在工兵你進公司前,這些本來就是我一個人在做的。況且今天要處理的事務也比較少。」

「是嗎?」

「是啊是啊。」

海鷗瞇起一隻眼睛。

「所以工兵你就好好休息。忘掉公司的事情,盡情地去放鬆一下吧。」

盡情放鬆……嗎?

儘管大白天就能從公司解脫,不過心情好像還是有點放不開,乾脆去逛逛書店或咖啡廳吧。今天正好是Morning週刊的發售日,不如就邊聽音樂邊喝咖啡,享受閱讀的樂趣好了。

……嗯,嗯,就這麼辦。

工兵微微點頭,然後抬起臉來:

「那就不客氣了。我先寫一封信報告室見,然後就下班回家。」

「好──」

海鷗回答後,工兵返回自己的座位。他解除螢幕鎖定,叫出郵件軟體,在建立新郵件的視窗中輸入室見的郵件地址。

雖說是報告……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內容。大致上就是「Better Media的案子已經順利完成。我這就要下班,有什麼事情請跟我聯絡」寥寥的幾句話。包括檢查一遍的時間在內,用不了五分鐘就能發送出去吧。

不出所料,內文馬上就寫好了。最後再確認有無錯漏字,正要按下寄出的按鈕時──

通知區域裡忽然跑出新郵件的圖示。工兵切換視窗,發現郵件被歸類在Better Media專案的收件匣裡。寄件人是……客戶負責人?

我看看……希望你們事先提供機器的維護廠商通訊錄?時間不急,但我們想在結案會議之前發放給公司裡的人?可以的話,最好在下星期二之前寄出……

唔,那個總是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的負責人,居然會表現得這麼積極。莫非終於體認到,這是他們公司要用的系統了嗎?了不起了不起……只不過,要是能再早一點通知就更好了。

(下星期二嗎……)

很尷尬的一個日期。星期一有業平的例行會議,很難抽出時間來處理。星期二則要解決一堆例行會議上提出的問題。嗯,反正各個供應商的聯絡方式都在手邊,倘若只是整理成一張表格,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

…………

開始動工吧。

想了又想,工兵做出這個決定。

明天起是難得的三天連假,實在不想留下任何後顧之憂。很簡單,才二三十分鐘就能處理完畢,一樣可以早早回家。

工兵在椅子上重新坐正,開啟Excel。從第二行開始,他由左而右依序輸入「機種」、「序號」、「窗口資訊」等列標題,然後加上框線,製作成大略的表格形式。接下來是從各供應商的郵件中複製資訊,貼在表格裡。

作業順利進行了好一陣子。這或許要歸功於事前在腦中構思了一番吧。各供應商的報告內容也沒有不足之處。哼著歌,一邊敲打鍵盤十多分鐘後,工兵忽然停下手邊的動作。

嗯嗯……嗯?

他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好奇怪。EXEC SOL寄來的資料裡,二樓和五樓的樓層交換器,序號是不是重複了?將儲存格重新排列……啊啊,果然,數值是一樣的……等等,像UPS之類的,全都是同一組數字嘛!而且根本不像序號,反倒像機器的型號……哇,這個……太糟糕了吧。

工兵拿起電話,撥給EXEC SOL的業務。不久,話筒中傳來接通的聲音。

「喂,您好。」

「啊,不好意思。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坂。」

「啊啊……啊啊,這次承蒙您的照顧了。真的非常感謝。託您的福,我們似乎順利結案了。哎呀,真是鬆了一口氣呢。太好了太好了。」

唔唔……這是什麼完成艱鉅任務之後的解脫語氣?EXEC SOL後來應該只負責販售機器,並沒有被捲入太大的麻煩才對吧……帶著一種無法釋懷的心態,工兵開口回應:

「不客氣,後續還有結案會議要召開,還請你們多多指教了。」

禮貌性地回答後,工兵換上另一種口吻:「只不過──」

「關於貴公司送來的機器一覽表,上面的資訊好像有些出入的樣子。」

「有出入……嗎?」

「序號出現重複,變成疑似型號之類的數字。」

「咦咦?真的嗎?」

又來這套了。

「我們所交付的資料,應該由幾位負責人嚴加確認過了才對。」

…………

你們難道所有人都只確認字型有沒有統一嗎?

工兵重重嘆出一口氣,按住太陽穴的位置:

「總之,可以請貴公司的業務再確認一遍嗎?我想只要看一眼,很容易就能找出問題。」

「是,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工兵重新面對螢幕。他搖搖頭,再次叫出Excel的畫面時──

胸前的手機傳出鈴聲。拿起一看……奇怪,是客戶──Better Media的負責人。

「喂,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坂。」

「啊啊,您好。不好意思,請問現在方便說話嗎?」

工兵應了一聲,用肩膀夾住手機,拉近便條本翻開一張便條紙。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莫非是待命結束後出了什麼狀況?他略感不安地詢問道。

「我剛才寄了一封郵件過去……」

什麼啊……原來是這件事。

呼,緊繃的肩膀頓時放鬆下來。

「是維護廠商通訊錄對嗎?是的,我已經收到了。目前正在處理中,應該立刻就能完成……今天以內交過去就可以了嗎?」

「啊,不,那個……其實,我想請您修正……追加一點東西。」

「追加……?」

極度聳動的一個字眼。

「是什麼樣的內容呢?」

察覺工兵的語氣有異,客戶急忙解釋「不不,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不是有所謂『軟體支援政策』這項東西嗎?在BIG–IP這系列的機器上,能支援到多少代之前的韌體。就是想請您追加這個東西。」

「支援……政策。」

工兵回憶著,一邊唸出聲音來。

啊啊……供應商好像曾經提過這件事吧?他傾著頭,在便條本上做記錄。

「知道了。待我確認過後會追加上去。其他方面沒有問題嗎?」

「是的,沒有問題。啊,不用趕在今天,下星期二之前完成就行了。」

「好的。啊,不過我盡量在今天處理完畢。」

工兵自顧自地說畢,雙方的對話就此結束。

(你願意,我可不願意啊。)

掛掉手機,工兵再度開始修正表格。

將EXEC SOL相關的儲存格反灰,然後新追加一個「支援政策」的列標題。確認各供應商的郵件,從中抽出有關維護週期的資訊。有幾間公司忘記註明,必須發信詢問,就順便附上尚未完成的資料,請對方一併確認是否有誤。

…………

唔。

大致安排妥當後,工兵抱起了雙手。

那麼……各公司要多久才會回信呢?三十分鐘?不,一小時?

這麼空等下去也不好,還是來整理一下其他資料吧。實體接線圖及連接埠分配表……對了,最後的變更項目應該還沒記錄上去。

工兵連上檔案伺服器,複製所需的資料,然後放在桌面上更改檔名。

開始編輯。

……這完全沒更新過嘛。不僅如此,還缺少了最近這幾個星期的修正。搞什麼啊……一定是室見。她總是把文書作業放在最後才處理。

沒辦法,自己能做多少算多少了。確認最新的系統設定便能判斷大致的現況,然後參考其中的描述和VLAN ID(註:虛擬區域網路識別碼)……嗯。

哦哦,網路圖上面的線條好像有點歪掉,看著就覺得彆扭。得確實連到接頭上才行呢。就這麼對齊網格線,調整尺寸弄成垂直,還有字體的大小也是──

就在專注於工作的當下,耳邊忽然傳來硬物碰撞的叩叩聲。

工兵抬起頭來。

海鷗站在隔間的入口處,往下看著這邊。或許是用手背輕敲隔間的緣故,她保持右手上舉的姿勢。

「工兵,你還在工作?」

她󠄊󠄀󠄃󠄎的󠄊󠄀󠄃󠄎語󠄵󠄀󠄀󠄂氣󠄫󠄅󠄑󠄆顯󠄎󠄮󠄉󠄻得󠄍󠄢󠄺󠄳十󠄨󠄅󠄆󠄃分󠄄󠄵󠄤󠄠疑󠄆󠄙󠄉󠄷惑󠄝󠄷󠄟󠄙。工󠄐󠄶󠄧󠄧兵󠄄󠄴󠄻󠄶眨󠄲󠄭󠄤󠄺了󠄭󠄗󠄴󠄂眨󠄭󠄉󠄿󠄴眼󠄱󠄟󠄡󠄫睛󠄪󠄬󠄜󠄑:⁠󠄁󠄯󠄒󠄢⁠󠄹󠄳󠄑󠄜⁠󠄊󠄁󠄘󠄟⁠󠄻󠄍󠄞󠄊⁠󠄽󠄇󠄉󠄩⁠󠄯󠄢󠄫󠄄⁠󠄆󠄗󠄲󠄟⁠󠄾󠄋󠄽󠄹⁠󠄅󠄻󠄏󠄵⁠󠄤󠄴󠄬󠄛⁠󠄒󠄔󠄎󠄏⁠󠄆󠄊󠄣󠄪⁠󠄮󠄶󠄴󠄩⁠󠄽󠄧󠄒󠄁⁠󠄋󠄣󠄢󠄝⁠󠄌󠄪󠄎󠄓⁠󠄔󠄢󠄥󠄳⁠󠄺󠄂󠄈󠄁⁠󠄪󠄒󠄷󠄽⁠󠄡󠄇󠄑󠄮⁠󠄛󠄦󠄠󠄮⁠󠄩󠄈󠄎󠄴⁠󠄞󠄌󠄶󠄻⁠󠄓󠄭󠄇󠄽⁠󠄅󠄣󠄲󠄸⁠󠄽󠄌󠄚󠄥⁠󠄠󠄡󠄞󠄤⁠󠄇󠄒󠄕󠄧⁠󠄈󠄓󠄟󠄘

「? 不……馬上要回去了,只是在處理一點事情。」

「一點事情……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囉?」

「咦?」

他急忙望向牆上的時鐘。時間是……五點十五分?

咦……咦咦咦咦?

見工兵一臉茫然,海鷗輕輕嘆了口氣:

「剛才叫了你好幾聲,但是你完全沒有反應,依然在專心工作……真的不要緊嗎?這樣東忙一點西忙一點下去,不是就會到末班車時間啦?」

「唔……這種事──」

怎麼可能──這下半句話卡在工兵的喉嚨裡。下班時間……自己居然完全沒有發現。還以為只做了一個小時而已。

冷汗劃過臉頰。

怎麼回事?難道我工作得太投入,甚至忘記時間的流逝?明明已經可以回家不是嗎?這……該怎麼說?我該不會和室見一樣是工作狂──

(…………)

他拚命搖頭否定。

開什麼玩笑。我絕對不是那種工作成癮的人,而是非常注重私人時間的現代青年。寬鬆……沒錯,就是寬鬆世代。最討厭工作,偷閒萬歲!有薪假萬歲!

工兵拭去腦中的不安,重新面向海鷗:

「沒問題,我今天會準時在家裡吃晚飯的。真的只剩一點點,等供應商回信後就結束了。」

「是嗎?那就好……」

別太勉強自己哦──留下這句貼心的叮嚀,海鷗便離開了現場。

工兵轉而確認螢幕,發現還未收到新郵件後立刻拿起手機,按下重撥鍵,打給EXEC SOL的業務。

「喂,您好。」

「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坂。關於下午詢問的事情,有什麼進展了嗎?」

「啊,實在很抱歉,我們目前正在確認中。這個……大概還需要三十分鐘左右才能送出。

「不好意思,請你們盡量快一點,我這邊要趕在今天回報給客戶。」

「啊──是的,我們會盡快。」

「拜託您了。」說畢,工兵掛斷電話。

他整個人靠在椅子上,瞥了一眼時鐘。現在的時間是……五點二十分。三十分鐘後就是五點五十分。待收到資訊後立刻反映在資料上,六點之前就能回家──

不過,又是很尷尬的時間……

若是等五分鐘就能小憩一下,如果要等一個小時就先去做其他工作。但三十分鐘無論做什麼都很不對勁。不……什麼都不做,悠哉地等下去也是可以,但或許是心情浮躁的緣故,不想這麼白白浪費時間。

三十分鐘能做的事,三十分鐘能做的事。

思索好一陣子後,工兵終於想到了。

對了,先把沒用的文件拿去碎紙機處理掉吧。最近都忙著開會,也累積了不少資料。乾脆來整理一下不要的文件好了。又可以順便清理桌面,實在是一舉兩得。

嗯。

他重重點了個頭,離開座位。

然後帶著資料來到入口旁的複合事務機區,拉過一張側桌用來擺放釘書機和迴紋針。

先從文件裡抽出五張紙丟進碎紙機裡。機器並未卡住。接著是八張、九張。隨著張數增加,資料逐一被裁碎。

交換器的估價單、機器的型錄,然後是議事紀錄──已經抄錄完畢了。提案書初稿用不到,流程手冊草案也不需要了吧。OK。裁碎,裁碎,裁碎。

將資料送入碎紙機的舉動持續了幾分鐘,工兵忽然感到不對勁,立刻停下動作。

眼看要被裁碎的文件,後方赫然可見紅筆書寫的痕跡。翻過來確認後,是一幅將四方形堆疊起來的圖形。

啊……糟糕。

他急忙收回文件。

記得是上個星期初吧,室見給自己上了一課有關VPN(註:虛擬私有網路)的講義。資料如何加密成為封包,她將一連串的流程寫在白板上,同時吩咐自己整理成一份PowerPoint。後來因為忙於Better Media的交貨,居然把這件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好險好險。

工兵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將這份文件保管起來。

要是放著不管跑去休假的話,到時一定會被被她修理。你這傢伙膽子不小,竟敢無視於上司的指示申請補休,看我戳死你……之類的。

(……不過,一個小時內應該可以搞定吧。)

他在腦中盤算著。

配合通訊錄的製作,在七點之前完成所有資料,然後火速回家準備晚餐……嗯,在家裡享用晚餐的目標仍未改變。雖然……有一點點晚,但還在當初計畫的範圍內。

「工兵?我準備要下班囉。」

聽見海鷗的聲音,工兵回頭。黑頭髮的助手背著肩包,正站在入口處。工兵輕輕點了個頭:

「今天辛苦了。我們下週見。」

「嗯,你也好好休息哦……不過──」

海鷗做出傾頭的動作。

「總覺得……我們明天好像還會再見面呢。」

…………!

這是什麼話!

「海……海鷗妳真是的,到底在說什麼啊?不可能的啦,難得案子告一段落,我一定會好好休息的。」

「那就好。」

海鷗嘆息道。整個人眉頭深鎖,露出不安的表情來。

「勸你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哦?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有工作上門,社長也有可能會帶著案子闖進來找人。換成是我的話,就會關掉手機,趕快離開這裡。在情勢還未惡化之前。」

惡化……

聳動的字眼令工兵背脊發寒。

他搖搖頭回答:

「不,我真的要回去了。再三十分鐘……一小時,不,兩小時以內。」

「……好吧,反正我已經勸過你了。」

海鷗放棄再次勸告,重新背好肩包。她嘴角上揚,面露微笑:

「那麼下週見了。」

「是的,星期一見。」

門關上後,現場只剩空調及電腦風扇的低沉噪音。

好……

工兵捲起衣袖,重新面對眼前的碎紙機。

遊戲時間結束了。如今我要化身為修羅,無論電話鈴響或客戶來訪都一概不理。目不斜視,專心把事情做完,然後離開公司。要罵我缺乏社會人士的自覺就儘管罵吧。打從下班時間一過,我就不再是接線小弟了。現在的我是出於私人的善意才留在這裡擔任義工。休想再叫我發揮什麼上班族的良知了。

剩下的作業……是維護廠商通訊錄和VPN的整理。嗯,絕對不會再增加其他東西了。就算來了十萬火急的委託,一樣也要拍拍屁股走人。

回去,回去,今天一定要回家。

工兵唸咒般地唸著這段話,再度開始裁碎資料。

…………

奇怪……?

工兵眨了眨眼睛。

指針停在晚上十點的位置。怎麼一轉眼就過好幾個小時──簡直太莫名奇妙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工兵納悶地扭扭脖子。

清理完不要的文件後,緊接著是製作交給室見的報告。作業當中,EXEC SOL終於來信了。看到對方依約附上了維護資訊,工兵總算鬆了一口氣,點選附加檔案,開始確認修正內容……在這之後怎麼了?

啊啊……對了,想起來了。由於Excel啟動的時間太慢,在等待的期間裡順便瀏覽一下其他郵件。本來是沒有回信的打算,但在看到那些可以馬上回答的信件後還是忍不住按下了回覆……然後就──

(喂喂喂。)

工兵微微感到一陣噁心,口中喃喃自語著。我到底怎麼了?時間觀念完全錯亂。這已經不是拖到得搭班電車的程度,而是放著不管就會毫無限制地一直工作下去。

……還是回家吧。

遲來的決心。雖然還有幾件工作沒完成,但眼下機不可失。從剛才的情況來看,繼續待下去顯然太危險了。

「勸你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哦?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有工作上門,社長也有可能會帶著案子闖進來找人。」

海鷗的叮嚀在腦中響起。

的確……災害和社長,這兩樣東西都是在快被遺忘時找上門來的。搞不好這時候,那個禿頭正朝著SE部門這邊走來。兩眼發光,揚起厚厚的嘴唇,尋找名為專案負責人的犧牲品。

…………

工兵渾身顫抖,整個人站了起來。他拿起公事包,一股腦兒地將筆電塞進去。

不僅如此,室見毫無音訊一事也透露出蹊蹺。

假設會議是六點開始,如今好歹也踏上回家的路程了。換成平時的話,她應該會在車上發信過來。包括會議紀錄或是下達給工兵的指示,乘著還沒忘記時將訊息擴散出去。然而中午過後,室見居然未傳來任何一封郵件。ML、IRC、手機簡訊,一切都保持著詭異的沉默。

莫非遇到什麼棘手的問題了?

足以讓那個室見抽不出空來發信的狀況。並非社長的強人所難,而是規模更加龐大的異常事態。

不行。

突然有種危機會成真的感覺。工兵關掉桌上型電腦,取下證件帶之後塞進公事包的口袋裡。手機放在胸前口袋,錢包也沒忘記拿。好,離開──

「櫻坂,找到你了────!」

「我不在────!」

大門入口的另一端,出現了一名身材嬌小的少女。

她用單手頂住大門,使身體保持前傾的狀態。服裝是附有領結的雪紡上衣搭配一條及膝裙,手臂下方還夾著一件黑色外套。

大大的眼睛、纖細的四肢以及小巧的臉龐,看上去彷彿就是一具人偶。一頭及腰的長髮光滑柔順,甚至還能反射出天使的光環。圓滾的臉頰微微泛紅,如同打翻了玫瑰露一般。在一百個人當中,大概會有一百個人說她可愛吧。然而如今,少女美麗的臉龐卻被欣喜所扭曲。她──室見立華帶著一種肉食性動物的笑容走進了室內。

「真的……遇見你真是太好了。我的手機開不了機,害我一直沒辦法聯絡你。要是你已經回去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呢。不愧是櫻坂,總在我需要時及時出現。這才是我所自豪的部下哦。」

「我……我根本聽不懂妳在說什麼。我現在要回去了,有什麼事下星期再談吧。」

咻!

細長的物體刺進背後的隔間。工兵忐忑地轉頭一看,長柄螺絲起子的握把處正在微微抖動。下一刻,被削斷的頭髮飛舞在半空中。

哇啊啊啊啊!

望著全身不寒而慄的工兵,室見換上了一種出奇溫柔的語氣:

「用不著客氣哦。慢慢來吧。晚上十點、十二點或是早上五點回家,也沒多大的差別吧?」

「不不不,最後那個也差太多了吧?應該說,難道我要被綁到早上五點嗎?才不要!室見妳不是也說過我可以回去了?」

「對不起,那個不算。」

不要啊啊啊啊!

工兵欲哭無淚地試圖抵抗,但室見的動作卻毫不留情。

他的外套被剝下,公事包裡的東西被全數傾倒而出,然後被迫再度拿起證件帶和筆電。接著,整個人被抓住衣領,一路拖行到會議區。

簡直是蹂躪,無視於本人的意願。彷彿身心都被穿著鞋子的腳踐踏了一番。

「……嗚嗚嗚,被玷污了。我完全被玷污了。」

坐在辦公椅上啜泣時,室見一手拿著資料走了回來。見到畏縮的工兵,她頓時皺起眉頭:

「怎麼了,櫻坂?那麼沒有精神。」

「我怎麼可能會有精神?妳以為是誰造成的……嗚嗚,還以為出社會之後,今天終於第一次可以在家裡享用晚餐了。沒想到……沒想到……」

「要吃鮪魚罐頭嗎?」

「才不要!」

工兵傷心地大叫,然後掩面而泣。

……啊啊,難得的早退……溫馨的晚餐……

真是懊悔也無濟於事了。海鷗說得沒錯,要是早點離開公司就好了。不,不僅海鷗,上上個星期和藤崎先生一起喝酒時,好像也聽過類似的忠告吧。不要主動去找事情做,該休息時就乖乖休息等等──

工兵重重地嘆息,抬起那灰暗的表情。

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總不能撇下室見一個人回家去。與其有時間嘆氣,不如趕快把事情處理完畢吧。

「……好了,到底有什麼事?是提案、PM,還是要接手管理運用?」

他自暴自棄地詢問,室見卻是嗤之以鼻:

「真是的,才剛回來,怎麼會討論那種嚴肅的話題嘛。難道就那麼不相信我嗎?真沒禮貌。我的心靈好像受創了。」

嗯嗯……?

用往常的態度試探後,室見的反應居然出乎意料?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莫非只是影印東西或聽寫議事錄這類小事……?

工兵連忙坐正身子。室見嘆了一口氣,然後微微傾頭:

「對了櫻坂,你喜歡西日本還是東日本?」

「? 幹嘛突然問這個?」

「別管那麼多,你只要回答就好。」

…………?

這是什麼心理測驗嗎?真稀奇,室見居然會在工作時閒聊。難道是累了嗎?這也難怪,畢竟她從早上一直在外奔波。

東部和西部嗎……

「真要說的話……大概是西日本吧。印象中比較熱鬧一點,好像也有很多好吃的東西。比如大阪或是博多之類的。」

室見「嗯嗯」地附和著,一邊點頭。

「順帶一提,你覺得靜岡算是東日本還是西日本?」

「……這個問題很有爭議呢。嗯,靜岡由於東西方向較長,熱海完全處於首都圈的範圍內。燒津和藤枝一帶不屬於任何一方,而磐田以西就給人一種中部地區的印象。畢竟那裡的NTT是西日本,電力公司是東京電力和中部電力兩種,JR大部分又是歸東海管轄。要劃分一個標準,實在是挺困難的。」

「如果真要劃分的話?」

「大井川以東是東部,以西就是西部吧。啊,這些話不要向當地人說,不然會引發糾紛的。純粹只是我自己的感覺罷了。」

原來如此。

室見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在手中的記事本上奮筆疾書。

……不,等等,那是什麼筆記?

「室見?喂喂,室見?」

「幹嘛?」

「妳剛才那些問題,該不會和工作有關吧?」

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和業務扯上關係才對。就在這麼想的當下──

「當然有哦。」

還真的有!

工兵瞪大雙眼,只見室見遞出了一份A4列印紙。

他皺著眉頭,將那份文件一把搶了過來。什麼什麼……Olivier股份有限公司,據點DNS.DHCP伺服器置換專案,部署時程?

Olivier……這家公司好像聽過。我記得應該是製造電鋼琴和音響器材的廠商。目前待在老家的妹妹,就讀小學時也曾經用這家廠商的鋼琴練習過。如今要變更那裡的伺服器?交由我們承包?

但室見卻搖搖頭:

「啊啊,先說清楚,承包伺服器變更的是其他供應商。一間名叫『Lambda com』的使用者型SIer(註:「使用者型」系統整合商是日本IT業界的特有型態,大型企業集團把MIS部門獨立成SI公司,然後除了自己公司的資訊整合業務外也承包其他企業的整合業務藉以營利),對方也參加過業平的選考會……你不記得了嗎? 」

「這個……對不起。」

工兵猶豫一下後老實承認。「算了。」室見嘆息道,然後翹起二郎腿,將手肘頂在椅背上:

「我先從頭開始說明一遍吧。今天下午,我和社長一起前去拜訪在狹山的某客戶。是關於代理伺服器應用設備的提案……案子本身並不是重點。在我們討論時,還有Lambda com的業務在場。」

「?怎麼會──」

其他公司的業務出現在提案現場?

室見聳了聳肩膀:

「這位客戶為了簡化維護合約,所有案子的機器都向Lambda com採購。所以在本次的代理伺服器應用設備方面,對方建議我們負責安裝及設定作業即可,硬體則希望我們從Lambda com購買。社長聽完後大怒。」

「大怒……」

「我們所開出的價格,是包含銷售機器金額在內的作業費折扣價。要是沒有數百萬圓的機器費用,案子本身就變得毫無意義了哦。畢竟我們只加了區區數十萬圓的作業費而已。社長罕見地當場發飆,揚言要撤回這個案子,於是客戶就急了。」

哦?

「然後,就在事態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Lambda com的業務主動提議換個地方談一談。對方帶著社長前往休息區之類的地方,雙方就這樣聊了十分鐘……不,是二十分鐘左右吧。回來的時候,他們兩人都面帶笑容,社長也改口表示『我知道了。作業方面就交給我們負責吧』。」

「咦……這麼說,莫非──?」

室見點頭承認,同時拋出一份文件來:

「對方會給我們其他案子作為補償,請我們接受客戶開出的條件。結果來的就是這個,變更DNS.DHCP伺服器的現場裝設作業。」

「……唔──」

工兵含糊地附和道,拿起資料仔細端詳。

原來如此,Lambda com從正在執行的伺服器置換專案中分離出現場裝設的部分嗎?設計、設定和寄送機器是Lambda com負責,之後則是由駿河系統接手處理。

想到這裡,他立刻恍然大悟:

「哈哈……我懂了。室見妳剛才問我喜歡東日本還是西日本,就是和作業地點有關吧?現在在決定什麼人要到哪個據點去進行作業。」

「哦,櫻坂,你的領悟力很不錯嘛。沒錯,因為有複數的據點要處理,所以才事先詢問一下本人的意願。你應該是第一次出差對吧?偶爾當作出去旅行,盡情舒展身心也不錯。」

哦?

真是出乎意料的發言。凝視手邊的資料,工兵陷入了沉默。

(出差嗎……)

話說回來,自從進來這間公司後,一直未在首都圈以外的地方工作過。頂多只是在山手線的範圍內和客戶開會,偶爾前往位於郊外的資料中心罷了。難得還承接了建構WAN這種全國性的案子,活動範圍卻小得可憐,所以最近這陣子一直想要拓展一下自己的視野。

況且──工兵這麼想道。只要作業早點結束,應該有時間在當地觀光一番。室見說得沒錯,或許真能當作一次外出旅行,盡情去放鬆自己。

工兵興奮地撐開鼻腔。

「聽起來很不錯呢。那麼,我要去哪個地方?是博多還是大阪?」

「這個嘛──」

室見翻閱記事本。

「十月三日在福岡,四日在廣島,隔天一大早在神戶,下午就前往京都,然後……」

「等一下────!」

工兵大叫,整個人從桌上探出身子,眼珠幾乎要跑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不就快等於全國行腳了嗎!咦?所謂到西日本出差,莫非是叫我繞遍整個西日本?就我一個人?等等,這太莫名其妙了吧!」

「不用擔心,大井川以東是由我來負責。你剛才不是說,那是東日本和西日本的分界線嗎?我一向很積極採納部下的意見,簡直就是個理想的上司。」

「有這種強人所難的理想上司嗎!室見妳負責東日本,我負責西日本,就我們兩個人要搞定全國?這個計畫未免太不合理了!」

他激動地反問,室見卻彷彿在耍脾氣一般,嘴角頓時垂了下來:

「我也沒辦法啊。Lambda com接下這件案子時似乎忘記考慮現場協調費用(註:應付現場突發狀況的預備金)。他們如今只好從既有的利潤中擠出安裝成本。以此反推的話,就只夠我們兩個人一個星期的工時費用。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這哪叫補償了!根本就是把燙手山芋丟給我們處理嘛!那個社長是白痴嗎?我看他的腦袋真的有問題吧?」

「櫻坂。」

室見將手擺在工兵的肩上,同時投以極其陰鬱的眼神:

「……你剛說的這些,我已經連續抗議了三個小時以上,最後還是只能來這裡。拜託不要再提起這件事情好嗎?我不想再頭疼一次了。」

「…………」

聽見這沙啞的聲音,工兵無言以對。室見的目光就像活了千年的老婆婆那樣暗沉。表情彷彿厭倦了一切,顯得心灰意冷。

唔……抱歉,真是辛苦妳了。

低頭賠罪後,工兵忽然察覺到一件事實:

「咦?請等一下。妳剛才說十月三日在福岡嗎?」

「沒錯。」

「十月三日……就是後天,星期六對吧?」

「哦──」

室見恍然大悟般捶了一下手掌:

「真的耶。哎呀呀,居然占用到休假時間了──哇,我完全沒發現呢。」

「妳分明在說謊!一定早就盤算好了對吧?」

「順帶一提,明天還要和Lambda com進行事前磋商。早上九點在內幸町。」

「不要啊啊啊啊!」

工兵哀嚎道,臉部的肌肉抽搐、站起身來。

「饒……饒了我吧!五六日三天上班,我的假期不就完蛋了嗎!而且叫我星期一一大清早出現在神戶,那麼業平的例行會議要怎麼辦?我和妳根本不可能同時請假啊?」

「這點不用擔心。我剛才聯絡過橋本課長,她說這次的議題比較少,下次的例行會議可以先取消。啊,還有,她覺得博多的明太子是很不錯的禮物。」

「不會吧────!」

────

就這樣,工兵的三天連假泡湯了。

失之交臂的補休,將考勤表的剩餘休假天數繼續往上累積,並在隔月的發薪日當天正式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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