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閱

不管怎麼說,初體驗時總是會有點緊張。

其實只要看開了,還是能以正面的態度去面對,但秋晴也知道自己的膽子並不是那麼大就是了。

由於他太在意今天的事情,導致昨天晚上幾乎沒有睡。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滿腦子都是正式上陣的情況,然後他又會因此而鼓舞自己。

秋晴在忙碌之中已經盡量預習,而且也在鏡子前面練習了好幾次,甚至還因被室友撞見,而度過了一段尷尬到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的時間──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總而言之,能做的都已經做了。秋晴自認已經付出相當程度的努力了,就算失敗也可以安慰自己說「這是沒辦法的事」。

就在這樣的狀況下,「初體驗」的時候到了。

午餐時間第一次參加服務生業務的日子──

「……………………啊,根本就沒人來嘛。」

日野秋晴無奈地垂下肩膀。剛剛那伴隨著緊張感而維持的姿勢也跟著垮下,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自己負責區域的餐桌超完美地連一個客人都沒有。

他斜眼看看其他區域都已經有不少人入座了,就只有自己呆站著沒有事情可做。

「啊哈哈哈哈,這還真是輕鬆啊。什麼事都不用做,什麼事都不用做耶!什麼…………什麼…………」

……嗚哇,開始有點想哭了……

如果繼續朝著負面思考世界暴走,可能真的會流下眼淚。秋晴像是要把鬱悶的心情趕走般,用力呼了一口氣。

轉入私立白麗陵學院高中部從育科,已經過了一星期──

學園生活進入第二週。從星期一的今天開始,就必須要參加從育科學生義務參加的服務活動了。

參與業務的學生都會被分配到特定的區域,基本上只要處理該範圍中的工作就好……話說回來,就算其他區域的學生遇上什麼麻煩,似乎也不可以出手幫忙。若把這當成一種職業訓練來想,也確實是理所當然。

雖然還有很多種其他服務活動,但這裡面最大的瓶頸,看來還是這項服務生業務。

秋晴很擔心自己能不能用托盤安全運送餐點,所以之前還在薄板放上裝滿著水的玻璃杯,於房間裡來回走動練習,後來甚至吐槽自己:「這根本沒用吧!」還有,如果在聽取點餐時犯錯也會很麻煩,於是拜託室友大地幫忙,練習了很多次;另外,連走路的方式也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最後還為了「練習露出冷酷微笑」而對著鏡子微笑半天、要不然就是「練習以帥氣姿勢放下水杯」。等到冷靜下來之後,秋晴不禁對自己的無意義行為感到後悔……啊啊,都已經做到那種程度了,為什麼──

「……為什麼啊──可惡,真是太倒楣了!本來想說至少朋美那傢伙會為了看笑話來這裡坐的……」

彩京朋美雖然有在幾分鐘前出現,但只是來宣告她不會坐這裡,看來是要跟幾個朋友在其他座位用餐。附帶一提,不來這桌的理由是「其他女孩子會覺得害怕」,光是從遠處看著她們戰戰兢兢、不時偷看著這邊的表情,秋晴實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啊──啊──果然一個星期還是沒辦法讓她們習慣啊。居然會被不認識的同學害怕成那樣,自己到底是被怎麼看待的啊。如果是外表的問題,那其實差不多該考慮把頭髮染回來、拿掉耳朵上的安全別針之類的了。現在雖然不會光是四目相接就有人暈倒,但秋晴還是被當成著害蟲或是危險人物。

照這樣下去根本沒辦法接待客人……啊,嗯,反正也沒有客人,如果有客人來的話,恐怕還不會消沉到這個地步──

「我就心想你一定在偷懶──果然被我猜中了。」

「……啊?」

正當秋晴抱著頭蹲在地上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高壓般的聲音,將他的意識一瞬間拉回現實世界。

然後,他注意到有兩個人不知不覺出現在自己面前。

兩人都穿著上育科的女生制服。其中一個人手叉著腰露出一抹輕蔑的笑容,另一個則是一臉很不安的感覺,兩手還在胸前反覆搓動著,看起來相當不搭調。

附帶一提,不用多說也知道,前者是金髮電鑽瑟妮亞;至於後者──秋晴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身高非常高,絕對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是個身材高挑、纖瘦的女生。

這傢伙似乎正是秋晴來到白麗陵第一天時,拿著青龍刀砍人的那個女生。細長的丹鳳眼上戴著大大的圓眼鏡,一副很不安又扭扭捏捏的感覺,看起來非常靠不住。其實清爽的短髮非常適合她,如果能夠有自信、抬頭挺胸一點就好了。

不過……態度高傲的美女電鑽加上有著超級模特兒等級身材的青龍刀女,這是什麼破壞力超群的兩人組啊?

「……妳來做什麼?」

面對這完全不知道意圖的兩人組,秋晴很直接地問了。

瑟妮亞聽了之後眉頭一挑──不過馬上又恢復一派輕鬆的表情露出笑容:

「哼,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聽說某個沒禮貌的傢伙從今天開始要參加服務工作,所以特地來看好戲的啊。妳說是吧,鳳同學?」

「是的,沒錯。我們來看了。」

鳳在一旁對瑟妮亞說的話點頭稱是。

這看起來像是演戲一樣的對話,不禁讓人覺得有些虛偽。這兩個人應該事先就串通好了吧。

算了──這種事不重要啦。

「也就是說……」

秋晴徹底忽略那些微不足道的問題,說出唯一一項不可忽略的確定事項:

「妳們是客人吧?」

聽到這句話,瑟妮亞臉上露出非常滿足的笑容──點了點頭:

「沒錯!哼哼……就是這麼回事,我跟鳳同學可是客人的身分,而傲慢又失禮的你則是必須為我服務的立場,也就是說──」

「──非常對不起。」

秋晴突然打斷了瑟妮亞興致勃勃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話。

他很乾脆地一邊為自己的失禮道歉,一邊低下頭。

「我說啊…………咦?」

抬起頭之後,只看到瑟妮亞不知為何一臉疑惑地半張著嘴。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秋晴就直接忽略,趕緊進行下一步。他把右手輕貼在胸口,再一次恭敬地鞠了個躬。

「請問是兩位嗎?坐這邊的位子可以嗎?」

秋晴一邊說著,一邊以手掌指向一旁鋪好桌巾的原木古董餐桌,桌上的花瓶裡插著不會過度鮮豔的鮮花。負責區域裡的每一張桌子都是秋晴在早上自己動手布置,也讓負責餐廳的專任女僕確認過桌椅的種類了。

儘管這是一道被問了之後能輕鬆回答,而且有被問起反而比較好的問題。然而瑟妮亞卻不知為何,露出一臉彷彿自己自信滿滿地拿出了畫作,但後來才知道那其實是贗品般的尷尬表情。

「咦……呃呃,坐那裡可以……」

她一邊說著,一邊有點不滿地轉開頭。

秋晴看了一下像是跟班一樣站在瑟妮亞後方的鳳,她倒是比前面的電鑽多出幾分冷靜地點了點頭。

「好的,那麼兩位這邊請。」

接著稍微退個半步示意兩人往桌子前進。瑟妮亞眼神中依舊充滿著懷疑,顯得戰戰兢兢地走過去,隨後鳳也接著往另一邊的座位走去。

看到這個狀況,秋晴很迅速又很小心地繞過瑟妮亞,準備幫她拉開椅子。

「…………」

「請坐。」

「……咦、嗯嗯…………」

瑟妮亞的眼神就好像看到可疑人物,雖然秋晴不太滿意,但也沒空在意這麼多了。他配合著瑟妮亞坐下的時機,慎重地幫她推回椅子,讓她能順利坐好。緊接著也對鳳做相同的服務。

完成後,秋晴向兩人輕輕鞠躬,轉身準備送上玻璃杯跟水。

秋晴因之前的練習很有效果而感到開心,這時候要是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笑出來吧。他一方面覺得「只要有心,我也辦得到嘛!」另一方面也因為從進入從育科之後,課程就只有地獄般的體能強化訓練,根本沒有做過像這樣執事該做的事,所以感到非常新鮮。不過話說回來,與其說是執事,倒更像是一般餐廳的店員,但還是很有意思。

將事先準備好的玻璃杯送到桌上,並在杯中倒入礦泉水。因為這些玻璃杯一個的價錢,就可能超過一般高中生好幾個月的零用錢,讓秋晴心中不禁感到有點緊張,不過他也聽說同樣是從育科的四季鏡所打破之玻璃杯數量,早已達到了二位數。老實說還真是了不起的傢伙。

還好秋晴並沒有發生像四季鏡那樣把水灑出來,或是手一滑杯子飛出去之類的意外,順利地倒好了水。

到目前為止都做得很好,練習非常有效果,照這樣下去肯定沒問題。

確認好自己的狀況,秋晴準備進入下一個回合,也就是點菜──

這󠄊󠄀󠄃󠄎時󠄊󠄀󠄃󠄎候󠄵󠄀󠄀󠄂才󠄫󠄼󠄳󠄁注󠄋󠄼󠄿󠄺意󠄑󠄿󠄷󠄶到󠄴󠄺󠄶󠄏眼󠄂󠄈󠄰󠄡前󠄃󠄼󠄖󠄔那󠄗󠄻󠄟󠄥個󠄐󠄿󠄡󠄪把󠄏󠄃󠄯󠄢金󠄱󠄛󠄹󠄄色󠄢󠄢󠄕󠄊長󠄅󠄫󠄜󠄝髮󠄛󠄨󠄍󠄯弄󠄉󠄋󠄾󠄁成󠄙󠄃󠄲󠄜電󠄁󠄳󠄼󠄉鑽󠄛󠄧󠄽󠄼形󠄨󠄠󠄖󠄠狀󠄪󠄂󠄞󠄙的󠄳󠄮󠄏󠄥大󠄹󠄔󠄦󠄗小󠄅󠄫󠄯󠄳姐󠄒󠄛󠄡󠄦,用󠄮󠄹󠄨󠄧著󠄢󠄧󠄟󠄜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瞪󠄺󠄎󠄻󠄇著󠄄󠄈󠄛󠄼自󠄵󠄲󠄫󠄵己󠄖󠄑󠄒󠄿。⁠󠄶󠄎󠄿󠄿⁠󠄪󠄉󠄼󠄰⁠󠄢󠄬󠄤󠄽⁠󠄗󠄸󠄌󠄝⁠󠄘󠄜󠄝󠄯⁠󠄽󠄈󠄛󠄜

「…………怎麼啦?」

「還敢問怎麼啦!」

秋晴忍不住就直接問了,得到的回答卻是帶著憤怒的聲音。

雖然不到怒吼的程度,但已經相當有魄力,而且手裡還緊緊抓著桌巾的一角──這個電鑽,就算是客人也不該這樣吧。居然在別人辛苦布置好的餐桌上這樣亂來……可惡,現在是工作時間,根本不能抱怨,也不能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分啊!」

「……呃,我是服務生啊。」

「是沒錯!那我呢!」

「…………客人。」

「沒錯!」

這次瑟妮亞居然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雖說這桌子非常堅固,但畢竟還是古董,這個大小姐怎麼這樣對待古董呢。同桌的朋友鳳同學看來也搞不清楚電鑽到底在氣什麼,細長的眼睛在眼鏡後面無奈地眨著。

秋晴一邊想著到底哪裡做錯了,一邊很乾脆地問道:

「……請問您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由於是在接待客人途中,所以他很恭敬地詢問,但心裡倒是很想說:「妳這個金髮電鑽是在不爽什麼啊?」

……至於那個金髮電鑽則是更加火大地說了:

「就是你的態度!」

「……有什麼地方不理想嗎?」

「不是啦!我今天就是為了要讓你認清你這個庶民的立場差異而來的──為什麼你卻像是什麼事都沒有地正常接待客人啊!」

「……………………啥?」

這回答不只是超乎想像了,甚至讓人覺得她的耳朵跟腦袋的迴路可能出了問題。

這、這是什麼意思?那個電鑽到底在說什麼?

嗯,好吧……就當作是上流社會長大、而且頭上裝了電鑽的人思考迴路比較難以理解好了,這也是沒辦法……而這個無法理解的電鑽居然是自己重要的第一個客人,這算是什麼懲罰遊戲啊!

秋晴無奈地調整一下領帶說:

「……所以呢,請問是哪裡不滿意?」

「就說是你那個態度啊!」

瑟妮亞已經氣得像隨時會把手帕拿出來咬在嘴上:

「以我的身分來說,就是要從高高在上的立場教訓你,讓你覺得懊悔才對啊!但是你那個沒用的順從態度是怎麼回事!什麼事情都做得好好地,叫人想要抱怨都沒有辦法……這到底算什麼啊?」

「什麼算什麼……因為我是服務生啊,既然是工作就要認真做吧。」

因為對方說的話實在太沒道理,秋晴不知不覺就恢復了平常的語氣回應她,只見瑟妮亞的臉越來越紅:

「為什麼本小姐總是要被你這個下人掌握先機,害得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啊?這、這根本是詐欺!我的完美計畫,讓你這個粗野庶民體會服從喜悅的計畫…………全都泡湯啦!」

「這關我屁事啊!啊──附帶一提今天的主廚推薦特餐是四川風味特製焗飯以及米蘭風三明治,沒問題的話就趕快點吧!」

「誰問你主廚推薦特餐了!而且為什麼我一定要聽服務生的命令啊?只有我可以下命令,還有你那個語氣!」

「啊啊,這真是失禮了。請您盡快點餐吧,再拖拖拉拉下去時間會不夠用,就只能落得像一條餓肚子的狗般狼吞虎嚥了喔。」

「你是在耍我嗎?」

啊,被發現了。

途中因為覺得電鑽著急的反應很有趣就跟著火上加油,果然還是被發現了。

不過,秋晴當然也不打算就這樣停下來。

「我哪有那種膽子耍您呢。我是服務生,而您是客人,在立場上是很明確的。」

「是、是啊!我在上,你在下!」

「沒錯。所以可以盡量命令喔,反正我不得不聽啊。」

「那麼你現在就給我跪下為你那失禮的行為道歉並親吻我的鞋子!」

「誰會親啊,笨蛋!」

秋晴立刻拒絕,瑟妮亞則露出用力咬著牙、一副充滿恨意的表情。她瞪著人的眼神大概連熊都會被嚇跑。

但秋晴倒是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反倒該說覺得很有趣。啊啊,總覺得有一點點能體會朋美的心情了。會依照自己所想,甚至做出超乎自己想像有趣反應的對象,居然這麼有意思。這還真是會讓人上癮啊,現在確實很能體會朋美的心情。不行、不行,以做人來說絕對不能再超過,差不多該停了。

不過,話是這麼說──

「唔……實在太屈辱了…………本小姐……身為享譽世界的弗雷姆哈特家族…………居然屢次被當成電鑽,還遭到愚弄……!」

「那……那個…………瑟妮亞……?」

怒火中燒的金髮電鑽。

不知所措的高挑中華少女。

眼前陷入一陣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收場的渾沌狀態……糟糕,這下玩太過火了。

……臉上流過一滴冷汗的秋晴硬收起笑意,查覺到自己的失態。

然而怒髮衝冠的瑟妮亞突然一股氣地站了起來,一副想要撲過來的感覺──

「──……辦公室報告,高中部一年級上育科瑟妮亞.伊織.弗雷姆哈特同學,以及高中部一年級從育科日野秋晴同學,請立刻到理事長室報到。重複一次,辦公室報告──」

餐廳裡的擴音器廣播以準到不行的時機插進來,秋晴不禁睜大眼睛眨了幾下。

他完全搞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會被傳呼,而且還不是只有自己而已,連這個電鑽也一起。原本看起來像是帶著殺氣、隨時會殺過來的瑟妮亞,現在也是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怎麼回事?」

「……有什麼事嗎?」

看著跟自己表情差不多的瑟妮亞那對翡翠色眼睛,兩人互相眨眨眼,果然還是猜不出個所以然。

◆                    ◇

「你有沒有什麼關於那個威脅到白麗陵的危險人物情報呢?」

「…………………………啥?」

聽到等在理事長室的深閑這麼說道,秋晴忍不住皺起眉頭。

身穿女僕裝、傳達出充滿知性跟冰冷印象的從育科專任教師,正透過細框的眼鏡看著自己。看那個眼神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可是突然被問到這種事根本沒辦法反應吧……什麼啊,什麼叫危險人物的情報?

根本就不明不白,這種事有必要在難得的第一次服務生工作時間叫過來講嗎?

由於工作有點失敗又不太愉快,所以秋晴回答的語氣有點不太好:

「我不太懂妳說什麼,能不能講得更明白一點?」

他兩手抱胸稍微把重心往後傾地站著,對站在一張大桃花心木桌子前的深閑提出這樣的要求。態度看起來可能會有些囂張,不過現在根本管不了這麼多。

附帶一提,在這個場合上地位最高的理事長天壤慈楓,正坐在椅子上緊緊抓著扶手,露出一副像漫畫裡才會有的膽小反應。雖然自己確實是有些不太高興……不過那個像是小孩子遇上家暴的眼神是怎麼回事?有那麼恐怖嗎?這張臉看起來真的那麼恐怖嗎?

由於秋晴心裡很受打擊,只好把視線從楓身上移開看向旁邊。瑟妮亞在附近約三公尺的地方,兩手抱胸,一副比任何人都偉大似的模樣站著。現場的四個人裡面最沒有地位的居然是理事長……怎麼會這樣,白麗陵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就在秋晴想著這些時,深閑看來已經把思緒整理好,輕輕點個頭之後推了推眼鏡說:

「好吧,反正到最後一定要說明,想要隱瞞也沒用。好,我就從頭幫你說明。」

「那真是太好了。」

「事情的開端大概是一個月前有學生反應,說是發現有可疑人物跟疑似遭到偷拍。」

「秋、秋晴應該也有看過那個節目吧?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我們恐怕是讓人以為警戒心降低了,所以有一些熱中此道的人就這樣在附近鬼鬼祟祟…………那個,別這樣瞪著我嘛……」

明明就沒有瞪啦。

秋晴忍住想要這樣吐槽的想法,再次看了看瑟妮亞。

這麼一說,剛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就被那個金髮電鑽當成可疑人物,原來是因為原本就有那種人的傳聞導致學生過度緊張啊。只是如果當時遇到的,不是這個只會誤會人的暴走切削機瑟妮亞,應該很快就能解開誤會才對吧。

瑟妮亞看來像是接收到秋晴這樣思考的電波般,突然以凶惡的眼神瞪過來: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然後呢,那些變態做了什麼嗎?」

在這裡爭論也沒意義,還是把話題傳回給深閑。她伸手把一本放在桌上的書拿起來,走到秋晴的附近:

「這是前天發售的雜誌,實在沒想到居然會登出在本校內部拍攝的照片。」

「咦…………?」

因為好奇心而接下那本雜誌的秋晴才正想要翻開……但是準備揭開封面的手指卻在接觸到雜誌的同時停了下來。

「…………這、這是!」

「正如你所知,就是專門刊登由編輯部以及讀者之手所拍攝不堪入目照片的書籍,也就是俗稱的色情書刊。」

秋晴實在沒想到會從這樣一個知性美人女僕口中聽到「色情書刊」這個詞。他做好覺悟之後翻開雜誌,不知道這算幸還是不幸,書上貼了標籤,可以立刻翻到該看的那一頁。

「…………『終於成功拍到!在當今最熱門的某貴族大小姐學校裡,細細欣賞這些惹人憐愛的花苞盛開瞬間吧!』……這、這什麼啊?」

裡面登著看起來非常聳動的標題,然後以跨頁的方式刊出幾張搭配簡短文章的照片。雖然沒有任何照片有拍到臉,但是從制服來看立刻就可以知道是白麗陵。另外仔細看看,也會發現照片裡頭充滿了只有在歐美或是電影裡才看得到的風景。

照片都是從低角度拍攝,或許已經是很努力地想要自此看到裙底風光中的小褲褲吧?但真的不知道該說幸還是不幸,這些照片距離成功拍到的程度還遠的很就是了。

總而言之──了不起!不過這時候說出這句話肯定會被殺掉。

可是,這真的不簡單……能夠從下方角度看到同年代異性的腳,甚至大腿的機會可說是少之又少…………看看這些照片……白皙的部分非常吸引人……雖然自己以前確實沒有對腿部多做注意,但這真的很令人意外。

「──瞧你看得都出神了呢,所以說我最討厭野蠻的男人。」

從旁邊傳來一陣帶刺的聲音,秋晴趕緊把意識拉回現實抬起頭來。

瑟妮亞的眼神還是照慣例一樣瞧不起人,但跟平常比起來似乎有些不同的色彩。

「真是的…………實在太下流了。」

「別、別隨便誤會人啊!我只是在分析若這真的是白麗陵,那到底是在哪個地方拍的而已啊。」

「哼,誰知道。」

瑟妮亞的口氣聽起來就是根本不相信。好過分的電鑽啊,把人家說得好像好色變態男,別這樣冤枉人……嗯,是冤枉沒錯。

如果不是被冤枉,那一定是有一股神祕的力量、一股讓男人都會想歪的魔力,所以實在沒辦法──呃,為什麼要為自己找理由辯解啊?明明是人家叫自己看的所以就看了,根本沒做錯什麼,只不過受到指摘時有些難堪而已。

秋晴為了舒緩氣氛故意大聲地咳嗽一聲,面向深閑說:

「看來確實是在校內拍的,那麼找我來又是為了什麼?」

「所有白麗陵裡的人們,包含學生跟老師在內,跟世俗社會最接近的,就只有不久前還住在外面世界的你而已了。在你來到這裡之前,有沒有聽說過什麼消息呢?」

原來如此,這樣就知道為什麼會問一開始的那個問題了,確實可以理解。

「……那個,秋晴。我已經是大人了,自認可以理解男性的心情跟衝動,也做好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的心理準備了喔?學生裡面出現罪犯雖然讓人非常傷心,但只要自首的話一定會從輕量刑,把事情藏在心裡絕對沒有──」

「那邊的笨蛋理事長先給我閉上嘴。」

隨便把別人當犯人的理事長發出「噫……!」的小聲慘叫之後縮了起來。嗚啊,胡說八道一堆之後還想裝受害者啊,這個理事長是真的想讓學生不好過嗎?

秋晴先不管楓的胡說八道,仔細想了想之後並不記得有聽過相關的事情。在報考白麗陵之前是有跟朋友問過一些跟報名相關的細節,不過並沒有聽說過偷拍之類的危險話題。確定轉學之後,原本住在同一間宿舍的男生們雖然都非常羨慕,但跟這件事應該沒有關係。

「……不好意思,我沒聽說過這方面的事。話說回來,與其找我,不如直接找出版社問問才對吧?妳看,這裡有寫『投稿者筆名.蛇少校』。這種行為已經幾乎是犯罪了,只要向出版社詢問一下,應該──」

「我們當然問過了,可是出版社說信封上並沒有寫本名跟地址,裡面也只有一張寫著筆名跟拍攝地點的紙跟照片而已。」

深閑一邊說著一邊稍微皺起眉頭。

「這本雜誌目前已經在市面上流通,我們也正全力進行回收。不過這件事已經漸漸在網路上傳開,照片也被上傳到網路上……」

「所以說我就是這樣發現的喔~」

不知道為什麼,楓非常得意地兩手叉著腰站了起來。

「今天早上我一如往常上網看一些常用網站的時候,剛好看到網路上在討論這本雜誌的事情,而且還說『這肯定是內部的人』還有『那邊不是剛好開始收男生了,應該是那些男生幹的吧?』等等,所以我就猜想剛轉進來的秋晴應該是犯人,馬上就請司機載我出去買了這本回來!為了不讓本校學生不可告人的姿態被一般人看到,所以還把書店裡面所有的庫存都買下來,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也就是說她親自去買的嗎?買這本色情書刊?而且還是收購所有庫存?坐著有專屬司機的高級轎車去買?就一個女人?而且還是白麗陵的理事長?總覺得這種行動還比較有可能被當成八卦的題材,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還有自己果然被當成犯人了。

楓對於秋晴的疑慮跟擔心一點都不在意,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說著「稱讚我!快稱讚我吧~」般顯得非常得意……不過她旁邊可是無情的女僕教師。

「關於理事長欠缺顧慮的行動,以及在工作時間上網偷懶的這件事,我們暫時先不追究──之後借點時間。」

深閑以一副「啊──果然」似的絕對零度魄力瞪著楓,被這麼一瞪的理事長很沒用地發著抖坐回位子上,額頭上冒著汗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還真是明顯易懂的反應啊。根據也是常常被瞪的轟那傢伙的說法,那個冷凍視線會直接對精神造成傷害,光是在旁邊看著都能完整感受到她的威力,果然還是不要反抗那個女教師比較好。

秋晴心裡暗自唸著「拜託雷不要打在自己頭上」,再一次把視線轉到雜誌上……

「……………………嗯?」

好像、有個、令人在意的東西──

一邊想著「該不會是錯覺吧」一邊再仔細看看……嗯,非常可惜,看來並不是錯覺。這個奇妙的狀況讓人不禁有點頭痛,眼前一陣暈眩。

「……吶,這張照片角落拍到的這傢伙,這張、還有這張。」

「嗯嗯,我們確認過了,那是上育科一年級的風祭同學。」

鐵面具沒有任何變化地點頭說著。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不管怎麼看,照片的角落都是那個快樂自戀男風祭大吉。穿著白色輕飄飄的服裝,很明顯是對著鏡頭擺出自以為帥的姿勢,看起來就是蠢到極點,而且還一共有三張。

「只要問問這傢伙不就知道了?他肯定有看到照相機啊!」

「非常可惜,我們詢問之後得到的回答是,風祭同學他自己也沒有自覺。他只說『我有自信一定能被拍得很帥,但是在哪裡被拍的就完全不知道了』。」

「…………這很明顯是擺好姿勢,而且還被拍了好幾張耶?」

「啊哈哈,風祭同學就是這樣啊~沒辦法啦──」

楓笑著這麼說──該怎麼說呢,真的是只能點頭了。

……好啦,先別管那個派不上用場的自戀狂。

自己被叫過來的理由已經了解了,不過被叫過來的還有一個人。

從剛剛開始就一臉不耐煩地兩手交叉在胸前,還以食指不停敲著手臂的瑟妮亞,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

「……那麼,把本小姐叫來這裡的理由又是什麼呢?弄得我都還沒吃中餐呢……好吧,如果是以上育科的代表身分被叫過來,那也是沒辦法的。」

「妳哪是代表了,學年第一名應該是朋美吧?太自以為是有點不太好喔。」

「吵死了,你這個愚民!別管那麼多了,趕快說明叫我來這裡的理由吧!」

後面那句話是面對深閑講的……這傢伙真不簡單。對深閑還能以這種態度講話,自尊心真的是很高。

不過說到自尊,深閑也很不簡單,就算是上育科的大小姐,但被學生以這種高傲的態度對待,居然還能不生氣也不卑屈,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只是以帶有教訓意味的眼神看著瑟妮亞:

「日野同學,你把雜誌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嗎?喔……」

「然後拿給弗雷姆哈特同學看看。」

依照她的指示翻過一頁,然後為了讓瑟妮亞容易看清楚而把雜誌斜舉著送到她面前──在這個過程中,秋晴已經發現了。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把她也叫來的理由非常單純,一看就知道了。

深閑刻意不做說明而直接讓她看雜誌,當然也是因為直接看比說明還有用。這就是所謂的百聞不如一見嗎?古人說的話竟如此貼切,實在令人佩服。

瑟妮亞注意力轉移到雜誌上,原本一臉不滿的表情突然一變。

她的雙眼睜得大大的,白皙的皮膚突然像煮熟的章魚般一片通紅,嘴唇微微顫抖著: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然後發出早就猜到的大喊。不過這也沒辦法啦,確實是頗值得同情。

那篇報導以跨頁方式刊登了四張照片。其中篇幅最大的一張依舊是從低角度拍的,照片中的人物穿著白麗陵的制服,雙腿非常修長,就連穿著的內褲都被拍得非常清楚──

照片的最上面只到胸部附近,沒有拍到臉。不過,在腰部附近可以看到圓錐形的金色長髮,這部分的印象就非常明顯了。

「這個怎麼看都是妳吧……」

白麗陵裡面大概沒有其他人有著這種完美的電鑽吧,甚至可以說這種金髮的電鑽髮型在整個日本應該都找不到第二個。

也就是說,瑟妮亞被叫來這裡就是因為──

「能夠判別出身分的學生就只有這傢伙,所以想要問問妳有沒有被偷拍的印象,或是發現可疑人物的蹤影?」

「沒錯。弗雷姆哈特同學,妳自己覺得呢?這張照片的場所雖然不太容易確定,但看起來似乎是平日的午間。不管是多麼細微的事情都好,如果有注意到什麼還請盡量說出來。」

深閑還是很穩重的詢問著學生,至於瑟妮亞則是──

「哼…………哼哼、呼、呼呼…………」

雖然低著頭,但可以聽到一陣詭異的笑聲。

這種笑法聽起來非常恐怖。她額頭前的瀏海擋住了眼睛,肩膀也顫抖著,感覺像是某種預兆,讓她身旁的人都會想趕快退開。

但為什麼秋晴沒有退開呢,理由很簡單。

因為秋晴拿著雜誌的右手手腕被瑟妮亞用力地抓住了。

瑟妮亞的握力越來越強,就在秋晴快要抓不住手上雜誌的時候──

「────絕對不能放過他!!!」

瑟妮亞一邊大喊著一邊抬起頭來,睜大雙眼的表情非常恐怖。

秋晴也不由得想要向後退,真的很想趕快離開……可惡,手腕被抓住根本動不了,看她身材這麼苗條,怎麼會有這麼強的握力,感覺就連石頭都能捏碎吧。

「不管是抹殺還是滅殺都可以,反正就是死刑啦!蒙受了這種恥辱怎麼可能放過他!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把犯人抓出來,先用馬拖著他遊街示眾,然後再釘在架子上放在路邊!不然就是吊起來用火燒,或是把他裝進鐵處女裡面沉到泰晤士河底去,不然根本沒辦法消我心頭之怒啊!」

「……………………」

────好恐怖!

從那細細的喉嚨跟單薄的腹腔居然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令秋晴感到非常驚訝。而瑟妮亞像是要發散怒火般,一把搶過秋晴手上的雜誌。

「這家出版社也是!馬上就讓它關門!所有跟這本可恨雜誌有關的人通通都要付出代價!這個──」

瑟妮亞把手上的雜誌摔到地上,然後再用力踐踏。這股氣勢大概連妖魔鬼怪都會立刻逃走。

「這種雜誌也要全部回收燒掉……!這樣還不夠,已經看過的人都會留在記憶裡……那就把所有看過的人都抓來洗腦──」

「妳先冷靜一點。」

可憐的雜誌已經被踩得破破爛爛,如果說出「唉──唉,好可惜啊」這種話肯定是死路一條,所以秋晴認為還是別多話比較好,但那對蒼藍的眼睛已經瞪著這邊了:

「對了……首先就從你的記憶開始消除吧!好,就這麼決定了。只要拿銀製的燭臺往頭上敲個二十下,這種蠢腦袋一定會把這幾天的記憶都倒出來。那麼就趕快──」

「所以說妳冷靜點啦,妳從剛剛開始說的話都很危險啊。」

「這叫人怎麼冷靜得下來啊!本小姐、高貴的弗雷姆哈特家族的女兒,可是被人偷拍了耶!」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對人這麼過分吧?」

犯人還有編輯部既然做出這種事就該負起責任,這部分都沒有問題;但是如果對一般讀者出手,不但麻煩而且費時費力,還會讓受害者大幅增加。如果不管這個金髮電鑽,她肯定真的會這麼做……而且第一個遭殃就是自己,拜託饒命啊!

「妳看清楚──呃,看來有點難度。總之,臉沒有被拍到吧?光是這樣並不會知道是誰啦。而且這雜誌是前天剛發售的,有看過的人數應該並不會很多,還是放過這些人吧。」

「說的也是,不要管他們會比較好。」

深閑也表示贊同,在這樣的狀況下她依舊能不為所動,維持著面無表情的狀態說著:

「弗雷姆哈特同學,妳先冷靜點。正因為是小規模的出版社,雜誌的銷售量也相當少,所以才會發生這種疏忽。不過也因此能讓受害狀況壓到最小,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

「這可是關係到白麗陵的校譽,我們當然會盡快處理,也一定會抓到犯人。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唔…………」

聽到這些應對非常完善的說法,瑟妮亞就算不服氣也只能咬著嘴唇,沒有再多說些什麼了。真厲害啊,不愧是被轟取名叫「冷凍橘子」(註:日文中深閑與日本橘子──蜜柑同音)的人,不管敵人還是我方都能全部冷凍起來說不出話,可說是有著液態氮等級效果的女人啊。跟後面那個癱在椅背上快要哭出來的理事長,具有完全不同等級的存在感……讓這種人當理事長真的沒問題嗎,白麗陵!

「從白麗陵的警備體制來看,想在白天侵入是不可能的。入侵的時間應該是在警備方式切換成自動感應器的夜間──」

說著這些的,是為那個蠢理事長做好輔助工作的女僕教師。

「所以為因應這這個狀況,從今天的夜間開始,要讓從育科進行特別課程,而目的當然是抓到這個偷拍犯。本來應該是要徹底強化周邊的警備才對,但這樣犯人很有可能不敢接近。既然目標是要抓住犯人,還是採取引誘的方式比較好。

雖然可能不是一、兩天就能得到成果,不過──我們絕對要抓到犯人。不管是在白麗陵的校地內還是在外面都好,但這一點務必要做到。弗雷姆哈特同學,我可以保證一定會把那個傢伙帶到妳的面前。」

說完後──深深行了一個禮。

聽到這些話之後,應該沒人敢有意見,瑟妮亞的怒氣也終於消去。太好了、太好了,秋晴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畢竟手腕一直被抓著,他本來還擔心這樣下去,手可能會因為血液流通不順而壞死呢。

總算可以安心了,雖然晚上可能會有很多麻煩的事情,但之後的事情晚點再去想就好。

總之現在光是瑟妮亞沒有因為不滿,而硬是引發一些慘事就已經值得高興了。

不過還有一件事──

「喂,妳啊。」

「……有什麼事嗎?我現在心情很不好,敢多說什麼絕對不饒你。」

「不,其實我是很不想說啦……但是妳要抓著我的手到什麼時候啊?」

「……………………咦?」

聽到這樣的指摘,瑟妮亞眨了眨眼看向自己抓著的那隻手──

「…………啊?這、這隻手、一直……?」

她突然恢復意識趕緊把手收回去,而且整張臉都紅透了。這反應是怎麼回事啊!

跟用手搓揉著手腕上指痕的秋晴完全相反,瑟妮亞看起來就像是完全忘記穩重這兩字怎麼寫般非常狼狽,這傢伙一天中到底要沸騰幾次啊?一直這樣下去恐怕會因為高血壓而早死吧!

臉紅到讓人以為「該不會永遠都這麼紅吧」的瑟妮亞,甩了甩右手之後慌張地說道:

「你、你、你為什麼一直不放開我的手啊,無禮的傢伙!」

「…………妳說什麼啊,一直不放開的明明就是妳。」

「什、什麼………………你、你給我閉嘴!!!」

還是一樣不講理。算了,跟她爭下去也沒用,別說話好了。

根本搞不懂她為什麼要氣成這樣,果然想要理解電鑽人的思考並不是那麼簡單啊。秋晴得出這樣的感想,甩著還有點痛的手腕嘆著氣。

──好啦,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                    ◇

「……這麼說,深夜要集合囉?」

「就是這樣。」

把大致上的狀況說明完之後,朋美露出期待的微笑。那個表情很明顯是在打什麼鬼主意,秋晴自知如果太多管閒事說不定會遭到波及,所以還是別多嘴比較好。

不過……流言傳得還真快啊。

午休快結束的時候才從理事長室被放出來,結果秋晴午飯都沒有吃就直接去上下午的課了。而從育科學生們認真在課堂聽講的這段時間裡,遭到偷拍的話題一下子就在閒人很多的上育科裡面傳開。

然後比任何人都搶先一步在下課鐘響的同時,進到教室來詢問詳細狀況的,就是這個黑心的青梅竹馬。

「嗯嗯,看來比想像中還要有趣,太好了。」

「……哪裡好了啊!有必要為了這種事情把我拉到這種地方來問嗎?」

「那當然啦,提到情報交換就少不了學生會辦公室跟屋頂啊,這可是常識。」

「哪一國的常識啊?不要以為每個人都跟妳同一國!」

隨便回她兩句,秋晴雙手手肘撐著屋頂邊的扶手嘆著氣。

朋美再怎麼說也是讀這間學校的大小姐,遭到偷拍的可能性並不是完全沒有,所以秋晴才好心告訴她……不過她怎麼看都很高興,早知道就不要講了。

就在秋晴感到後悔的時候,朋美用手指放在嘴唇邊想了一下之後抬起頭來:

「那麼深閑老師的看法呢?關於犯人的線索她有說了些什麼嗎?」

「剛剛也有提到,據說是在夜間闖入的。從這麼小的規模來看應該不是為了營利目的,所以大概是單獨犯。雖然不清楚他是怎麼突破這裡的保全設施,但因只要有不明電波斷續出現就一定能夠偵測到,所以犯人是使用微型攝影機的可能性比較大。這樣的話,包含裝設跟回收就至少必須侵入兩次。想進入校舍應該是不可能啦……不過光是讓他侵入校地內就已經相當有威脅了。」

「……嗯,然後呢?」

「呃,還有……如果以消去法來考慮,犯人是這邊老師的可能性很低,學生也是一樣。畢竟應該沒有老師或學生會故意降低這裡的品格,就算真的想也不會選這種默默無名的色情書刊,至少也會利用網路或是有名的八卦雜誌吧。另外,能夠進出校園的相關業者也排除,畢竟在簽約之前都有做詳細的審查,而且如果在這裡引發了什麼問題,也只會讓公司被當成拒絕往來戶,最後肯定是以倒閉作收,百害而無一利。」

「也就是說,最終目標應該是單純想偷拍的外來入侵者囉?」

「雖然我只理解大概七成而已,不過看來是這樣沒錯。」

雖然條理分明地幫她說明,但其實還有一些無法理解的部分。這當然並不是因為秋晴頭腦不好,主要是聽到別人那樣一條條列出假設,然後又一條條證明之後刪除,任誰都沒辦法立刻理解吧。其他學生雖然沒有像平常那樣閒言閒語,但肯定根本沒有搞懂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這樣,從育科學生要在晚上十點到深夜兩點進行巡邏。不過相對的,今天上課也省去跑步鍛鍊了。」

「…………是嗎,我懂了,也就是說連深閑老師都還沒確切掌握囉?」

「啊?掌握什麼?」

「還用說嗎,當然是犯人的身分啊。」

「呃……這可不是那麼簡單能知道的事吧。」

甚至該說光從那麼一點點線索,就能做出那樣的推理已經很了不起了,連秋晴都感到相當佩服。

只是──的確還是覺得有一點點令人在意的地方,但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只好放著不管。總之,自己是一定要參加夜間警備的實習課了,還是不要想那麼多,盡全力把該做的事做好就好。

秋晴就這樣在自己心裡做好決定。這時,看到後門方向有貨運業者進來。真不愧是白麗陵御用的業者,聽三家說不管是哪一家公司,都絕對會遵守固定的時候送貨進來。

「好啦,我要回房間了,不先小睡一下的話晚上會很不好受。」

「嗯,加油喔。雖然可能不會有成果啦,但這也算是訓練的一部分吧?」

「啊──是啊,不過當然還是希望能有成果。」

「是啊,如果能有成果就好了。」

轉身跨步,準備離開屋頂的秋晴,聽著從背後傳來的朋美聲音,把手伸向樓梯間的鐵門……這時突然注意到某件事情,在轉開門把之前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下,朋美並沒有面向這邊,所以只能看到背影,沒辦法看到她的表情。

不過,仔細想想剛才的對話……表面上聽起來像是單純贊同,但又好像不太對。雖然說只是沒有確切證據、應該是自己想太多,只要一句「太多慮」就可以帶過去的狀況。

只是那個背影…………不可能沒在打什麼鬼主意吧……

如果要問理由,那當然是因為朋美的背影看起來很開心。明明看不到臉也沒有聽到哼著歌什麼的,為什麼會這麼覺得?這問題就連秋晴自己也不太清楚,但他就是知道朋美肯定是在期待著什麼。

然後──他也非常清楚,那個青梅竹馬覺得有趣的事情,對自己來說一點都不有趣的可能性很高。

雖然很想問朋美到底在盤算些什麼…………但還是算了。要是多嘴,倒楣的恐怕還是自己。

秋晴不自覺地在胸前畫個十字架,打開門準備回校舍。

邊聽著沉重鐵門關起來的聲音,邊走下樓梯的秋晴抬頭看著朋美剛才的方向,開始嘀咕起來:

「…………拜託不要給我找麻煩啊。」

等到真的遇上麻煩再來求神就太晚了,所以提早先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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