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就有個半裸的美少女站在那裡。
除了內衣以外什麼都沒穿的她,吃了一驚似地瞪大茶色的雙瞳,那小麥色的肌膚即使相隔幾公尺也看得出非常滑嫩,纖細的手腳彷彿只要一碰就會斷掉──總之,是個美少女。一言以蔽之,就是美少女,若要增加一些修飾的話,就是個楚楚可憐的神秘美少女。
在她腳邊能看到幾塊輕飄飄的深紫色布料,或許是因為驚訝而鬆手掉在地上的吧。
而闖進室內跟美少女四目相接的秋晴──他當然也嚇了一跳,整個人僵在那邊。
原本以為空無一人的教室,居然有個從來沒見過的美麗女孩只穿著內衣站在裡面──太詭異了,絕對有問題。
或許是因為吃驚跟看呆了,他完全錯失能夠直覺反應逃離現場的時機。
而且兩個人的視線完全對上,也不太可能用打哈哈混過去了。
自己明明一點邪念都沒有,或者該說會有這種行動全是為了學院的和平著想,為什麼會遇到這種狀況啊?
回想起來──兩天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自己沒有活用在那天早上才剛學到的教訓,或許也是原因之一吧。
腦中想著這件事的秋晴,只能在緊張的氣氛下,跟帶有異國氣氛的美少女彼此互瞪,動彈不得。
◆ ◇
日野秋晴轉入私立白麗陵學院的高中部從育科一年級已經有段時間,起床時也不太會因肌肉痠痛而煩惱了。
建築物的所在大致都曉得,同班同學的名字也記住了不少,在走廊上遇到不認識的女學生時,只不過對看個一眼就讓對方暈倒的狀況也……嗯、好吧,有減少了。
就是這個原因──才會讓他鬆懈下來。
秋晴六點前就會起床,宿舍的餐廳早上七點開門,一般來說只要七點半去吃早餐就可以了,所以還有很多時間。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打個無聲呵欠,輕伸懶腰後便緩緩下床。廁所……當然是會上,不過這並不是主要目的。
洗把臉上完廁所之後,他把睡衣換成一身黑色的便服並穿上襪子,脖子上掛著一條毛巾……好,可以了。
基本上,他還是會站到鏡子前面檢查儀容,看來除了因為剛睡醒所以頭髮有點翹之外,沒什麼問題。
秋晴接下來打算進行每天固定的晨跑。本來他對自己的體力非常有自信,但進來這裡後覺得對自己的評價可能是個錯誤,還差點失去自信。主要是因為前些日子舉行了男女混合的「野外求生式基礎運動能力測定馬拉松」,內容居然是要人翻過一座山!秋晴最後拿了非常難看的倒數第二,雖然倒數第一是四季鏡,但那並非體力的問題,而是她在山裡迷路的關係。四季鏡直到太陽下山後,才被救難直昇機發現,她雖然哭成了淚人兒,不過看來還是非常有精神,若能跑完全程的話,結果應該會完全不同。
因此,這禮拜秋晴決定強化體力。他無法容忍這種連女孩子都贏不了的虛弱身體,所以不得不強忍著睡意拚了。
「…………嗯?怎麼回事……?」
秋晴邊調整領口邊準備走出房間,卻感覺似乎有什麼地方跟平常不太一樣。儘管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但確實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
他皺眉尋找感覺的來源……立刻就發現了。
平常秋晴起床時,隔壁那張床都是空著的。
但今天圍住床舖的簾幕還是拉上的。
他心想,這還真稀奇,總是早起的大地居然還在睡。自己起得比平常早或許也是個原因,但還是非常難得,畢竟也不是沒有碰過自己意外在五點左右醒來時,隔壁床已經沒人的情況。
或許是好奇,或許是一時鬼迷心竅,反正秋晴想都沒想就伸手拉開簾幕──
「……喔。」
「……啊?」
剛好跟半睜著眼準備坐起上半身的大地四目相接。
與平常那個精神抖擻的大地完全不同,現在的他看起來充滿破綻,頭髮有些翹,眼睛也有點無神,那副中性的容貌更是像娃娃一樣可愛,原來剛睡醒的大地是這種感覺啊?真是個新發現……不過話說回來,都當了一個月以上的室友,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穿睡衣的模樣。那是什麼衣服啊?好像是叫作務衣吧?
總之,秋晴對著似乎還沒完全睡醒的大地舉起手……
「喲,早安啊,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唔喔喔?」
並開口簡單道個歉,就在這時。
大地的眼神瞬間變得非常險惡,並拿起枕邊的書丟了過來。
雖然只是本普通的雜誌,卻以驚人的速度砸在秋晴臉上。他才按住發痛的鼻子眨眼,就聽到重新拉起的簾幕後面傳來聲音:
「沒、沒有許可不要擅自打開啊!你難道不曉得要尊重別人的隱私嗎?」
「咦、喔、啊?對、對不起……可是大家都是男的,應該不需要──」
「沒什麼好說的!」
飛來的怒吼聲,讓秋晴回嘴也不是留在原地也不是,只好慌慌張張地衝出房間。
「……就是這麼回事了。」
話剛說完,坐在對面的三家滿馬上點頭說道:
「原來如此~就是因為這樣,大地同學才會不高興吧?」
「我也是這麼認為,應該沒有其他原因了。」
秋晴邊說著,邊偷看了一下抬頭挺胸送餐到女學生面前的大地。乍看之下跟平常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有時候秋晴因為感覺到目光而回頭,就會看到大地露出像面對殺父仇人或變態內衣大盜的眼神瞪著秋晴,果然早上那件事情讓他非常記恨。
手頭工作告一段落,準備進行下一項業務前,大地也朝秋晴看了一眼──並投射出一道連三家都無法動彈的銳利視線。不過在短暫的一瞬後,他就立刻回到了工作上。
秋晴一邊想著到底怎麼回事,一邊對像是解除緊張般喘著氣的三家問:
「……話說回來,只不過是擅自拉開簾幕而已,我實在沒想到他的態度會如此強硬啊!雖然我的確有錯,但這反應會不會太過頭了?」
「嗯──這種程度的話是還好啦,不過,也不是同寢室就可以不顧隱私喔!像慎吾同學可是很過分的。」
「咦?」
臉長得像女孩子,個性也很溫和的三家居然會這樣講,倒是相當稀奇。平常他明明都盡量幫轟說好話的。
在秋晴好奇的眼神催促下,三家便稍微嘟起嘴:
「有時候他會突然唱起歌來,還會自言自語並自己吐槽,但如果只是這樣那還算好了,之前還曾經回房就看到他全裸站在鏡子前面擺動作,而且說『就這樣全裸到明天早上吧!』接著全裸看書、倒立、然後還跳舞……這實在是……讓我覺得人與人之間永遠不可能互相了解……」
說到最後,三家露出陰暗的笑容,肩膀也微微顫抖著。秋晴實在沒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這個為人和善的同學居然受到這麼深的心靈創傷。
正當秋晴打從心底同情他時,身為話題中心的轟剛好送來餐後的咖啡跟烏龍茶。本週這個區域是他負責,所以出現在此也理所當然,不過時間也抓得太準了吧?就好像少年站在展示櫥窗前看著小喇叭時,剛好有個善良的老紳士出現一樣準到誇張。
「啥咪啥咪啊?才剛吃完飯而已,怎麼兩個人臉都這麼臭啊?就這麼不想被我這個男的服務嗎?應該是我比較想哭吧?」
「誰管你想不想哭啊。」
秋晴冷冷回應熟練地把飲料放在桌上的轟,先不管個性反差的可能,這個因為無聊理由而操著關西腔戴平光眼鏡的色鬼,絕對不可能了解男人纖細的心情。
該說理所當然嗎,轟完全不在意週遭的反應便笑道:
「先別說這個了,我剛剛看到『帷幕之牆』的學生了,超猛的喔!」
「咦咦!真的嗎?」
「……帷幕之牆?」
看著興奮的轟跟一臉驚愕的三家,秋晴完全摸不著頭緒。
帷幕的…………牆壁?什麼東西啊?
先不管轟那個蠢蛋,連三家都露出這樣的反應……會是什麼名人嗎?而且還是理所當然要知道,不知道就會被人恥笑那種等級的知名人士?
居然要被轟恥笑──嗯,秋晴光想像這個畫面,就想對眼前這個半調子關西腔使出一記鎖喉功。
這可關係到男人的面子,秋晴趕緊動起腦筋,一定要想辦法裝作知道的樣子。
有之前那個嬌小學姊當例子,在這個美女如雲的白麗陵裡面,有一、兩個歌星偶像也不奇怪,最近演藝圈又剛好流行名媛風,往這個方向想應該不會錯。
如果是演藝人員的話……帷幕之牆,總覺得應該是音樂界吧,而且好像聽過類似這個名稱的樂團,曲風絕對是搖滾樂或是死亡重金屬。
然而這兩種曲風好像都跟大小姐不太合,其中死亡重金屬更是不可能,所以秋晴下定決心開了口:
「啊、啊──那個啊,那種高音的唱腔很不錯呢。」
「你在胡說什麼啊,阿晴?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個角度想出這種搞笑,不過這個笑話絕對會讓現場冷到通通翻白眼吧?」
「……是我錯了,給我閉嘴。」
「閉嘴?哪有扁人之後道歉還叫人閉嘴的?」
急著想將不好意思蒙混過去的秋晴,先是忍不住朝轟的人中(要害)揮了一拳,接著完全無視倒下後重新起身的轟發出的抗議。
「『帷幕之牆』就是……你看那邊。」
三家若無其事地說著,他所指的方向可以看到幾張桌子。
再往後──就看到一個用薄紗帷幕圍住的角落。
「連三毛都忽視我嗎……好吧,算了。」
啊,可以就這樣算了啊……雖然覺得有點驚訝,但秋晴還是繼續聽著轟說的話。
「阿晴啊,這裡的學生可不只來自日本全國而已,還要考慮到從世界各國來這裡留學的大小姐們,有些人就是因為宗教上的理由不能被人看到吃飯的場面……還真是麻煩的戒律啊。」
「話雖如此,會使用那邊的也只有一個人,啊,正確來說應該是兩個人。」
「…………無法理解。」
秋晴率直地說出感想,三家則露出爽朗的微笑回應,看來之前所受到的打擊已經消失無蹤了。他居然這麼快就能重整心情,這或許也算是一種堅強吧。
「二年級有一位留學生大小姐信仰伊斯蘭教系統的阿弗蘭教,雖然不知道詳細的狀況,但阿弗蘭教中有很多限制,據說她還有個從出生就跟在身邊的侍女。」
「……這什麼啊?有很多限制,還有侍女……?」
「據說她將一切雜事都交給侍女處理,而且那個宗教只有少部分的富裕人家才能入教,可不是自己想信就可以信的。」
「…………真厲害啊。不過感覺超不方便。」
這兩人說的內容實在太誇張,讓秋晴深深嘆了口氣,其中半是感嘆半是無奈……無奈的成分可能比較多一點。
「平常她們會盡量避開一般人的目光,在教室就用組合式的薄幕圍住桌子,體育課則是幾乎都只能在旁看,就算在同個校舍上課也幾乎遇不到,甚至還出現能看到其身影,那一天就會有好事的傳聞。這要是真的,光是每天中午的午餐時間可能就會在學院中造成驚人的大騷動吧。」
「啊哈哈,那可能就有點誇張了,不過老實說我也只有親眼看過一次而已,而且距離相當遠,再加上臉用絲巾遮住、全身穿著罩袍,根本就看不出來長什麼樣子。」
「其實知道這樣也夠了吧。」
秋晴下意識地吐槽後,續道:
「……不過話說回來,真不愧是名門,只是留學生還一點都不稀奇,竟然還有這種不得了的人物啊。」
他說著自己的感想。不管是白麗陵還是從育科雖然都已經差不多習慣了,但該說是越探究就越有深度嗎?總覺得還有很多不知道的東西。
或許是他成功將這種想法傳達出去了,三家臉上露出苦笑點著頭:
「宗教的問題先不論,她的祖父是石油大王,似乎還是國家的要人喔。除此之外白麗陵還有很多身分驚人的人物喔,像是已經家傳三十代以上的貴族大小姐,還有小國的公主等等──」
「再怎麼說日本也不太會有恐怖攻擊,而且應該也沒有人敢冒著大量樹敵的風險對白麗陵出手,保全體制更是非常完備,所以最適合把重要的女兒送來這裡了。」
打斷三家的轟一臉得意地說明著,儘管那模樣還是很討人厭,不過秋晴也覺得很有道理就是。
雖然已經說了好幾遍──但這間學校實在是很詭異啊。
而自己也漸漸被這間學校影響……秋晴一邊擔心自己的將來,一邊舉杯喝起烏龍茶。
◆ ◇
──跟大地鬧得不愉快並和男同學們在午餐時鬼扯那天之後,又過了兩晚。這天上午,穿著運動服裝的秋晴一個人走在安靜的第二校舍走廊,附帶一提白麗陵並沒有體育服,而是非常誇張地發給每個學生訂做的專用運動服,而且每當有球類比賽或是運動項目時,都會準備專用的服裝。
由於才剛剛下課,走廊上還看不到教師跟學生的身影,如果秋晴不是在第四節的體育課受傷,現在應該正從操場走向更衣室。
體育課是整個學年一起上,不過由於男生全部加起來只有五個,通常都是自成一團跑跑跳跳。的確啦,五個人能夠打的球類運動並不多,籃球的話雖然能夠組成一隊,卻沒有可以比賽的對手,跟那些大小姐們根本沒辦法好好打球,到最後她們只會一邊尖叫一邊逃竄吧。
雖然今天難得能打球,讓秋晴多灌注了一點精神,但過去完全沒摸過網球的他,當然是慘敗收場。三家以前稍微有練過,打得還算有模有樣,大地雖然沒有經驗但很快就掌握了訣竅,至於秋晴跟轟兩個人就只有遭痛宰的份。
而且上育科那個自戀笨蛋出人意料地厲害,而如果只是厲害也就算了,每打一球都要煩人地說著「哼……」或是「哈哈哈,用這一球解決你──!」之類的話,讓秋晴忍不住怒火中燒……
最後他因為太拚命而摔倒,膝蓋跟手肘擦傷,只得去保健室報到。
「可惡,大吉那傢伙……總有一天我要挫挫他的銳氣……」
秋晴總覺得那傢伙的尖銳笑聲一直在腦中迴盪著,為了消除那股聲音而自言自語的他,終於走到男子更衣室的門前──
「…………嗯?」
就在握住門把的前一刻,秋晴突然停下來環顧周圍。
──好像,有什麼聲音……?
不是更衣室,也不是隔壁的女子更衣室,是從更遠處──自走廊角落轉過去的方向,傳來非常微弱的聲音……的樣子。而且似乎還有腳步聲,看來並不只是自己多心而已。
話說回來,這裡可是學校,會有聲音跟人走動也是理所當然的……然而在安靜的走廊上只響了短短幾秒鐘,就頗令人在意了。
秋晴歪著頭思考到底是什麼,然後朝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走去,通過女子更衣室門口之後繞過轉角一看──
「……根本沒有人。」
寬度足夠讓私家車行駛的走廊兩旁,放置了許多花瓶跟繪畫作裝飾,但是一個人都沒有。當然,也沒有人吊在那大小還算適中的水晶燈上。
剛剛聽到的聲音距離並沒有很遠,如果說有什麼的話,那一定在轉角之後的第一間房吧,不過,就算靠近到門邊也沒有聲音,門上的牌子什麼都沒有寫,所以根本不知道這房間是做什麼用的。
秋晴皺著眉頭,稍微想了一下……總之手先伸向門把。
如果是沒在使用的房間應該會上鎖,而之前聽到聲音也肯定只是聽錯了。
這麼想著的秋晴轉動了門把……在沒有任何抵抗下,門把轉了起來,而且就像是對這動作做出反應一樣,房間裡又傳出響聲。
該不會──秋晴在想像的同時,握著門把的手也停下動作,前天才聽轟跟三家講過,在白麗陵有些跟自己處在完全不同世界的學生,而理由就是「這裡不會有危險」的安心感……
──可是真的嗎?真的安全嗎?
之前就發生過偷拍事件,就算把那當成例外,之後保全態勢跟出入檢查也變得更加地嚴格……但這種事誰也無法保證不會再發生,所謂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如果,又有可疑人物闖進來……
──秋晴停了數秒。
認知到這點的同時,不安跟疑惑立刻扣下了扳機,令秋晴一股作氣推門闖入房內──
但等在那邊的,卻是個半裸美少女。這出人意料的場面,讓秋晴完全凍結了。
◆ ◇
……就是這樣,自己並沒有錯,就算退個一百步來看也絕對沒有錯。
可是,秋晴也很清楚在這類意外狀況下,男方的辯解絕對不可能被採信,因此顯得手足無措。
這時候該說什麼呢?「妳好」?「妳在這裡做什麼」?或者說就算是意外,但既然已經看到了就該先道個歉?
秋晴的思考已經完全混亂,就連「眼前這個有如雕像般動也不動的麥芽糖膚色美少女該不會是幻覺吧?」這種逃避現實的想法都出現了…………不行,一定要看清楚現實──可是直直盯著眼前的半裸美少女實在不太妙吧!雖然覺得很高興就是了!
啊啊實在沒辦法了,秋晴只能徹底忽視內心那想要逃走、尖叫甚至當場暈倒的沒用部分,在發抖的口中準備好辯解的詞句。
「──大小姐!」
「唔喔啊……!」
就在聽到一陣有如慘叫的尖銳聲的同時,秋晴遭人從側面推開。
根本沒有時間思考的他,踏了幾步後才好不容易取回平衡。雖然一個月應該不會有多大效果,但他好歹也徹底鍛鍊過,可以看出那股力道相當強。
不過,僵直狀態因此解除了,腦袋阻塞的情況也消失,開始轉了起來。
因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為了確認狀況的秋晴便先把目光轉向房間中央。
那邊出現了一個原本並不存在的黑衣女性,像是要用原本在腳邊的深紫色布料將半裸少女從頭包起來一樣緊緊抱著:
「啊啊啊大小姐大小姐,真的非常抱歉愛榭大小姐!只不過四十二秒,因為準備替換用衣服來回所需的時間,在計算上只需要令人安心的四十二秒,所以沒有上鎖就讓大小姐一個人在這裡的結果,居然造成這樣的慘狀──真的非常抱歉!」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她似乎正在猛烈地道著歉。
秋晴覺得這個氣氛還是不要隨便出聲比較好,所以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狀況,講個不停的女孩子同樣為茶褐色皮膚,應該也是阿拉伯系的人種,而且這種夏天之前的梅雨季節還穿著一身黑色的儉樸長袖連身洋裝、戴著黑色手套,就連絲襪(還是褲襪?)也是黑色,鞋子更是黑到發亮,鞋底並不算很厚,因此她說不定相當高。
看起來大概二十歲上下,有一頭波浪般的及肩秀髮,雖然只看到慌張的側臉,但能算是五官端正的美人……不過,能了解的也只有這些了,這兩位到底是誰?那個少女又為什麼要脫衣服呢?
很想問,有很多問題想問,然後很希望能有解釋的機會。
秋晴腦袋裡這樣想著,同時尋找開口的機會。
突然,黑衣女子轉過來頭看著秋晴:
「──請放心,愛榭大小姐。赫蒂耶會負起責任處理這件事的。」
……話剛說完,她細長的眼睛裡便閃過一道光芒。
這種眼神該說是看還是瞪呢,總之裡頭帶有下定十二分決心的氣勢,讓秋晴不由自主地戒備。
黑衣女子輕輕推開原本抱著的少女,並對她微笑,然後再次轉過身來面對秋晴:
「太失職了,這都是敝人赫蒂耶的失職所致。雖然不清楚你是為了什麼理由打開這道門並看到大小姐的肌膚,但總之這件事是本人的失職,這點我承認,也不得不承認──然而就算如此,這世界上還是有無法承認的事情,而現在更發生了絕對無法容許發生的事,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失職。」
「咦……?不,雖然不太清楚但是妳眼神有點恐怖──」
「原本敝人赫蒂耶為了負起這個責任,應該要以銀杯裝滿毒藥一飲而盡,而我當然也已經做好自盡的覺悟,但我如果這麼做,就得丟下大小姐孤單一人了,那更是不可允許,那可是就算賠上我這條命也沒辦法補償的啊……!」
「……啊、那個………什麼意思──」
「不過!不過不過,現在還有機會挽回!在木已成舟之前,在周圍的人們發現前,也就是趁現在處置的話,大小姐的身體、靈魂以及名譽都還能夠維持純潔,啊啊,實在太完美了,這一定真主阿拉的保佑!」
「…………」
……看來她完全沒有聽秋晴講話的打算,而且那陶醉般的眼神還變得十分柔和。
不過很快又恢復成剛剛那種強硬的眼神,秋晴雖然還不太清楚狀況,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這樣下去絕對不妙,本能、還有進入白麗陵之後磨練出來的麻煩事雷達等等,都努力通報自己的狀況非常危險。
可是──秋晴根本沒有機會多做思考。
一身黑的女子不知道為什麼深深地行了個禮──
「所以說,真的非常抱歉──請你去死吧。」
「…………啥?妳說什──喔喔喔?」
完全搞不懂狀況而正打算發問的秋晴,突然慘叫一聲向後倒下。
由於根本來不及應對,他在頭撞到地板轉了一圈之後才坐在地上。
「什、什、什……」
秋晴緊抓著胸口,壓抑因突如其來的動作跟壓力而狂跳的心臟,並凝視剛剛自己所站的位置。
那困擾地用手托臉的黑衣女子,正用非常困擾的眼神俯視著自己──不過重點在於她的左手。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握著一把閃亮亮的刀刃。
「麻煩你別亂跑好不好,要是花太多時間可能會被人發現……」
「這不是會不會被發現的問題吧!那把匕首是怎麼回事啊!妳從哪裡拿出來的啊!」
「還問從哪裡拿出來的,那種令人害羞的事情就別問了。」
「居然是從令人害羞的地方拿的?呃、不對啊、這可不是有空害羞的場面!妳怎麼突然握著這種東西啊?」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為了切切切切個痛快啊。」
「所以說為什麼要切啊?這可是真的會出人命啊!」
「就是要請你去死啊。」
「完全無法溝通──!」
秋晴忍不住喊了出來,這狀況確實會讓人想大叫。
她平靜地說著非常不得了的事情,甚至感覺不到半點殺氣。然而眼神毫無笑意,似乎還有一絲焦急。
不過,說到焦急其實兩邊都一樣。
「剛剛那個動作怎麼回事?妳是哪兒來的刺客啊?」
「刺客殺人都是來陰的,哪有人像這樣正大光明說出來,這種誤解讓我覺得受到侮辱了。」
「不對吧,在講什麼侮辱之前先想想人命的重要吧!這關係到我的性命啊!」
秋晴拚了命想阻止對方,但她的眼裡完全沒有要重新考慮的感覺,糟糕,危機完全沒有解除。
方才是因為有不好的預感才能勉強閃過,而且那時候已經是千鈞一髮了,要是再來一次恐怕沒辦法那麼順利。
總而言之,一定要想辦法找出能得救的手段,如果正面來硬的絕對贏不了,大聲呼救似乎也會在有人來之前就被殺──
走投無路的秋晴只能盡力把兩手往前伸:
「對了,動機!至少告訴我動機吧,告訴我這樣做的理由吧!為什麼我非得被殺啊?」
「很可惜時間不夠所以請容許我省略這部分,真的是非常非常抱歉──不過你已經在天大的幸運下看到大小姐的肌膚了,那就算死了應該也沒有任何遺憾才對吧?」
「哪有這樣的啊!」
大聲喊著的同時──秋晴終於了解了一件事。
不行,根本無法跟這個女人溝通,她完全不聽別人的意見,雖然態度謙卑,但實際上頑固得要命。
「好啦,就這樣……請你一路好走了。」
秋晴實在無法把「妳是指黃泉路嗎?」這句話問出口,因為害怕她會點頭。
跟剛才不一樣,這次不是像瞬間移動般的快速,而是慢慢地一步步走過來,秋晴為了想要逃離這個黑衣女子拚命思考突破的方法,並迅速環顧四周,但就是想不出什麼好點子。
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被逼到牆邊,這房間雖然不算窄,但總覺得不管往哪裡逃都會在途中被殺。看著她握著刀露出微笑,但眼神卻一點笑意都沒有時,秋晴的腦中開始浮現「這下死定了」這種幾乎放棄的想法,並對留下遺憾的人生自暴自棄地露出笑容──
「……咦?」
「……啊?」
突然,女殺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秋晴也拋下看到一半的走馬燈,確認起到底發生什麼事。
黑衣女子拿著匕首的那隻手,被裹著深紫色長袍的少女抓住,看那抓著衣角的纖細手掌,就覺得其實只要輕輕一甩就能甩開……不過,黑衣女完全停下了動作,不知道為什麼她就只是睜大眼睛看著。
「大、大小姐?不、赫蒂耶也非常清楚溫柔的愛榭大小姐很不喜歡這樣的行為……可是不在這裡除掉他並湮滅證據的話,大小姐可能就要……!」
「…………」
「啊啊,您難道是在擔心我嗎?讓您這樣操心實在太不值得了……現在、赫蒂耶的心中感到洪水般的感動──咦?您在意的並不只是這件事嗎?」
「…………」
只聽到黑衣女在講話,長袍底下依舊半裸、被稱為「愛榭大小姐」的少女僅是微微搖著頭,然而對話還是有成立,而且話題持續著。
倒坐在地的秋晴只能愣愣地看著眼前景象。雖然他很清楚最好趁超危險人物轉移注意力時逃走……可是身體卻動不了。嚇到腿軟或許就是指這種狀況吧,腿跟腰都使不上力。
所以說,現在能做的事情只有一個。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能祈禱請妳努力說服她了……!
這種只能祈禱的狀況實在太丟臉了,就像是對主角說出「等著在決賽碰頭吧」卻在預賽就慘敗,之後只能在觀眾席幫忙解說的小角色一樣丟臉,實際上就是什麼都辦不到,要是隨便多話還可能瞬間被宰掉。
秋晴緊張地看著狀況,而那兩個人就只是默默地相互對看,陷入膠著狀態……
終於──
「……我知道了,大小姐。」
兩人似乎在對看的過程中取得了共識,黑衣女子像是下定決心般點頭。
匕首喀啷一聲掉在地板上,黑衣女空出來的手輕輕撫摸著一直不出聲的少女臉頰,眼眶還漸漸濕潤。
「大小姐居然秉持著寬容與慈愛的精神,打算接納那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雜草……實在是太偉大了!您做出這種痛苦的決定,讓赫蒂耶深感佩服……!」
「…………」
「您不需要這麼謙虛,這可是很值得敬佩的成長啊!在祖國的老爺跟老太爺們一定會感動得喜極而泣!」
「…………」
「嗯嗯,當然沒問題,怎麼可能會反對呢,敝人赫蒂耶絕對尊重大小姐崇高的決意,而且理所當然會全面協助。」
一個人完全不出聲,另一個人則是單方面說個不停居然也能溝通,這讓秋晴小小嘆了一口氣。
……看來可以保住一條命了,至於到底怎麼回事目前依舊不明,為什麼會遇到這種狀況也搞不清楚。
雖然非常在意,但是──
「那……那麼,我先走了……」
秋晴背靠著牆壁慢慢起身,偷偷摸摸地往門口移動。因為好奇心而丟了小命實在不值得,現在還是逃命優先。
小心翼翼放輕腳步躡手躡腳,盡量不要被發現,慢慢地──
「你想要去哪裡啊?」
……才剛踏出第一步,就馬上被叫住了。
秋晴以僵硬的動作轉過去,就看到全身黑的赫蒂耶依舊帶著危險的氣息,像是要擋住主人愛榭一樣站在她的前面。
……嗯,看來危險的狀況還沒解除,她的眼神非常恐怖。
秋晴以毫無反抗意思的眼神看著她,赫蒂耶慢慢開口說了:
「我確認一下,你就是那個五月底剛轉進來的從育科學生吧?記得是叫做日野秋晴。」
「……啊啊,是啊,沒錯。」
「那麼──秋晴少爺,接下來我將報告一件絕對非我本意,一不小心還會忍不住抱怨這根本是暴殄天物的事。」
「……………………啥?」
突然被人用誇張的敬稱來稱呼,還單方面說了一大堆不知所云的話,讓秋晴的腦袋因疑問跟緊張而陷入混亂,但他還是做好聽赫蒂耶繼續說下去的準備──
「逼不得已,請您跟愛榭大小姐結婚吧!」
──這句超勁爆的發言,讓秋晴整個人呆若木雞。
◆ ◇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啊,我也有點在意,能不能請你說明一下?」
「好啦,你就趕快招了吧?」
「……唔──那個、怎麼說呢…………美美奈也、也很想問啊……」
──放學時間,跟平常一樣遭深閑整到燃料幾乎用盡後,一群想要問個清楚的人們拖著秋晴來到露天咖啡座,並以完美的陣型包圍他。
其中有彩京朋美跟瑟妮亞.伊織.弗雷姆哈特這對上育科的死對頭,而夾在這兩人中間的,則是外表看起來年紀最小的學姊櫻澤美美奈,然後是轟慎吾這個從育科好感度吊車尾的無恥變態……還真是一點共通性都沒有的組合。附帶一提美美奈本來只是遠遠看著,結果就被朋美拉過來了,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學姊應該也算是受害者。
其他桌的學生也不時偷看這邊,平常她們應該都在優雅流暢地閒談,今天話卻都很少,還盡量壓低聲音……很明顯就是豎起耳朵偷聽,妳們是愛聊八卦的家庭主婦嗎?
……好吧,發生那種事的確是沒辦法。在午休時的餐廳裡,身穿深紫色罩袍跟一身黑衣的雙人組在眾目睽睽下,把秋晴拉進那塊以重重薄紗圍住的不可侵犯區;而且當大家在室外操場被整得在地上爬時,在一旁看著的這對主僕,也實在非常引人矚目。
就結果而言,流言似乎在短時間內就傳開……不,看來根本就已經傳遍了吧。
不過……這的確讓人很有興趣吧,畢竟是名副其實包著神秘面紗的深宮大小姐,一點點小事都有可能造成醜聞。而且扯上關係的還是熟人,肯定會更加令人在意,相信三家跟大地兩人若不是有申請擔任餐廳服務生,恐怕也會一起圍在這裡吧。
雖然秋晴實在不太喜歡被逼供,但遇上這種沒道理的事的確很想一吐為快。所以他嘆了口氣,環視一下眾人後說:
「我會好好交代清楚的……不過,你們也要幫忙喔。」
「幫什麼忙?」
朋美裝出一副認真的表情說著,秋晴抓了抓頭回答:
「當然是討論,或者該說是幫忙出點子吧……這個等下再說吧,總之我先說明狀況……那邊的電鑽不要瞪人。」
「你說誰是……哼、好吧,再這樣鬧下去天都要黑了,你就趕快說吧。」
就連那個總是一副高傲態度的瑟妮亞,都克制不住好奇心,平常的話應該會大吵大鬧罵聲不斷吧。
不過這時候還是趕快講清楚比較重要,秋晴便簡明扼要地說了:
「怎麼說呢……我因為一連串不幸的事故不小心看到了愛榭學姊的裸體,結果因為戒律的關係被迫要跟她訂婚。」
嗯,大致上就是這樣了。
──可是為什麼周圍這些人卻一同用冰冷的眼神看著自己?
秋晴以外的四個人像是密談一樣交頭接耳。
「早就猜到他遲早會做出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這下被人控告性騷擾未遂也無法辯解了吧,這個女性公敵……」
「硬剝掉了那一層神秘面紗啊……了不起啊阿晴,好羨慕你啊阿晴!」
「可、可是,那應該算意外吧……?」
「秋晴同學遇上的意外也太多了吧。」
「真是的,你到底想在多少柔弱少女心裡留下難以抹滅的傷痕啊?」
「啊啊啊,真的好羨慕!柔嫩的肌膚,能夠看到少女柔嫩的肌膚還訂婚!這麼說現在已經忙著婚前性行為了嗎?」
「唔……秋晴同學,好色。」
「真是個禽獸。」
「……你們幾個說夠了沒啊,還有轟,等等我一定會用關節技讓你拍地板拍到手脫皮,你給我做好覺悟等著下地獄吧。」
秋晴狠狠地瞪了這四個口無遮攔的人一眼,尤其是那個不知道在興奮什麼的轟,之後絕對要痛扁他一頓,等討論完他一沒有利用價值就開扁。
唯一像是同伴的嬌小學姊看來也在半途變成敵人了……啊啊,這算什麼啊,果然沒有從頭開始說明就不行嗎?
秋晴正要抱頭苦思時,這時掛著輕鬆笑容、一臉開心的朋美發動追擊:
「不過居然還訂下婚約,太出人意料了。」
「……還沒有確定啦。」
雖然秋晴沒什麼自信只能微弱地回應,但至少沒有說謊。
午休時間──在搞不清楚狀況時搬出了「結婚」這個詞,接著被一句「等會再說」趕出房間後,秋晴便先到更衣室去換個衣服。他把運動服換成布料比較薄的夏季制服,便放不下心地回到走廊上,接著就看見一身黑的赫蒂耶,跟明明是夏天還穿著完全看不到肌膚的深紫色罩袍、雙腕戴著金色手鐲的愛榭,兩人如同先前所說的站在走廊上。
秋晴感覺到那句「能跟我們一起來嗎?」的話中透露著無法拒絕的氣息,只好就這樣被帶到餐廳,並在那邊聽了關於愛榭所信仰的阿弗蘭教種種事情。
「……阿弗蘭教的戒律非常嚴格,基本上不能與人對話,更不可以讓人看到臉,當然也不能給人看見用餐的情況,而且禁止自己動手,所以一定要有侍從隨侍在側,專門幫主人傳達想說的話以及餵食等等。」
「雖然之前就聽說過了,不過現在詳細聽一次後覺得還真是不方便啊。」
聽到瑟妮亞這麼說,他點頭回應:
「就是說啊,抓我過去的時候還說不能走在男人前面所以要我先走,據說能夠看到她肌膚的男性除了有宣誓過、獲得特別認定的醫師外,就只有……」
秋晴講到半途就停住了,看來是不太好說出口。
光是說出口就有可能因不好意思而失控……不過,這又是個為了解決問題絕對無法迴避的詞,所以他只好露出一張苦瓜臉說:
「就是,那個啊──就只有生涯的伴侶。」
「嗯……還真是常見的發展啊。」
「不要這樣說啦。」
其實他自己也這樣想,可是身為事件中心,實在不希望就這樣一句話帶過。
秋晴很無奈地嘆著氣,旁邊一臉賊笑,越看越欠扁的轟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反正不是什麼很稀奇的事情,應該沒問題啦,你還真是讓人羨慕啊。」
「我倒是強烈希望能夠跟你交換立場就是了。」
「那我也是求之不得啊!話說回來,不是說不能跟男人講話嗎,你是怎麼問出這些的?全都是聽侍女說的嗎?」
「啊──的確都是叫赫蒂耶的侍女負責說話。雖然藏在面紗的底下看不見,但愛榭學姊嘴邊似乎裝了隱藏式的麥克風,然後侍女戴著極小的耳機,以此進行溝通。」
「……她們還真是出人意料地搭上了現代化浪潮,以前都是用筆談或是在侍女耳邊說話呢。」
似乎對於宗教狀況滿清楚的瑟妮亞,表情有點掃興。
看了看朋美的反應……她還是一樣保持著微笑,很明顯是以此取樂,這傢伙肯定是不成戰力了。
然後他把視線移往另一個跟愛榭同年級的大小姐,她則是羞怯地慢慢舉起手:
「可、可是……那個……」
「妳有注意到什麼嗎,學姊?」
「唔……偷看到、那個、確實是不應該……可是那是意外吧,只要說清楚應該就可以了吧……?如果、算意外……」
她跟其他三人不一樣,可以看得出來多多少少有考慮到自己的心情,這個意見非常直接。老實說,這種普通的感覺讓人非常安心……不過想到應該有一半以上的人是故意這樣說,就實在沒辦法感到開心。
然而,再怎麼說這意見實在太普通了,這點秋晴當然也有想到,實際上也這樣辯解過了。本來是想當作意外一筆勾消,或是自發性的引發記憶喪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之類的,總之就是想要瞞混過去。
結果──
「……『失蹤跟發生不幸事故死亡,你自己挑一個吧?』──她是這麼說的……」
「咦?咦、呃?」
「這算啥咪啊?為什麼會出現這種選項啊?」
美美奈跟轟的頭上浮現了很大的問號,瑟妮亞則是注意到什麼似的表情有點僵硬,至於朋美……正用手掩住嘴偷笑,真不愧是黑心魔女,把別人的悲慘當有趣。
朋美在被其他三個人發現之前趕緊正色,然後故意說:
「……也就是說,如果想要『當作沒發生過』,就只有宰了秋晴同學這個選擇吧?因為死人沒辦法結婚。」
「嗯啊──就跟妳說的一樣,那個殺手侍女倒是一臉開心地說著她的殺人計畫……」
因為光是想起赫蒂耶的笑容就不禁顫抖,讓秋晴縮成一團,不要啊……不管是被綁成像北京烤鴨一樣淋著熱油最後丟進海裡,還是被割斷喉嚨丟在荒原的中間,都絕對不要……!
如果由其他人來說可能還會覺得是玩笑而嗤之以鼻,但因為自己差點被殺掉,所以實在是笑不出來。反倒是確定「如果是這個女人真的會下手……!」何況她那一身黑衣跟手套實在很有殺手風格,真的非常恐怖。
想到人家可是以侍女的身分活躍已久,該算是這個業界的前輩……秋晴就想重新檢討成為執事這條路了。
「總而言之,現在只能先拖一下時間,不過也不能拖太久,最好能夠盡快解決,有沒有人能出點主意?」
「喔──居然還有辦法拖時間?有什麼撇步嗎?」
「……商業機密。」
光看轟的臉就知道他只是因為好奇才問,但是也沒辦法就這樣回答他。
自己不停主張這是一場意外,強調是被阿弗蘭教戒律所牽連,並全力下跪懇求「拜託請給我一點時間考慮」,這種事怎麼能說啊!
這已經完全是喪家犬般的行動了,如果被攝影機拍下來的話,秋晴大概會認真考慮上吊自殺吧,光想都覺得難受。
這連回憶起來都覺得痛苦的行動,只爭取了三天。
如果在那之前不找出解決的策略,立刻就會發動訂婚~結婚的連續技,再不然就是直接下地獄,這選擇實在太殘忍了。
在這嚴苛的狀況下,秋晴輕拍臉頰打起精神,他既不想這麼早死也還不想結婚,所以一定要想辦法解決。
「總而言之,最好能做到雙方都當沒發生過,各位有沒有什麼好提案?」
「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啦,不然由我來代替你吧,特別是婚前性行為這噗歐!」
秋晴先重重兩拳把轟這個無藥可救的蠢蛋擊倒,再重新坐回位子上。看到周圍的人們對地上那個像蟑螂一樣爬著的轟投以輕蔑的眼神,應該可以證明自己的行為是正確的。
「其實我也考慮過,若有個已經定下婚約的女朋友會如何?雖然這樣有點過分,不過應該會比較好解決吧?」
「嗯、可是、那麼……要拜託誰呢?」
美美奈這麼一問,秋晴便兩手抱胸想了一下,如果找四季鏡的話應該會很乾脆地答應吧……但在還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最好找個有辦法嚴正拒絕對方的人選,而且如果沒有相當程度的家世,恐怕很難讓那個大小姐至上的侍女閉上嘴。
反正從育科的學生應該是沒用,那麼……
就只能從上育科裡面找──
秋晴交互偷看著笑個不停的朋美跟一臉高傲的瑟妮亞。
瑟妮亞應該是注意到視線的含意了,立刻露出不悅的表情:
「這種無聊事我才不會幫忙呢。」
「啊──我想也是啦……那、朋美呢?」
秋晴向可靠程度跟高利貸業者差不多的青梅竹馬一問,朋美便一臉認真地用手指頂著下巴,假裝在思考。畢竟周圍這麼多人,一定要假裝一下,可是那種模樣又的確很適合她,實在令秋晴火大。
朋美扮演著完美的大小姐形象,頓了一會兒後露出微笑:
「真沒辦法,既然弗雷姆哈特同學這麼膽小,那真的有需要時只好由我這個青梅竹馬來幫忙了──」
「等等,妳說誰膽小啊!」
「咦,難道不是嗎?我還以為是妳沒自信扮演好女朋友的角色呢。」
「妳真的以為我會因這點小事害怕嗎?」
「啊,這樣的話就是沒有自信跟哈迪姆同學爭囉?雖然我也沒有看過她的臉,但應該是個水準相當高的美人吧……」
「什、什、什麼……!」
金髮電鑽居然會被朋美這麼單純的挑釁激怒,雖然這很像她的個性,不過這種時候還是希望她能冷靜點。
秋晴十分後悔把這些人湊在一起,出手阻止兩人:
「拜託妳們要吵等等再吵吧,瑟妮亞應該只是不想演我的女朋友而已,朋美也很清楚這點吧?拜託不要在這種小地方上找麻煩了。」
「唉喲,你對弗雷姆哈特同學倒是挺溫柔的嘛?」
「……人命關天,而且不是別人,是我的命啊!」
所以秋晴完全不理會瑟妮亞那副想說些什麼的表情,認真地對朋美發話,再怎麼說這種謀略相關的事情還是這傢伙最靠得住。他盯著眼前的青梅竹馬,希望她能活用那顆黑心提出一些好方案。
或許是期待生效了吧,朋美瞇起眼說道:
「這個嘛……我覺得女朋友這個方法根本沒有用就是了,畢竟那可是認同一夫多妻制的國家呢。」
「唔……這樣啊。」
「這次的狀況,如果發生在伊斯蘭教圈國家就是不容分說的二選一,不過這裡是白麗陵,必須遵守阿弗蘭教戒律的只有哈迪姆同學一個人,所以我覺得應該不能懲罰秋晴同學,只要以這個說法為後盾,就算真的打官司應該也能勝訴才是。」
「喔喔……!」
秋晴忍不住歡呼,眼神因為這好不容易出現的一線曙光而閃閃發亮。
真不愧是黑心女王,居然還搬出打官司這種法律相關的話題,一般的大小姐絕對不可能辦到。
照這方向提出的意見說不定可以期待──
「不過,也有可能會在最後敗給赫蒂耶小姐的信仰心跟強硬態度喔?你應該知道吧,所謂『絕對的權力有時也會輸給孩子氣的暴力』。」
黑心女王笑著說出這樣的話。
……嗯,真了不起,不愧是惡魔,在別人心裡充滿希望的瞬間完美推翻,一般人絕對辦不到。
在絕妙的時機被潑一盆冷水,讓秋晴灰心地垂下肩去。朋美果然是把兩面刃,幫忙的時候確實能幫上大忙,但在不合她意的時候,甚至可能出現兩句壞話就閃人這種悲慘的結果。
垂頭喪氣的他,試著轉換期待的對象──
「……學姊,妳有沒有什麼好主意?只要能避開結婚或死亡,要做什麼都可以。」
「……話說回來,為什麼扮演女朋友的人選中沒有美美奈?這讓人很在意……」
秋晴被美美奈糾纏不清的眼神盯上後,才終於注意到這點。
畢竟從一開始就沒把她算在裡面。
「啊──因為我不是蘿莉控──」
「美、美美奈年紀比你大耶!已經是成熟的女性了!要喝酒抽菸都可以了,就算晚上逗留在夜店裡也不會被趕出去,遇到警察也不會怎麼樣喔!」
「喝酒抽菸應該要滿二十歲吧,還有如果不拿出身分證肯定會遭店家趕出去,而且還會讓警察帶回去輔導。」
「唔唔……」
嘴裡唸唸有詞的美美奈滿臉通紅,怎麼看都像個小學生。的確她的年齡、知名度還有長相其實都不算差,但外觀實在太年幼了,如果跟別人說這個小女孩是自己女朋友,別人會怎麼說呢?附帶一提秋晴的判斷當然是徹底出局。
他輕鬆承受著美美奈完全沒有威嚴的眼神,但還是對於完全沒有成果非常灰心。
這樣下去,能夠倚靠的──果然只有試試另一個角度的情報了。
「……吶、瑟妮亞有沒有什麼好點子啊?我是覺得靠身分階級差距太大這樣的理由應該有機會。」
秋晴這麼一問,瑟妮亞便小聲地嘀咕著:
「……關於這點嘛。」
接著她雙手抱胸,目光落在桌上。
會讓原本只是來要求說明狀況的瑟妮亞也參加這場會議,原因在於她跟美美奈還有朋美不同,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小姐,應該會知道一些這種狀況的實際案例。
看來這個想法沒錯,秋晴放心喘了口氣,安靜地看著她的狀況。朋美也稀奇地默默注視著瑟妮亞,美美奈則是有點緊張地重新坐好。而趴在地上呻吟的轟能趕快滾回去就更好了,乾脆化為塵土回歸大地都可以。
沉默十幾秒之後,瑟妮亞水藍色的眼睛望向秋晴。
「的確,在每個時代都會有一些跟女僕或男侍之間發生不義關係的貴族,其中當然也是有發展成婚姻關係的例子。大部分僅為默認而不公開,只有很少的狀況下會取得妻妾的名分,但這種狀況只會在社交圈裡面淪為笑柄,可說是種不受歡迎的醜聞。」
「喔喔……!」
說著「太好了!」的秋晴握拳做了個小小的勝利姿勢,才正想要向瑟妮亞繼續發問……
「──只不過,如果是宗教國家那種宗教已經滲透人心的地區,為了維護家族的名譽而打破戒律,反而會讓家族的聲譽一敗塗地,以中東地區來說,不管有多麼難受,家族裡面也絕對不會有人敢反對。」
「……喔。」
卻還沒出口就先被打回票。雖然對方不像朋美出於刻意,但是秋晴內心受創的感覺則是完全一樣……不、這種出乎意料的攻擊可能傷得更重。
就算是這樣──
「有沒有什麼辦法?不能一發逆轉沒關係,至少要有能延續機會的安打……!」
秋晴的精神跟在三個回合內遭擊倒五次的拳擊手一樣傷痕累累,但還是不想放棄。
沒錯,怎麼可以放棄,放棄的話就只能死或結婚了,兩個都還太早了啊!
「唔……我可是為了展開第二段人生才轉來白麗陵啊……!」
「喔喔,這樣的話不是剛好成為走上第二段人生的轉捩點嘛!啊哈哈哈哈,讚啦阿晴!這種還真是有意思噗嘔!」
對原本趴在地上,卻只為了講這種蠢話而特地爬起來的轟,秋晴立刻運用手肘跟膝蓋讓他安靜下來,這時候隱約傳來朋美的聲音。
「其實不用那麼緊張,稍微冷靜下來應對就可以了。」
「……有什麼根據嗎?」
「完全沒有。」
很想把所有事情都拋開,遠離眼前的這個地方……秋晴帶著逃避現實的感覺,大大嘆了口氣。
──這時候突然感覺到附近學生們的氣氛整個改變了。
秋晴眉頭一皺,很好奇地環視一下周圍。
「您在這裡啊,少爺。」
……背後,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帶著最不情願的稱呼出現。
他回過頭去,就看到黑衣侍女跟她前面以罩袍遮住全身的學姊。
怪不得周圍會突然安靜下來,她們倆平常就極少出現在人前,再加上現在又正處於話題中心。
為了不被兩個人醞釀出的獨特氣勢壓過,秋晴重新打起精神,總之先回一句:
「誰是妳家少爺啊,那件事現在應該保留中才對吧?」
「這是大小姐的要求,所以請你趕快放棄吧,要稱呼你這種比被沖到岸上的海藻還低等的垃圾為少爺,我自己也是千百個不願意,但既然是為了大小姐,我也只能含淚聽從,你就認命吧。」
……咦?只不過稍微抗議一下而已,為什麼就要講成這麼難聽啊?這樣讓人很心痛耶?何況妳還要求這種人跟最重要的大小姐結婚,妳腦筋沒問題吧?不對,我根本就不是比海藻還要低等的垃圾啊!
「好啦,這種事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還是大小姐的決定。」
「……怎麼可能不重要啊,那到底有什麼事?」
「愛榭大小姐想跟廢柴爛人──啊、不對,應該說想跟少爺一起度過短暫的放學時間,所以請跟我們走吧,這裡人實在太多了,我已經在另一邊準備好了。」
「…………我知道了。」
把很多想說的話吞進去後,秋晴站了起來。雖然自己還想做些反抗,但不管說什麼都只會受到反擊……實際上也已經慘遭修理了,要是再多做掙扎恐怕只會讓傷口更深,所以少說兩句比較好,嗯。
……總覺得這種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理由讓人非常難受,但也只能拋開自尊了,現在的第一要務還是得想辦法延後婚約。
可以的話,還是不希望變得習慣當喪家犬……秋晴這麼想,同時轉身準備離開目前所在的桌子。
「那麼我暫時離開一下,作戰會議還沒開完,希望你們能在這兒等我。」
秋晴有些半強制地這麼說完,就像遭到赫蒂耶的眼神催促般,往兩人的方向走去。他承受著背後那令人坐立難安的眼神,離開了露天咖啡座。
赫蒂耶口中「準備好的地方」,是個以白布圍起來的涼亭,裡頭整理得相當乾淨。
秋晴坐在比較裡面的椅子上,跟愛榭夾著木桌面對面,赫蒂耶原本也跟著進來,但似乎是聽愛榭說了什麼之後,就到簾幕的外面去了。明明連影子都看不到,但總覺得有一股「你要是敢對大小姐做什麼失禮的事絕對砍掉你的頭」般的強大壓力……讓秋晴完全沒辦法靜下心來。
不過,靜不下來並不只是因為侍女的殺氣。
坐在對面的愛榭安靜地盯著這邊看也是原因之一,能露的只有眼睛周圍,再加上連話都不可以講的嚴格戒律,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看而已了……但還是讓人非常緊張。
被人盯著看實在非常困擾,一方面根本不知道她想說什麼,而且盯著自己的那對茶褐色眼睛清澈到不可思議,就連寶石恐怕都沒辦法這麼美,所以令人非常在意。
當秋晴正煩惱該怎麼辦時,愛榭緩緩把手伸進罩袍底下,接著就看到她胸口附近的布起伏…………這出人意料的糟糕畫面,令人不禁做出對教育不太好的想像,明明就什麼都看不到,卻能對青少年的想像有如此大的刺激,這真是個新發現啊。
正當秋晴胡思亂想的時候,她的手已經從罩袍底下抽出,並握著筆記本跟一支筆。
秋晴這才理解是怎麼回事──不過馬上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妳、會寫日文嗎?」
這麼一問,保持沉默的愛榭便把筆記本攤開放到桌上,在提起筆寫了幾個字後,就為了讓對方看清楚而把手移開。
紙上以很漂亮的字體寫著『沒問題』幾個字,讓秋晴感到非常佩服。
「……真不簡單,我聽說外國人要學日文是很辛苦的。」
『──我來日本已經四年了,而且很努力。』
雖然愛榭那微微下垂的眼角帶著害羞的感覺,但能簡單的推測出,要能這麼完美使用日文需要相當的努力,相信因為不能說話的關係,讓她花了更多時間在讀解跟書寫上面吧……但還是很令人驚訝。
至少這樣就能夠溝通了,要讓她打消結婚的念頭,能夠直接溝通絕對會有很大的幫助。
好機會,只要沒有那個侍女搗蛋絕對可以說服她,這恐怕是難得的大好時機。
好──秋晴重新打起精神,對直直看著自己的愛榭說:
「吶,愛榭學姊。」
『──直接叫我愛榭就好。』
「那、好吧……愛榭,我中午就已經說過還不想結婚,也很清楚對妳來說有戒律要遵守,但愛榭妳一定也不想跟不喜歡的男人結婚吧?」
『──不,對於跟秋晴大人的婚約我沒有異議。』
很乾脆地,出現了一個完全沒預料到的回答。
……咦,真是奇怪了?想像中,應該會是「可是沒有辦法啊……」之類的回答,然後想辦法說服她改變心意……這、這太奇怪了吧……?
「咦、怎、怎麼會呢?為什麼不反對呢?」
『──這一定是神的旨意,我欣然接受,根本沒有理由反對。』
「…………喔。」
非常直接的宗教式回答,讓秋晴完全沒辦法回話。聽到這種理由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了,自己完全沒有宗教知識,根本是個沒有信仰的人,實在沒辦法理解對方的心情。
……這下麻煩了,本來想說赫蒂耶不在會比較輕鬆,結果這個人也頑固得難應付。
秋晴抱著頭不知如何是好,卻看到愛榭在筆記本上流暢地寫著一些話。
看著她寫出來的句子……秋晴開始感到混亂。
『──以我個人來說,其實我很喜歡秋晴大人喔。』
「…………為、為什麼?」
在今天中午之前一點交集都沒有,而且在白麗陵裡關於自己的傳聞也沒有一句好聽的,甚至可說被形容成爛到底的壞蛋。
為什麼會抱持好感啊……太奇怪了,秋晴怎麼想都沒辦法接受,如果說自己的臉稍微正派一點可能還有道理,但是這副毫無爽朗成分的外表加上凶惡眼神,實在沒理由在短時間內讓人有好印象……呃,光是這樣想都會讓自己受到重創啊。
總之,再怎樣也想不通,乾脆直接看解答吧,秋晴稍微往桌子靠過去一點……整個人就呆住了。
『──眼神中有著勇往直前,意志堅強的美麗光芒。』
「…………」
『──正氣凜然,我覺得很了不起。』
「…………那個,別再說了……」
『──而且非常勇敢。』
「算我拜託妳,能不能別再說了!」
害羞到快要爆炸的秋晴忍不住大喊──接著整個人趴在桌上。
不行,實在太難纏了,自己真的完全沒想過純真無邪的宗教少女居然會這麼難纏,沒有絲毫惡意,話語中還能感受到對自己的敬意……實在是讓人無地自容。
秋晴強忍著想要大叫的衝動,煩惱到底該怎麼樣說服對方──
「……啊?」
一股柔軟的感觸突然包覆住攤在桌上的手。
出人意料的溫暖讓秋晴趕緊抬起頭來……他看了立刻覺得後悔,早知道就不看了。
愛榭的雙手像要隱藏重要東西般握著自己的右手,很好,這點從觸感就已經猜到了。
問題是,愛榭那從縫隙露出來的眼睛──咦,為什麼感覺有點濕潤啊,應該不是自己看錯吧?那個搞不清楚是思慕還是敬愛的眼神到底怎麼回事啊?自己明明沒有做什麼會提升好感度的事,為什麼會被人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啊?
如果讓人用這樣的眼神盯著……身為一個有血有肉的青少年,理所當然地會湧起一股衝動──
「──打擾了,大小姐,我送飲料來了……咦,為什麼少爺或者說骯髒豬頭會倒在地上呢?」
「沒、沒事……」
秋晴急急忙忙把手甩開,結果就是這樣摔倒在地。
自己明明沒做什麼壞事,或說應該是受害者才對,根本不需要這麼緊張啊,也許是因為心裡萌生的那一點點感情而往後跳吧。
…………好危險……繼續這樣下去恐怕真的會陷入不利……
這󠄊󠄀󠄃󠄎個󠄊󠄀󠄃󠄎大󠄵󠄀󠄀󠄂好󠄫󠄵󠄠󠄲機󠄭󠄗󠄜󠄭會󠄕󠄘󠄺󠄂反󠄉󠄠󠄹󠄼倒󠄴󠄬󠄋󠄌讓󠄖󠄀󠄪󠄳秋󠄇󠄱󠄤󠄯晴󠄾󠄀󠄫󠄈再󠄶󠄰󠄈󠄱次󠄪󠄄󠄗󠄃理󠄁󠄮󠄼󠄞解󠄶󠄗󠄎󠄖到󠄙󠄮󠄡󠄌攻󠄀󠄣󠄟󠄄略󠄓󠄋󠄙󠄎難󠄐󠄔󠄍󠄠度󠄑󠄅󠄨󠄭之󠄦󠄷󠄗󠄍高󠄙󠄅󠄡󠄳,他󠄧󠄿󠄦󠄋搖󠄰󠄎󠄒󠄇搖󠄅󠄫󠄟󠄈晃󠄲󠄽󠄿󠄴晃󠄑󠄒󠄙󠄣地󠄪󠄌󠄞󠄓重󠄐󠄼󠄎󠄚新󠄪󠄨󠄝󠄹回󠄀󠄇󠄁󠄁到󠄷󠄎󠄐󠄈位󠄒󠄶󠄸󠄲子󠄣󠄞󠄱󠄚上󠄀󠄧󠄶󠄸坐󠄔󠄫󠄺󠄚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敵人,真的非常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