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過完了,暑假也只剩一半。
回家過節的學生裡,漸漸地有人對於家中生活與優雅的旅行膩了,開始回到學校;而從育科在經過地獄般的集訓之後,也已獲得充分的休息。
心裡想著「我應該是聽錯了吧?」的日野秋晴,站在宿舍玄關不斷眨著眼,對眼前的人問道:
「……不好意思,妳剛剛說什麼?該不會是夏天的炎熱把腦袋燒壞了吧?」
彩京朋美聽到這失禮的發言,原本自然的笑容一點都沒有變化──
「我說──我們去約會吧。」
她再次這麼說道。
……看來秋晴剛剛並沒有聽錯,由於這話實在是太不自然而且沒來由,他的腦中應該是想著「怎麼可能有這種事」而拒絕接受。
剛剛他在房間看書時電話響起,接起來就聽到朋美說:「我人在從育科宿舍,你能不能到玄關來一趟?」本來想說肯定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原來如此,朋美那傢伙邀人去約會──
秋晴慢慢地接受了事實,不過……
「……好啦,這又是什麼陷阱?」
「呣,說陷阱太過分了吧,為什麼你只會從那種角度看事情呢?」
「都是之前的經驗告訴我的啊。妳來找我約會,不是打算整我就是想要整我之外的某個人吧。」
怎麼能被她可愛的抗議眼神給騙了。只要這傢伙想找麻煩,不管手段是威脅或利誘,都會讓人落得悽慘的下場,少年時代的心理創傷至今還深深留在秋晴心中。不小心上當的結果,就是得一身泥濘走兩公里回家,或是半裸在深夜的學校徘徊。
現在自己已經長大了,絕對不會這麼簡單就上當。秋晴下定決心,瞪著眼前的青梅竹馬少女說:
「說穿了,會特地跑到從育科宿舍這點就令人難以置信,怎麼想都覺得有內情,妳還是趕快招了吧。」
「怎麼這樣說呢,明明就是秋晴的錯,你要是有手機的話傳個郵件就可以解決了。雖然只能在宿舍用,不過整個白麗陵裡面沒有手機的大概只剩你了吧?」
「…………這麼說也對……」
轟跟三家當然不用說,連大地都有手機,四季鏡應該也有,至於瑟妮亞在之前考試的時候秋晴有看她用過。說來也是,雖然校規禁止在校內使用手機,不過能在宿舍裡面當私人電話已經很值得了,而且出外還能隨身攜帶呢。沒手機的秋晴大概是唯一的例外吧。
朋美很困擾地嘆口氣,以帶點苦笑的感覺說:
「再說,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難得明天想出去逛逛,就順便找你一起去啦。」
……好像比想像中普通得多……?
然而對方是朋美,是個黑心程度跟資深政客差不多的強敵啊!現在就想著「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而放鬆的話還太早了。
不過……如果只是出去玩,再怎麼想也不可能有多慘吧……?
說不定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不過這樣面對面看著朋美的臉,嗯,並不是那副優等生的假面具,很明顯是只有跟自己講話時才會出現的普通開朗女孩子。
秋晴搔搔頭,無奈地說:
「那就別講約會這種容易混淆的說法嘛,說一起出去玩就夠啦。」
「哎喲,年輕男女兩人一同出遊,說是約會應該沒錯吧?就連女孩結伴同行都能說是約會了,所以普通朋友之間這麼說也沒關係喔。」
「先不管那個充滿百合色的世界……如果想出去玩可以找上育科的學生啊?不然也不一定要找我,可以找其他男生吧?」
「那我根本就沒辦法放鬆啊,我可不希望連出去玩都要謹言慎行。」
那倒是沒錯,秋晴在心裡點著頭,朋美有點不太高興地皺眉說:
「而且我說的可是約會喔?居然叫我去找別人,這種話實在太過分了吧?」
「唔…………的確、沒錯。」
仔細想想的確是有點過分,就算是不懂女人心的木頭人,或是眼光過高的花花公子,應該都會有更好的拒絕方法。
秋晴很老實地反省著,朋美倒是很意外地爽快,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知道就好……算了,反正我也不是沒企圖。剛好我生日快到了,你就買一兩個禮物當成約會的回禮吧。」
「…………果然有內情。」
真是的,不過這樣也好。秋晴自從進入白麗陵之後,完全沒有像普通年輕人那樣出去玩過。學校裡的東西雖然非常好吃,但他漸漸懷念起那些對身體不好的垃圾食物,也想去服裝店跟遊樂場看看。雖然跟朋美一起去會有點抗拒,但至少比跟其他的白麗陵大小姐一起去要好得多,若那些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們到了庶民的玩樂地點,可不知道會引發什麼樣的大問題。特別是那個金髮電鑽。
雖然必須花錢買禮物送她,但如此一來就能讓朋美開心…………呃,這什麼小嘍囉的思考方式啊?太為這個傢伙著想了吧。
──總而言之。
整體來看,對秋晴並沒有什麼壞處。
「好吧,我了解了,那就明天一起去走走吧。」
「嗯,那麼就十一點在正門前集合。要去哪兒我已經決定了,車子我也會安排,你只要記得帶錢包就好。」
「記得帶錢包就好」這句話聽起來好恐怖,有種會大失血的感覺。
秋晴露出尷尬的表情點頭,朋美輕鬆地微笑說:
「那麼就明天見啦,記得穿好看一點喔?」
她強調完,靜靜地轉身走出玄關。
秋晴看著她的背影,抓了抓脖子,自言自語:
「……簡直像真的約會一樣嘛。」
雖然很清楚根本不是那麼回事──他趕緊在心中強調。
◆ ◇
「……剛剛,我是不是聽到了『約會』這個詞啊?」
宿舍的玄關進來之後有個大廳,轟躲在大廳的角落小聲地說道。
「…………的確,她說要去約會。」
薰也壓低音量肯定。
轟在聽到回答之後很誇張地彎下腰,兩手抱頭嘆道:
「咕喔……!阿晴那傢伙,什麼時候跟彩京家的公主感情這麼好了啊……雖然聽說過他們以前就認識,卻沒想到居然要約會……!」
「──你給我安靜點,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了。」
「喔喔,歹勢歹勢,不過,要約會是吧……居然丟下我這個超完美優秀好青年,搶先一步做出這種事,阿晴這個可惡的叛徒……!」
「吵死了…………唔,日野答應了。」
「想也知道吧,彩京家的公主即使在美女如雲的白麗陵裡面也算是高水準的美人,而且個性又那麼好,根本沒理由拒絕吧。」
「……看起來他在答應前猶豫了一段時間。」
「那一定是因為阿晴太沒種吧。如果他踢足球遇到單挑守門員的場面,一定會找人傳球。」
轟一副很了解的樣子點頭,薰則是認真地繼續聽著兩人在門口的對話,努力想要弄清楚他們在說什麼。好像有種「非取得更詳細的情報不可」的奇妙義務感催促她這麼做。
──這時,轟突然開口:
「不過還真沒想到,大地居然也會偷偷摸摸做這種事。你該不會喜歡上彩京家的公主噗嗚哇!」
薰一掌擊中轟的下巴,將他打倒在地,接著繼續專心觀察。反正那傢伙不用一分鐘就會復活,根本不用管他。
重要的是……日野跟彩京。
兩人開心說話的模樣,讓薰胸口有點悶……覺得坐立難安。明明那兩個人是約會還是交往都跟自己沒關係,實在不知道為什麼會不開心。
──再怎麼想疑問也不會解決,反倒變得越來越大。薰在胸前緊握拳頭,想要甩掉這些思緒……
「…………嗚喔?」
復活的轟發出怪聲,薰為了讓這個傢伙安靜下來而瞪了他一眼,卻看見這個冒牌關西腔男不曉得在張望什麼。
「怎、怎麼了……?」
該不會剛剛那一擊產生後遺症了吧?薰不安地詢問,轟一臉訝異地皺眉轉向薰說:
「這麼安靜所以我一直忘了件事……」
「……什麼事?」
「呃……剛剛還一起在這邊偷看的四季鏡跑哪兒去了?」
「…………」
他這麼一說,薰才終於注意到。
原本一起偷看的四季鏡早苗,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 ◇
「姊姊姊姊姊姊!大大大、大事不好了──啊唔哇!」
或許是因為在淑女住宿的上育科宿舍大步奔跑的關係,早苗不小心絆到自己的腳摔了一大跤。她頭昏眼花、搖搖晃晃地坐起身來,雖然覺得不太好受,卻不覺得有哪裡痛。或許正因為每次都不可思議地毫髮無傷,所以脫線的毛病才一直都治不好吧?雖然遺傳的可能性比較大就是了。
正當她擠出力氣想起身時──
「哎喲哎喲,怎麼了嗎,早苗?妳身上衣服亂糟糟的,看來有點像遇上犯罪事件喔?」
剛才瞬間從視野中消失的姊姊,對早苗提出可貴的忠告。的確,仔細看就會發現,女僕裝的胸口破了,裙子也捲了起來,好幾個不該露出來的地方都被看光了。
然而現在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早苗趕緊站起來,撲向面帶微笑的姊姊胸口。
「姊姊,不好了,大事不妙!日野同學、日野同學他……」
「日野同學……?話說回來我的衣服好像很不妙啊……」
「那種事等等再說!」
由於早苗用力一抓,姊姊身上的無袖上衣從肩膀滑落,連前扣式的內衣也差點被扯破,不過這種事平常早就習慣了,所以沒什麼大不了的。
緊接著就聽到早苗說出那件更重要的事。
「明天日野同學要跟彩京同學約會──我、我該怎麼辦才好呢?雖然還有點搞不清楚但我好像喜歡日野同學,總覺得不想想辦法可能不太妙啊!」
「哎呀,那可真的不妙……看來只有在被搶走之前先佔為己有了。既然都住在同一棟宿舍裡,乾脆就趁今晚夜襲──」
姊姊那值得仰賴的建議才說到一半,就聽到──
「妳剛剛說的,能不能再講詳細一點呢?」
──她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
早苗聽到這高亢又堅硬的聲音後轉過頭去,就看到那位很適合豪華縱捲髮型的同學,兩手抱胸板著臉站在那裡。
◆ ◇
經過一夜後,隔天早上。
「那麼,我們要去哪裡呢?」
「這附近的鬧區──雖然是這麼說,從白麗陵坐車還是要二十分鐘啦。」
「啊,那邊啊……之前有想過跟轟他們一起去那邊逛逛,不過對我們這些沒有車坐的人來說實在太遠了,所以一直沒辦法去。」
坐在後座的秋晴嘴上嘀嘀咕咕地抱怨著,畢竟走路的話至少要花一個半小時,以現在的從育科學生來說,確實有足夠體力走路來回還能去玩……不過話說回來,他實在不想只為了玩走那麼長一段距離,而且深閑那個連妖魔鬼怪都會哭著求饒的嚴厲課程可是一天接著一天,放假當然想好好休息。所以雖然有討論過出遊計畫,但從來沒有付諸實行。
像這樣隨便都能有車子接送的上育科學生真令人羨慕啊。
「這車是BMW吧?」
「是啊,在高級車中也算不錯的車款,光是坐起來的感覺應該就知道了吧?」
「光是車裡有鋪地毯就已經超出我的想像了。」
秋晴帶著嘆息這麼說,讓朋美輕笑了一聲。老實說,當看到朋美坐上停在校門前的這輛車子時,秋晴便重新認識到這位青梅竹馬已經是上流階級的人了。閃閃發亮的白色轎車前,站著一位年約五十出頭、穿西裝留小鬍子的紳士朝這邊深深鞠躬,看到這畫面讓人不禁跟著正經起來。雖然說自己也算是白麗陵的一員,但內在還是個平民老百姓,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沒辦法的吧……絕對不能招認自己差點就像轟一樣下跪回應。
至於朋美就很大方,簡單地回一句「辛苦你了,澤井先生」便融入這貴族空間。雖然她原本是平民,但在上流社會打滾六年果然不一樣。
不過,光是這樣並排坐在車內,那些感慨就不可思議地自然消失了。
原因之一可能是她的穿著吧?粉紅色的細肩帶上衣搭配牛仔布短裙,看起來實在不太像大小姐。
「平常妳在白麗陵時便服看起來都很華麗也不便宜,今天穿的倒很平民嘛?」
「總是得看場地跟狀況嘛。說歸說,你會穿什麼衣服來我大概都能猜到,所以我盡量穿得簡單一點,讓兩個人站在一起不會顯得突兀。」
「……原來如此。」
秋晴身上穿著印有一些英文單字的灰短袖襯衫跟黑色牛仔褲,的確兩人的造型並不會太不協調。
雖然朋美昨天那樣說,不過秋晴也沒有什麼正式的服裝,更何況只是出去逛逛而已,應該也不需要穿得多正式,所以就穿了平常的便服,看來是連這種想法都被識破了。
……總比被過度期待要好得多……吧?
而且──
「如果服裝髮型與某個電鑽一樣顯眼,反倒只會引人注目而覺得不自在。不過那傢伙應該很想引人注意吧。」
再怎麼說,她可是個在學校跟自己家裡都會穿著性感服裝的人呢──正當秋晴腦中浮現那個金髮混血同班同學時──
「……喂、秋晴!」
不知道為什麼朋美直瞪著他。
「我不是說過嗎,今天是約會耶,怎麼可以一下子就提起根本不在場的其他女生呢?太沒禮貌了吧。」
「是這樣嗎?可是我總覺得對話的難度會大幅提高……不然要怎麼辦?」
「不是說完全不准提到啦,不過好歹也該為約會的對象想想吧?或說認清楚狀況──對了,就是為人著想,懂了嗎?」
「……應該吧。」
秋晴其實還是一知半解,不過看這個狀況還是先混過去比較好。朋美則是說「很好」並點頭微笑。
秋晴看著眼前的青梅竹馬,這才注意到一件事。
──今天的朋美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秋晴曖昧地想著,把視線移往車窗外。
他們漸漸接近鬧區,看來差不多要抵達目的地了。
◆ ◇
「──到這兒應該是不會錯了,肯定是要在須野原約會之後上賓館吧。」
「上、上賓館……那兩個人已經是這種關係了嗎……?」
「當然啦,根本就是打得火熱的肉體關係啊!呃、雖然我這樣說不過應該不可能,阿晴是個內向的膽小鬼,絕對還沒有踏上大人的階梯啦!這傢伙悶騷嘛。」
「那、那就好……不過,兩個人去鬧區約會,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鑄成大錯吧……」
「如果真的發生……糟糕,我居然忘了帶攝影用的器材啊!」
「攝影……這麼說來,以前走在街上時有星探跟我說『有沒有興趣做上鏡頭的工作啊?應該有興趣吧?只要上鏡頭又有錢賺,這種工作很好賺的喔?從各種方面來看都很好賺喔?』然後他一邊說明一邊拿攝影機拍,總覺得有點怪怪的,那個星探先生為什麼說『上鏡頭』而不是說『上電視』呢?」
「啊──肯定是拍那種不能在電視上播的片子啦……啊,那是啥咪充滿危險又情色的狀況啊?拜、拜託說詳細一點,再帶一點感情──」
「你們兩個很吵耶!」
瑟妮亞終於忍不下去破口大罵了,原本七嘴八舌講個不停的兩人趕緊閉上嘴,不過之後的反應各自不同:四季鏡早苗縮起身子、眼神游移,彷彿像被外星人綁架的農民一樣;轟慎吾則吹起口哨看向遠方,裝做什麼都不知道。
「真是……鬧夠了吧。」
瑟妮亞不耐煩地嘆了口氣說:
「坐別人的車子也該注意一下自己的態度吧……還有,為什麼本小姐得跟你們兩個坐一部車啊?」
沒錯,她原先並沒打算跟這兩個人一起行動。
昨天從眼前這個無地自容的早苗那兒得到情報之後,瑟妮亞今天早上九點前就叫車子停在可以監視白麗陵正門的位置,躲在裡頭等著。
如果要問「為什麼」或是「想做什麼」,她的腦袋裡面可說完全沒有答案,就只是沒來由的義務感驅使自己這麼做。
從正門走出來的兩人──很可惜並不是彩京朋美跟日野秋晴,而是轟跟早苗這對讓人無法理解的組合。
而且轟很眼尖地發現了瑟妮亞的車,半強迫地坐了上來。她正想要大聲拒絕的時候,一輛轎車停在正門前,朋美跟秋晴兩個人也同時出現,完全錯失了趕人下車的時機。
沒辦法,只好讓他們同行……當然,對瑟妮亞來說並非本意。
側眼瞪著製造出這個狀況的轟,就看到他嘴角露出奸笑。
「眼神不要那麼恐怖嘛。怎麼說呢,我們應該算為了相同目標而攜手協力吧?」
「……你說誰跟誰有相同目標啊?我只是剛好想要到街上逛逛──」
「那為什麼出發之前要等那麼久啊?我看到瑟妮亞大小姐朝正門走出去已經是兩小時以前的事囉?」
「唔……!」
出人意料的目擊證詞,讓瑟妮亞無言以對。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間,畢竟還有機會混過去,她趕緊打起精神回應:
「……那、那是因為……我、我忘了東西又回去拿!」
「附帶一提,我一直在正門內側監視,在那之後除了四季鏡之外並沒有任何人經過喔?」
「什、唔……你簡直是跟蹤狂……!」
「哎喲,我只是跟大小姐做一樣的事情而已,怎麼說是跟蹤狂呢?只不過是好奇心驅使,不想錯過這麼有趣的事情而已啦。」
不管理由怎麼樣,做的事情的確沒什麼不同──可是話說回來,他那個理由實在爛透了──就在瑟妮亞想反駁之前……
轟看向早苗,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話說回來,四季鏡行動的理由倒是跟我不太一樣就是了。」
「我……我是、那個,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就找姊姊商量,然後她就建議『去觀察日野同學約會的狀況,有機會的話就把他綁走吧』……」
「那哪裡算建議,根本是教唆綁架吧!」
面對這沒頭沒腦的發言,瑟妮亞開始感到吃不消,扶著額頭嘆氣。
這位同學真的一點都沒變。期待她靠這半年的從育科生活就能有所改變或許不太對,但再怎麼說,既然因為家道中落而吃苦,而且又下定決心要撐起整個家的話,好歹也該讓人見識到一點點成長──
這個人思考跟行動都少根筋,總是自我中心把別人拖下水,卻又很容易被人影響甚至受騙上當。但若放著不管恐怕會陷入無可挽回的狀況,所以就算她添了不少麻煩還是沒辦法不管……真是令人困擾的同學。
早苗是不是真的喜歡秋晴雖然還很可疑,不過對她本人來說已經有充分的理由行動。不管怎樣,她那瞻前不顧後的個性應該不會想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不過。
「你們兩個……我先退讓個一百步,不管你們的目的。可是──你們這身裝扮是怎麼回事啊?」
「喔喔,怎麼樣!很帥吧!」
說著,轟戴上太陽眼鏡。特別強調一下,那副德行一點都不帥,一身黑西裝戴著太陽眼鏡,完全不合時節,輕佻的舉止更讓人印象惡劣。
不過,早苗更讓瑟妮亞難以理解。
「四季鏡同學……妳為什麼要穿著女僕裝呢?」
「咦?因為我的便服全都丟掉了……」
「那就跟你姊姊借啊!要到白麗陵校外,而且還是假日,為什麼要穿成這樣啊……」
「我、我也沒辦法,姊姊選衣服的興趣跟我不合……而且這是制服,外出時穿制服應該一點都不奇怪吧!」
「如果是普通制服的確如此,但是穿女僕裝出遊的人怎麼想都不正常吧!」
瑟妮亞真的開始頭痛了,她氣得垂下肩,深深嘆了口氣。
……真是的,為什麼本小姐非得跟這兩個人一起行動啊?在前方幾十公尺的那輛車裡,彩京朋美跟日野秋晴應該正聊得開心吧……相較之下這邊則是……
巴不得趕快回去躲進被窩的瑟妮亞,以憂鬱的眼神看著車窗外,窗外的景色漸漸變得繁華,可見已經越來越接近白麗陵附近的鬧區須野原了。
都到這裡了才掉頭──實在也說不過去。
「那我這麼說好了,若真有什麼狀況,有我們倆跟著總比瑟妮亞大小姐一個人好吧?」
「……什麼意思,什麼叫有什麼狀況?難道遇到壞人的時候你會站出來挨揍嗎?」
「也不需要到這麼危險的狀況吧……這麼說好了,大小姐若落單的話會遇到很多搭訕的蒼蠅吧?更何況穿著這種強調胸部的服裝,肯定會有一大堆男人圍過來喔。」
「……哼,不用你操心。」
對轟這句帶有性騷擾意味的發言,瑟妮亞嘴上隨便回應──不過她內心卻想「的確很有可能」。
不管國內國外,總是會有不少男人靠過來想要搭話。只要瑟妮亞一個人在街上,十分鐘內絕對會有人來搭訕,所以她早就學會一套應付這種狀況的方法,不過要是因為這些人而分心很可能會跟丟目標,若引起騷動說不定還會被目標發現。
從這點來說,的確這兩個人存在會很有幫助,兩個女生一起還很難說,但只要有個男人跟著,被搭訕的機率確實能大幅降低。
「要是真的不小心被阿晴他們發現,只要帶著我跟四季鏡,就可以用『出來買東西』這個理由混過去。」
「……也就是說,是為了提行李而帶你們出來的囉?」
「沒錯,就是這樣啦!而且這對我們也方便。說是瑟妮亞大小姐主導的,阿晴比較不會生氣,如果只有我跟四季鏡被發現的話,真不知道之後會被他整成什麼樣子啊!」
「如果大地同學一起來就好了……可是他說沒有興趣。」
早苗很惋惜地嘀咕著,轟接著表示同意:
「真是的,為什麼阿晴對大地那麼好啊?如果大地也在,之後挨揍的機率就會大幅降低了。」
根據含淚的轟所言,可以看出從育科目前的階級順序,不知不覺中那個野蠻的庶民轉學生已經爬上相當高的位置。
……他本人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就是了。
腦中浮現出嘴上不饒人的秋晴那凶惡的臉──還有他旁邊露出微笑的彩京朋美,讓瑟妮亞不禁咋舌。
為什麼自己一定要因為無意義的事情感到不耐煩啊?就連這種想法都讓人感到火大……於是她決定了。
「──知道了,雖然我並不情願,但還是許可你們同行。」
「喔,真的嗎?」
「哇……已經好久沒跟瑟妮亞同學一起出去玩了,好開心喔!」
對著一臉高興的轟跟開心理由有點怪的早苗,瑟妮亞伸出手掌擋在兩人面前,接著說:
「你們可不要誤會喔,我關心的再怎麼說都還是那兩人會不會違反白麗陵風紀或是破壞校譽而已,要約會還是要結婚我都不──喂、你們兩個有沒有在聽啊?」
◆ ◇
須野原是以私營鐵路車站為中心發展成的鬧區──所以轎車停在商店街徒步區的入口旁邊,秋晴跟朋美下車離開。
因為是暑假而且已經快要中午,所以車站方向能看到許多跟兩人差不多年紀的青少年,還有很多知名連鎖店的招牌,光是這風景都讓秋晴懷念。
不過……兩個人獨處,果然會有點緊張啊。其實只有一點點啦,因為自己心裡很清楚做的事跟普通男性朋友沒什麼差別。
就算分開的時間很長,再怎麼說朋美還是青梅竹馬,也是在白麗陵中極少數可以正常對話的大小姐。雖然因為母親再婚而突然成為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但本質與以前完全一樣……雖然很希望她能更成熟一點,個性更圓滑一點就好……唉,至少沒有惡化就不錯了……
秋晴心裡正想著這些事,旁邊伸展四肢的朋美則轉了一圈面向他。
「好啦,首先要去哪裡呢?距離吃飯時間還有點早。」
「說的也是,現在還不怎麼餓,再說也不清楚這附近有什麼,先隨便逛逛吧?」
「嗯,那就走吧。雖說是鬧區,但跟澀谷或新宿比起來還是小得多,逛完一圈應該不用花多少時間。」
說著,朋美便走了出去。該說是動作快呢還是怎麼樣,總覺得她自然而然地就掌握了主導權。算了,對秋晴來說算是自己提出的方案被採用,沒什麼好抱怨的,所以他隨後跟上。
不過……朋美那傢伙,嘴上雖然說是約會,卻一點女人味都沒有。呃,其實並沒有很期待啦,更何況要是太有女人味反倒會不知所措,只是覺得這根本就不像約會嘛。
──就在秋晴走到朋美身旁時,她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看過來。
「呵呵……秋晴,你該不會想要牽手吧?」
「誰……怎麼可能啊!真是,妳不要胡說八道啦!」
「咦󠄊󠄀󠄃󠄎──我󠄊󠄀󠄃󠄎應󠄵󠄀󠄀󠄂該󠄫󠄉󠄑󠄵沒󠄗󠄌󠄰󠄀猜󠄡󠄼󠄱󠄆錯󠄤󠄽󠄑󠄮啊󠄣󠄗󠄲󠄍?既󠄭󠄑󠄩󠄰然󠄹󠄀󠄗󠄩是󠄑󠄇󠄦󠄺我󠄫󠄪󠄧󠄸約󠄋󠄔󠄟󠄶你󠄰󠄬󠄥󠄫出󠄱󠄟󠄨󠄋來󠄍󠄥󠄎󠄧的󠄵󠄳󠄛󠄕,那󠄏󠄳󠄒󠄎麼󠄼󠄖󠄬󠄄要󠄟󠄮󠄋󠄥勾󠄀󠄡󠄃󠄵著󠄥󠄏󠄊󠄒手󠄭󠄞󠄸󠄴臂󠄇󠄅󠄋󠄗一󠄅󠄒󠄅󠄏起󠄋󠄳󠄤󠄺走󠄫󠄳󠄈󠄘也󠄿󠄢󠄛󠄵沒󠄻󠄫󠄡󠄏關󠄆󠄄󠄙󠄶係󠄯󠄣󠄦󠄡喔󠄜󠄘󠄄󠄗?」󠄘󠄡󠄞󠄵󠄥󠄳󠄚󠄭󠄋󠄀󠄵󠄘󠄍󠄿󠄈󠄈󠄵󠄶󠄙󠄺󠄉󠄧󠄵󠄋󠄳󠄜󠄕󠄊󠄀󠄓󠄬󠄠󠄞󠄽󠄫󠄱󠄱󠄗󠄅󠄆󠄳󠄠󠄍󠄞󠄬󠄏󠄣󠄿󠄱󠄸󠄕󠄡󠄝󠄤󠄯󠄴
「……不、不必了,走起來很不方便而且又熱。」
秋晴沒好氣地拒絕,把視線從朋美轉向街上。他心裡雖然覺得有些緊張,但看來應該順利混過去了。
話說回來,能跟平均水準以上的可愛異性親密接觸,應該沒有人會不高興,問題在於對象是那個朋美。一來不想被掌握更多把柄,二來那個誘惑的態度背後一定有自己無法理解的陰謀,所以還是不要多惹麻煩比較好。
……但還是覺得有一點點可惜,男人的本性真是可悲啊──秋晴重新認識到這點。如果再被誘惑一次可能會非常猶豫,要是她主動黏上來恐怕就推不開了。
還好,這些應該都是杞人憂天,朋美看著須野原的街道,眼中閃閃發光,看來已經把剛剛的對話拋到腦後去了。
秋晴半是安心半是惋惜,抱著曖昧不明的感覺看向商店街。總覺得只有自己在意那麼多實在很丟臉。
還好……雖然只是條很普通的商店街,依然很令人安心。原來俗世能這麼令人放鬆,自己果然跟瑟妮亞說的一樣是個庶民啊──但也覺得有點高興。
連自己都這樣了,長期過大小姐生活的朋美肯定更有所感,秋晴轉頭看看身旁青梅竹馬的臉……
「──啊,秋晴!要不要到那邊去看看?」
剛好她開口說話,秋晴雖嚇了一跳卻還是裝作平靜,直接看向朋美目光對上的建築物。
這棟建築占地至少有隔壁雜貨店兩倍以上,從明亮的招牌跟擺在路邊的機台便能一眼看出是什麼地方。
順帶一提,當秋晴認出那是什麼地方的瞬間,體溫稍微上升了一點。
「遊樂場啊……!」
「還滿大間的呢?總共有三樓的樣子……啊、還有地下室。」
朋美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最近女性玩家是有增加,不過遊樂場基本上還是男孩子聚集的地方。因此秋晴一方面覺得高興,一方面也確定朋美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不然就是喜歡追求刺激。
反正對他來說都沒差。
最重要的事實,就是兩個人都想要進去。
「嗯,那就進去看看吧?」
「嗯,走吧。呃,格鬥遊戲在……地下室!」
「啥?格鬥遊戲……喂、等等啊,朋美!」
秋晴急忙跟著朋美進入電玩遊樂場。
沿著樓梯走到地下室後,就看到數十台機器排列整齊,空間明亮寬廣。跟秋晴以前常去的遊樂場相比非常整潔,感覺不差……雖然噪音跟微微混濁的空氣有時反倒能令人放鬆。
本來以為白天店裡會很空,沒想到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機台有人,尤其是五十日圓一局的對戰專用台後面還有人在排隊呢。
在這樣的氣氛之下,朋美以開朗的笑容津津有味地看著整個樓層:
「哇……店裡是這樣的啊。欸,那邊隔著機台對坐的人就是在對戰吧?」
「是沒錯啦……妳沒進過遊樂場嗎?」
「賭場的話倒有去過,但是年紀太小根本就不能來電玩遊樂場吧?而且母親再婚之後根本不能隨便亂跑,上中學以來我一直住在白麗陵的宿舍,就算休假也不可能一個人跑來這種地方吧?」
「原來如此。」
這麼說來的確可以理解,本來遊樂場就不是女孩子會獨自來的地方,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更是不可能,何況這傢伙為了做表面工夫非常注意形象。
對於比較偏好男孩子取向遊戲的朋美來說,遊樂場算是想來也來不了的地方。不管是獨特的氣氛、激烈的影音效果,還是對戰這種簡單明瞭的競爭方式,每一點對朋美來說肯定都極具魅力。
那麼身為熟悉遊戲的玩家,一定要趁這個機會露一手──
「啊,這裡有『Endless Fall』的新作耶!秋晴,來玩這個吧!」
朋美很興奮地說著,人已經站在她所說的機台附近了。
被搶先一步的秋晴只能嘆氣。別人想好要怎麼行動前就已經佔得先機,那個青梅竹馬到底有多驚人的行動力跟領導能力啊?
算了,畢竟秋晴對朋美說的那款遊戲也很有興趣。
「EF的新作啊……這麼說來的確有聽說夏天會推出。」
去年春天在電玩遊樂場推出的「Endless Fall」是一款引爆熱潮的格鬥遊戲,秋晴進入白麗陵前也常玩,在他之前學校的宿舍裡也很流行,甚至還有人偷偷帶家用主機跟液晶電視到宿舍舉行比賽。
基本上EF跟一般的格鬥遊戲差不了多少,不過戰鬥開始的同時地面就會開始崩塌,在限制時間結束時,只要位置比對手高,不管體力多少都算勝利──這種設計很明顯鼓勵玩家採用逃避戰法,反倒更刺激了鬥爭心,目前已經是大受歡迎的遊戲。
既然這系列推出新作當然會想玩。雖然秋晴在白麗陵時完全忘了這件事,然而再次看到遊戲後,他心中的熱情又重新燃起。
「欸,要不要來比一場?」
既然眼前滿面笑容的朋美主動提出要求,那當然也只有一種答案啦。
秋晴嘴角揚起得意的笑容說道:
「真的要嗎?不過我可不會放水喔。」
「嗯,我以前有玩過,不需要你放水啦。」
「好,那就來吧。」
說著,秋晴繞到機台另一邊。
兩個人幾乎同時投入硬幣開始選擇角色。介面跟前作有點不同,而且有幾個沒見過的新面孔,光是這樣就令秋晴越來越興奮。
他選擇的是從前作就開始使用的平衡型角色,一名用長刀穿立領襯衫的男子;朋美則選了體格嬌小但揮舞著鐵柱的女孩,外表可愛但是攻擊威力非常大,相對地破綻也很大,還有很多不容易運用的招式,算是難上手的角色。
雖然對朋美不好意思,但這下應該贏定了,對手根本就沒有對戰的經驗,而且自己玩前作的技巧也不差,只要認真起來的話九成會贏吧。
所以有想過……要不要放點水。
──不過還是拿出真本領比較好。
這並不是想靠遊戲來發洩積怨喔?只是對那個不服輸又自傲的朋美來說,如果被她發現沒有拿出全力,恐怕會比直接贏她還要容易讓她記恨。所以說,嗯,這也沒辦法,為了雙方好還是該全力以赴。
嗯──就是這樣了。
真的沒辦法──不得不全力以赴。
因為握著搖桿的手流汗的關係,秋晴在牛仔褲上擦了一下手,認真地看著畫面。
當畫面上的「Ready…」字樣消失時,長刀劍客跟鐵柱少女站著的地面也開始崩塌──
……約十分鐘後。
秋晴站在很開心地操作搖桿的朋美斜後方,兩眼呆滯地看著她。
五戰三勝的對戰,秋晴只撐了四十七秒就直落三慘敗,附帶一提第三局他連一擊都打不中對手,被朋美完封。
「………………………………為什麼?」
「嗯~~?什麼為什麼?」
朋美以輕鬆的聲音問著,雙手依舊操作著搖桿,眼睛也沒有離開畫面。這時畫面上的少女揮動鐵柱準確擊中對手角色的頭頂,幾乎同時從機台的另一側也傳來男子像是慘叫般的嘆息聲。
秋晴很清楚那個素未謀面男子的心情,因為剛剛自己才品嘗過同樣的感覺,所以非常能夠了解。
因為……唉,明明是個以難用出名的角色,常會因為過大攻擊動作而露出致命破綻,朋美居然能完全消除那個缺點陸續出招化解攻勢,最後逼得對手無處可逃而給予其腦門致命一擊,這讓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朋美的技術吸引而一個接一個上來的挑戰者,當然全部被她撂倒。而且最恐怖的是,她的狀況不但沒隨著時間變差,反倒越打越起勁。
「那個……您為什麼這麼厲害啊,朋美小姐……?」
「因為我在家一直都在鑽研這款遊戲啊,寒假跟春假都在玩。」
「…………什麼?這個、咦?前作的家用版是今年三月底才出的耶?」
「去年年底的時候吧……我在一場派對上遇到這家公司的會長,他好像很喜歡我,隔了兩天就送了一台機台到我家來…………嘿咻……嗯,因為拿來消除壓力剛剛好,所以我有空就會玩。」
「………………………………」
真是溫馨感人的故事,讓秋晴目瞪口呆。居然在意想不到之處見識到了有錢人的威力。還直接把喜歡的遊戲機台送到家,這是什麼等級的年末賀禮啊。
朋美似乎一點都無法理解秋晴心裡受到多大的衝擊,繼續看著遊戲畫面說道:
「有些部分跟前作不太一樣,而且我是第一次跟人對戰,還是有些不如意的地方……嗯,差不多已經習慣了。」
「…………是──這樣啊。」
「好啦,這次來試試看新招的性能──啊,剛剛那招判定會不會太大啊?」
「………………呃──應該還好吧……」
朋美只不過稍微損一點血,對方已經瀕死了,死前掙扎而已嘛,更何況誰像妳一樣有私人用機台啊。
──這時他才注意到。
地下室裡的人幾乎全都聚集到朋美所在的對戰台周圍,陷入一片狂熱狀態。
朋美那傢伙似乎也注意到了,玩得更加起勁,不過她的操作依舊正確無比,鐵柱虐殺秀越演越精采。
在這樣的狀況下,秋晴只覺得像是被冷落般地消沉,暗自嘆氣……自言自語地嘀咕著:
「……………………我連格鬥遊戲都贏不過這傢伙啊……」
秋晴的聲音剛好被萌聲少女角色投擲鐵柱發出的巨大破壞聲響給遮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