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藤竹桌上便擺放了十四個碗,內裡全裝滿白酒。
據拓海所知,七步酒是一種酒席助興的方式,有各種不同的遊戲,但都是以酒為題,輸者暢飲一碗,直到七碗酒全喝掉為一輪。
艾斯德爾坐在對面,沒多久,那半身赤裸的隨從便遞送一桿長棍,像竹般的杖,表面卻散發翠綠的光,似是玉石打造。
那是師父贈予的,名為「玉泉」的棍,與他身上的雙劍「彗星」一樣,都是用了和侖玉石所打造的武器,無論硬度和價值都是獨一份的存在。
「來者皆為客,師兄可以先選題。」
那黑短髮傢伙的坐姿很是豪邁,單腳踏在板凳上,他握住竹棍,身體依然有點搖晃,看來他真的喝醉了。
「是嗎?那便以詩酒為題,七唱七絕。」
拓海沒有理會艾斯德爾的狀況,接著便說下去。
「詩書一卷千秋業,酒鬼三杯萬里天。」
「你該不會認為我會這麼有文采?」
艾斯德爾張著嘴巴,好像有點吃驚。
隨後他拿起桌上的一碗酒,爽快地把酒灌進嘴裡。
「那便接著來⋯⋯」
他伸出拳頭,似乎想要猜拳。
拓海大概知道那是以一至十的手勢酒,每人輪流喊一遍,若然雙方手指數量與喊者一樣,那麼便是對方罰酒。
「三桃園。」
艾斯德爾說。拓海臨時反應回來,伸了四隻手指。
「六六順。」
「五魁首。哈哈!拓海你輸了。」
這完全是拼運氣的遊戲,拓海無奈便拿起一碗酒,抿一口時卻睜大雙眼,涼水甘甜,清澈之餘,卻有濃郁的酒泉味。
那是湖衣的康泉酒,拓海很久沒嘗過,口感香醇細膩,米酒的香氣漸漸從口腔擴散。他也沒想到會在西邊的沙漠地,能再次品嘗這種美酒佳釀。
「到我了。以酒為題,吟一首詩。」
看著周圍的竹林,拓海便想到些什麼。
「竹酒瀝清淚,山風帶醉意;舉杯邀月影,塊壘化雲煙。」
「你這傢伙,是故意的嗎?」
艾斯德爾微垂眼簾,好像很不爽的樣子。
「看來,是我贏了。」
拓海淡然道。
「以罪之名,生長在道德的邊緣,卻以翠綠,對抗著審判的目光。」
忽然間,艾斯德爾閉目吟誦起詩歌,雖然內容與酒毫不相關,但卻像曾經種種的那些往事。
「每一節,都藏著無法說的痛,但依舊,在風雨中傲然挺立。」
畢竟在外人眼中,弒師者,從來不是那個一身俠氣的劍聖,而是每天與別人打架,喝得爛醉的竹棍子。
「艾斯德爾?」
拓海驚訝道。
他沒想過那傢伙會懂得吟詩,在這四年間,艾斯德爾究竟發生什麼事?
「對了,順帶一提,我現在不叫醉竹,在這裡,我被叫作罪魔。」
霎時玉竹桿戳向而來,拓海側頭躲開。
竹桿擦過他的髮絲,爆發出勁風。
拓海還在震驚,雙眼顫抖,但餘光已看見艾斯德爾掃棍,他立刻後空翻閃躲,方才的板凳和竹藤桌全被一掃粉碎。
數個酒碗飛砸而來,拓海拔出雙刀,連續揮斬。
忽然,空中掠過數發暗箭。
拓海轉身劃斬箭矢,尖銳細竹被砍半,但仍有流箭擦過臉頰,劃傷一條血痕。
大量的腳步聲湧進來,周圍來了數個半身赤裸的湖衣侍衛。
拓海側身躲過侍衛的揮棍,接著側踢擊退另一個人。
然而陸續的攻勢令拓海有點架接不來,他使劍柄打倒一人後,翻滾到地上,然後掃腿、後空翻,凌空轉身倒在空中。
「呃!」
背後似是中了暗箭。
拓海咬著牙,摸著腰間的白鱗針,從空中轉身,瞄向竹林方向投擲暗器。
[ 白鱗飛針.拂林驚鳥 ]
飛針化作白鳥,衝進竹林裡後,爆起狂風吹拂著整片竹林,枝葉猛烈地搖曳,數個身影也紛紛墜下。
拓海會心一笑,落地時卻被數棍揮打。
[ 被動技能:霧影皮膚 ]
被擊中的時候,他的身體卻幻化成迷霧。
待拓海再次出現,隨著數棍迎面揮舞,拓海翻身、旋子跳躍躲避陸續的棍擊,並繞後使劍柄擊倒兩人。
忽然他感到背後一陣陰寒。
拓海立刻回頭後抑,那玉竹棍橫掃近乎貼近身前。拓海盡量把腰後彎,勁風吹拂著他的髮絲,緊接拓海後手翻拉開距離。
「花裏胡哨。」
只見那個醉漢跳在空中,凌空翻身將棍棒打在地上。
呯!
強烈響聲動盪這塊竹林地,造成的餘波甚至震飛拓海。
[ 獨有技能:乘風 ]
拓海立即調整姿勢,迎著風勁快速竄過艾斯德爾身前。
[ 醉仙劍訣.風吟淺袖 ]
霎時他走出迷亂步伐,連續上揚斜砍,劃出數段月牙劍氣。
艾斯德爾旋動竹棍,一記醉臥打滾,身影變得迷離,劍氣僅砍了他的衣袖。
「咳!」
忽然胸前被頂上一棍,拓海咳出唾沫,連忙後退,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那個醉漢卻追緊來,連續點棍,每段戳擊快得只剩殘影。
拓海使雙刀格檔,被迫得連連後退,頓時前方迎來三段戳擊,拓海後翻高踢,讓棍棒攻擊偏離。
「哼!師兄,你就這種程度嗎?」
艾斯德爾單手撐著玉竹棍,單腳站在棍桿中。
他揮舞玉竹棍,迎面劃過一段弧光,拓海後抑彎腰,弧光所到之處,傳來陣陣青竹和白酒的味道。
頃󠄊󠄀󠄃󠄎刻󠄊󠄀󠄃󠄎間󠄵󠄀󠄀󠄂,雙󠄫󠄃󠄰󠄆腿󠄣󠄥󠄵󠄍卻󠄣󠄢󠄌󠄫被󠄷󠄾󠄾󠄑棍󠄌󠄂󠄻󠄤棒󠄞󠄣󠄜󠄫掃󠄃󠄫󠄘󠄘擊󠄆󠄱󠄭󠄨,拓󠄂󠄭󠄟󠄧海󠄴󠄍󠄓󠄰被󠄷󠄥󠄋󠄧絆󠄟󠄑󠄋󠄽倒󠄨󠄱󠄔󠄹在󠄶󠄙󠄅󠄗空󠄿󠄊󠄯󠄉中󠄽󠄙󠄂󠄥。󠄈󠄾󠄨󠄸󠄥󠄗󠄻󠄋󠄵󠄟󠄨󠄉󠄧󠄊󠄈󠄛󠄴󠄮󠄎󠄽󠄘󠄡󠄉󠄧󠄘󠄖󠄇󠄰󠄃󠄉󠄟󠄫󠄔󠄴󠄟󠄙󠄹󠄗󠄾󠄘󠄹󠄧󠄪󠄵󠄙󠄜󠄍󠄏󠄓󠄠󠄈󠄨󠄒󠄑󠄡󠄢󠄌󠄯󠄾󠄙󠄋󠄁󠄐󠄶󠄬󠄶󠄵󠄝󠄹󠄫󠄑󠄰󠄙󠄗󠄵󠄣󠄪󠄌󠄋󠄯󠄳󠄧󠄄󠄞󠄺󠄷󠄵󠄩󠄑󠄸󠄫󠄰󠄞󠄫󠄂󠄃󠄒󠄯󠄂󠄿󠄴󠄪󠄠󠄮󠄉󠄸󠄛󠄰
[ 所有的罪惡,都是血染延伸的仇恨。血染竹林間;血染竹林裡。竹仍在生長,沾上罪人的血,這是自然的法則,也是對罪惡的懲罰。 ]
霎時地上映現四環森綠的魔法圓,並冒出無數染血的竹刺。
拓海立刻轉身投擲數枚白鱗針。
[ 獨有技能:回風 ]
針在空中爆出白風,拓海也瞬移在針的位置。
但是數根竹棍卻欄截拓海,交錯穿插的棍棒令他難以移動。
拓海閉目,瞬間微風吹拂,所有包圍著拓海的竹棍全被砍成數截。拓海再次回風在另一枚白鱗針的位置,然後側踢將迎面來的侍衛踢飛。
「嗚!」
拓海頓時感到胸膛一陣劇痛,跪在地上並吐出一口血。
「看來毒已經開始發作呢!」
艾斯德爾微晃著身體走近來。
「你這傢伙!」
「從你來到這裡的一刻,就已經注定輸了,不是嗎?」
艾斯德爾把竹棍勾在肩膀後,咧嘴露出白齒,笑得燦爛。
「即使如此,在這種距離下,我也能夠把你瞬殺。」
拓海捂住背後的傷。那裡逐漸變得疼痛,像神經被啃噬般的酸麻,除了暗箭淬了毒外,那碗酒裡都有毒嗎?
「真會說大話呢!以你現在的狀態,恐怕連接近我也做不到。」
艾斯德爾說。
「卑鄙的人。」
「你是在讚美我嗎?畢竟我可不像那些白豹們那麼正直。」
黑短髮的傢伙轉身背對著拓海。
「咳!所以,你要怎樣辦?殺掉我嗎?」
拓海問道。
「你的性命還有用途。」
艾斯德爾隨手扔了一個小瓶,拓海伸手接過,見瓶中青色液體十分透徹,他沒有多想便打開木塞,把內裡的液體送進嘴裡。
「咳!」
這東西很烈,像蒸餾酒般灼喉,而且還有濃烈的青草味,苦澀得難以入口,拓海皺著眉頭,吐一吐了舌頭,那味道還在口腔中回盪。
「解藥分兩次,第二次等你完成我讓你做的事情,我便會給予你。」
艾斯德爾回頭斜瞥來,眼神非常不屑。
「我該知道。」
拓海噘嘴,慢慢站起來拍著身上的灰塵。他知道那傢伙不會輕易放過別人的,但沒想過到他還要再多喝一遍那東西。
「所以,你到底要我做什麼事情?」
「把紅燈區的首領,杰米.索倫殺掉。現在,他應該在荒廢的礦石場那裡。」
艾斯德爾安放那半截的木板凳,然後坐在那板凳上。即使板凳只有一根腳也能維持平衡,說起來他真得有喝醉嗎?
「誰啊?」
「你不必要理會,你只需知道他是雪豹族,雙尾豹是他的標誌。」
艾斯德爾叼回那根細竹說。
「在這之前,你能回答我那個小傢伙現在的情況是怎樣,好嗎?」
拓海問道。
「什麼!?對喔!我差點忘記你是為了尋人而來的,我可不知道他是誰。」
艾斯德爾搔著後腦勺,好像有點不耐煩的樣子。
「呵。真讓別人討厭。」
他斜看著一側,輕笑的語氣似是在內涵什麼一樣,總散發一種酸溜溜的感覺。
「不過,他或者在杰米那裡,畢竟他現在可做著人類屠宰的大生意。」
「我知道了。」
拓海淡然回應道,接著他便轉身離開這片竹林宅院。
「你變得仁慈都是因為那個『小傢伙』嗎?以前的你,可不會憐憫任何人。」
忽然,背後傳來青年的聲音。
語氣中能聽出他的意思,就像在暗示拓海手下留情了。
「你倒是變得殘忍,不是嗎?」
拓海揮手道。
他只是不想再殺任何人了。
當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時,那雙手早已沾滿了鮮血。
對的,在四年前的時候,拓海早便沒有任何選擇了,他也沒可能反悔任何事情,那是他的信念,也是心中燃燒的火苗。
即使那火焰所照耀的光芒是虛假的,他也必須堅信,並視為真理。
一切都是為了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