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開門,那就一腳踹開。
大白天的,某人卻像廢肉一樣,攤在床上哼哼唧唧裝死,裝可憐。
「為什麼給她自己一個房間嘛…」
「早該這麼做了,你像話嗎?又不是五歲。」
「啊——可是——!」
大叫完,臉埋在枕頭裡,咿咿唔唔根本聽不清楚在說什麽,鐵樹也不想管,重重的把托盤放在床頭。
清脆的撞擊聲,鋼碗隨著重擊而彈跳,湯水些微灑出,一氣呵成,鐵樹沒好氣地一把將紙拍在渝的臉上。
「你幹什麼?謀殺長官未遂?」
不愧是渝,沒抬頭也能反射攔截,空中一甩,只可惜了紙張,在廚房經歷過折騰後再次遭襲,更加皺巴巴了,「等等,這是…小茉莉的筆跡?」
「現在認得了?你再不振作點,就白費別人的心力了。」
「她?心力?我?」幾個字連在一起就變的完全聽不懂似的,渝一臉困惑的重複,「我有什麼好費心的?小茉莉才是,那麼柔弱,我才整天擔心她會不會哪裡受傷,被人欺負了呢。」
「…你真的一點自覺都沒有嗎?」
渝卻不回話,盯著床頭的鋼碗發呆。
「鐵樹,這是她親手做的嗎?」
「切——」
「但還是她主動提出的主意,材料也是她找來的。」
渝睜大眼,忽然又瞇成彎月狀,「⋯嘿。」
就這麽捂著心臟倒回床上。
毫無徵兆,渝「哇」地鬼叫飛撲起來,一把抓住鐵樹的肩膀搖晃。
⋯⋯總是這麼誇張,鐵樹無語的看著,心想,這傢伙不如轉行去當劇場演員算了。
「不對啊,她為什麼不直接找我!為什麼是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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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放手!」
開始荒謬的拉扯,好啊,戀愛中人的腦袋原來有這麼清晰的嗎?剛不是還無聊到廢爛在床上嗎?
「難道是特地找機會跟你說話?難道…難道!為什麼!你就是比我成熟了點、比我會裝深沉了點!她喜歡年紀比較大的嗎?她喜歡面部癱瘓的老男人?這種風格?是嗎?」
「…還真是失禮啊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之前就這樣了,明明故意弄受傷的時候,其他護士都搶著圍過來就她眼觀鼻鼻觀心就是不看我、不幫我包紮,那個佔位子的灰色頭髮的老氣士官長現在想起來根本跟你一個樣!可惡,可惡,如果我把頭髮往後梳或剃成平頭的話會不會——」
「你從那時候就看上她了?」
「嗯?沒有呀,我覺得她的眼睛很好玩而已,想讓她看我一下,但為什麼看都不看我嘛,這不合理!我這麼帥!」
毛毛蟲一樣,渝縮回被子裡捲起來,翻滾懊惱,鐵樹只覺得,這世界上任何一個少女看到這樣的畫面,怕是都要幻滅吧。
「…媽的智障。」鐵樹決定用眼神鄙視他,「那就當成這樣吧,既然你是這種狀態,誰知道呢?等到下次能夠接觸她的時候,說不定就變成了事實也——」
「為什麼不能跟她一起玩?」
挑眉,鐵樹伸手一指,渝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緩緩抬了起來,手肘下方,平時看不見的角度,印記浮現。
「啊。」
看來當初和渝交涉立定的契約,判定上還挺靈的,不愧是「詛咒」呢,以渝這樣不對勁的狀態,若是放任下去,遲早會傷害到人。
海月發現金屬能攜帶咒語、礦物能作為燃料之前,人工魔法的概念早就存在星辰,卻毫無普及的可能性。畢竟魔咒的前身——名為詛咒的這種東西,賴以運轉的能源,可不是什麼不痛不癢的福石,而是人體本身,以生命為代價,成為體循環的一部分。
為了排除自己的阻礙,強行擄人,輕率立下咒約時,茉莉小姐和渝,根本還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吧。
…也是這樣,渝一再證明了自身的瘋狂,鐵樹完全無可理解的邏輯。
「她看來那麼怕生,勉強混熟的人、也只有你不是嗎?若是一直見不到人,也很不安吧,我那天才看到她坐在走廊上發呆。她是你弄來的,振作點,想個辦法。」
渝若有所思的還在看著手腕的契約印記。
「鐵樹。」
「又幹嘛。」
「你今天沒有叫我長官,也沒有用敬語耶。」
「自然。現在的你,有資格嗎?」
深深的一眼,鐵樹轉身關上門,午後悶燒的空氣吞噬籠罩了整座城鎮,背靠著門板,他扯了扯衣領。
托誰的福,擁有了時光倒流般,短暫的一場夢,夢裡,渝還只是渝,而自己,也不是個快要過勞的軍官。
…如果能夠更早些認識那位,就好了呢。
心中,不由的產生了這般荒謬不現實的想法,他笑了笑,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