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修的慘叫聲消失後再也沒聲音傳上來,上面的人面面相覷。
「走吧!這是唯一的一條路了。」羅德身先士卒,邊說邊拉住布條往洞裡垂降。
隨後幾人也隔著半人身的距離一一跟著往下。
下面這層又黑又深,他們唯一的依仗就只有手上抓的這條布料以及隊友。
米修完全沒了聲音,他們因為不確定下方到底有什麼東西所以不敢大聲呼喚米修,只得先靜靜地向下挪。
下降了好一會兒,羅德忽然停下動作,低聲示意上面幾個人往下看:「有光點。」
「光點之處應該就是地面,不過忽明忽滅的,不曉得是什麼光。」朔伊說。
梅莉兒問:「有看到米修嗎?」
「沒聲音,沒看到人影,繼續往下看看吧!」羅德搖搖頭,眾人又接著往下。
又下滑一段距離,他們聽見下方傳來了不規則的撞擊聲。
聲音有點頓還帶些沉悶,像是有什麼重物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
雖然不知道情況如何,但米修肯定是在下面的,羅德等人加快落地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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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羅德腳剛碰地就聽米修大喊:「小心!」
前者下意識地從原地跳開,隨後幾人也紛紛鬆開布條往旁邊躍下。
「你們總算下來了,拖拖拉拉的搞什麼鬼?」米修揮動長劍打飛一個不知名物體後抱怨道。
「我們以為你會爬上來。」羅德總算知道他們剛剛在上面看到的光點是什麼了。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仍然是一個漆黑的室內,而光點便是從出口透進來的。
只是這個出口一直有東西竄進來,體積和一個成人差不多高,移動速度很快但不太能打,彷彿純粹是要擋住出口不讓他們出去而已。
也是因為這樣的動作,所以才會造成他們看到的光點忽明忽滅。
千夜揮走一個又來一個,忍不住大喊道:「這些是什麼東西?」
「傀儡,應該都是傀儡,別在原地啊!一邊清怪一邊往門口前進!」米修朝著隊友們說:「他們只會這樣一直衝進來,沒有其他武器攻擊,別給他們擋住路就行,不用非得每個都打!」
其他人聞言便不戀戰,默契地邊清怪邊向門口走。
米修有了隊友支援輕鬆許多,率先離開房間,千夜則最後一個出來,還順手把門給關了。
但一回頭,他們又被另一副景象給弄得頭皮發麻。
房外充足的光線讓他們看到前方偌大的空間裡,地板上堆疊著密密麻麻的木頭人偶,唯有以房門為圓心出來的一小片扇形區域,也就是米修他們所站的位子是空著的。
「哦我的天啊!這畫面太噁心了……」梅莉兒生理性的不適湧上,頓覺背脊發涼,不住地揉搓著自己的雙臂。
「剛剛攻擊我們的就是這些東西嗎?」千月看著那堆沒有五官的木偶面露疑惑,「他們現在又不動了。」
「可能我們下來前碰觸到機關才啟動了他們,當然也可能是我的關係。」米修說,「剛摔下來時烏漆抹黑的什麼都看不見,向上喊了幾聲也沒聽見你們有回應,我便試圖摸索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挨著牆繞了一圈,確認這是間空房後碰到了門把,門把沒鎖,我當然就直接轉開它,誰知道什麼都還沒看清楚就有東西一個接一個飛過來,我只能邊打邊退,打到一半發現這些東西沒有氣息,才猜測應該是傀儡,接下來就是你們看到的那樣啦!」
「這屋子的傀儡有戴面具會說話的,有五官直接刻在上面弄成機關的,還有這種只具人形四肢的……」朔伊垂眸思索片刻,「從進這別墅到現在,我們只被這種沒五官的攻擊過,那是不是可以推測其實擁有“靈魂”的就是戴面具那幾具?」
米修聽完朔伊的推測,想起那位把破舊地圖交給他的女僕。
「他們需要小可幫忙移魂……」米修低聲說,「機關傀儡只是守門的暫切不提,下面這一堆沒臉的傀儡數量龐大,並且聽命於曾施展過移魂術的那位傀儡師。」
「既然如此,為什麼他們剛剛攻擊我們,現在又一動不動?」千夜問。
幾人彼此對視一眼,頓時心裡有不詳的預感,異口同聲道:「糟了,小可!」
**
他們正想繼續向前時,那堆原本如躺屍般的傀儡忽然一個個緩緩起身,關節像是太久沒被保養,挪動時還發出一點刺耳的摩擦聲。
接著如訓練有素的士兵一樣直挺挺地排列站好,面對米修等人毫無攻擊也毫無退開之意。
「小妹,房間。」千夜對身旁的梅莉兒小聲道。
梅莉兒會意,她正好站在剛剛出來的房門前,此刻偷偷將一手向後試著轉動把手,但已經轉不動了。
她抿著唇對千夜搖搖頭。
米修從那對兄妹的反應知道沒有退路,即便退了也只是回到原點。
他想到從第一層開始,找人的這條通路一直都是單向的,沒有回頭的可能。
既然只能向前,那麼就代表還有另一條路能走,於是他的視線快速地掃了四周一遍,發現右前方的傀儡們後面有一扇小門。
「殺過去吧!」他對其他人說:「從我這邊往右前方衝過去,先誰到那先試著開門,能進去就先進去,別等。」
沒人問若是陷阱那該怎麼辦?
因為眼下就剩那扇門能嘗試,就算是陷阱也得認,總比坐以待斃來得好。
待隊友們點頭,米修提起劍首當其衝,其他人也跟著拿起武器在後方支援,而那些無面傀儡也立刻迎擊,一時間靜謐的空間變成混亂嘈雜的戰場。
無法使用法力,梅莉兒雖然能打但比起這些戰士隊友們速度還是慢了些,她被艾朵芙和羅德護在身後,見傀儡們大部份都集中在米修他們那裡,而小門那的傀儡數變少後靈機一動。
梅莉兒:「丹諾堤納,過來幫我!」
丹諾堤納正好又拆完一隻傀儡,聽到聲音便立刻飛奔到梅莉兒身邊。
「艾朵芙、羅德先生,我讓丹諾堤納載我往小門那衝,你們掩護我。」
「好,快去!」兩人一邊打怪一邊點頭回應。
「米修,盡量把傀儡都拉過去。」羅德大喊。
「知道了!」米修他們那裡正一通嘎嘎亂殺,得到指令後擴大了攻擊的範圍,艾朵芙還順便用鞭子捲起幾隻傀儡往他們那兒丟過去。
這些傀儡就是毫無章法的攻擊而已,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殺傷力,但前撲後繼的向他們靠過來,一波又一波跟沒盡頭似的。
原本堆疊在一起時沒感覺數量那麼多,但真正面對時卻有如千軍萬馬,如果沒把他們大卸八塊,只要還能走還能爬就會一直湧上,那畫面說實在真的令人不舒服。
梅莉兒趴伏在丹諾堤納背上往前衝,原本集中在米修他們那的傀儡發現不對,立刻轉移目標向她靠近。
艾朵芙和羅德想盡辦法跟上幫忙清掉那些追上來的,而米修他們則從後面開始一隻隻往小門的方向砍。
這層的面積非常大,丹諾堤納心無旁騖地往小門衝還是差點被偷襲,朔伊速度最快,直接加入艾朵芙他們那一邊幫忙,米修、千月和千夜他們則負責把沒卸完全的屍塊都卸乾淨,免得又爬過來煩人。
梅莉兒順利到達小門前,使勁地轉動門把卻發現這扇門也是鎖上的,瞬間絕望道:「打不開啦怎麼辦?」
「朔伊,上!」米修抽空大喊一聲。
開鎖達人朔伊立刻和梅莉兒交換位置,從袖口抽出自己的小工具開始撬鎖。
殺了好一陣子,場景變成米修他們背對朔伊把他保護起來專心開鎖,而還能動的那些傀儡依然鍥而不舍的發動攻擊。
敵人數量減少到對他們已經不構成威脅,有幾位戰士已經在旁邊划水摸魚了。
朔伊不負眾望開了門,羅德怕門內有詐自己先進去,隨後其他人跟進,米修墊後關門。
米修關好門轉身要跟上時發現隊友們都不見了,正要開口問大家在哪,才踏出第一步就像坐溜滑梯一樣快速地滾了下去。
**
橘小可被帶著血淚面具的傀儡團團圍在中心動彈不得,陷入苦惱。
縱然身懷毒粉,但對方不是人類不會中毒根本沒用;再來,如果用腐蝕性的毒物,這裡空間太小,萬一對方用沾了毒物的軀幹追趕過來她要往哪逃?
被追上的話她可能都一起腐蝕掉了!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橘小可終於忍不住開口,「看這蠟燭的擺法,是陣法吧?把我困在中心當陣眼到底想幹嘛?」
血淚面具的傀儡沒有動,只是忽然全轉身背對著她看向同一個方向。
「那裡有什麼?」橘小可問,「是要我過去,還是那裡有威脅?」
就在她說出“威脅”二字時,傀儡們忽然開始微微顫抖,互相碰撞下還發出咔咔咔的聲音。
橘小可蹙起眉頭思考:這些傀儡面對的方向只有一面牆,所以牆後藏了怪物嗎?
她之前在睡覺,沒參與到什麼鬼族傀儡師移魂術的話題,此時完全摸不著頭緒。
但她現在能肯定的是,這些傀儡對她沒惡意,而且應該是在保護她。
這些傀儡可能因為被脅迫而把她帶過來,但其實不想讓她遭遇危險,所以只能這樣守著她。
「你們是不是在等其他人過來?」她低聲問。
沒想到她才問完這句話,左前方那具傀儡忽然不受控制般地打掉右邊那具傀儡的頭。
橘小可嚇了一大跳,但她隨即發現右邊那具傀儡還能動,而且四具傀儡抖得更大力了。
(是被控制了才對同類動手嗎?)她想。
她不動聲色,彎身把掉落在腳邊的傀儡頭撿起來捧在手上觀察了一下,想試試能不能幫對方裝回去?
可惜下面卡榫斷了。
「還你,我不會修理。」橘小可面無表情地把頭遞給那位無頭傀儡。
無頭傀儡兀自顫抖中,沒理會她。
不想手上拿著一顆頭,她正想放回地上時,四具傀儡卻瞬間往外炸了開來。
在橘小可震驚錯愕的同時,雙開銅門那也傳來了一陣不小的動靜,
“碰”地好大一聲,銅門伴隨著金屬被破壞時共振的嗡鳴被推開來。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灰頭土臉的米修和千夜,以及他們身後那群熟悉的隊友們。
大費一波周折後總算找到人,米修等人瞬間放下心來,但看到她手上那顆傀儡頭和地上那堆四分五裂的傀儡屍體又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米修一臉痛心疾首地說:「小可啊……妳終究還是忍不住炸了他們啊……」
「……」橘小可面癱地捧著傀儡腦袋,盯著米修陰森森地開口:「捨不得?我現在就送你跟他們一起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