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一日,許久不見的阿姨回外婆家,她一身的珠光寶氣和外婆家的農村景色一點也不搭嘎。
阿姨久居日本,不只帶很多當地的名產回來,也帶著那裡的都市氣息。
「阿梅呀,這個是哈密瓜,很甜很好吃,還有這個是顧膝蓋的給妳跟妳老公,年紀大了要保養,還有這個,我特別去挑的外套,冬天穿很保暖。」阿姨一連拿出許多伴手禮給媽。
「唉呦,妳看看你們如笙,瘦成這樣,好像營養不良一樣。」她一邊跟媽說一邊指著我。
「阿青呢?怎麼沒看到人?」阿姨左顧右盼,尋找著小舅的身影。
「他下午才會回來。」媽說。
阿姨看著藤椅上玩扮家家酒的芃芃和樂樂,開口:「唉呦——這個阿青,當初我就叫他不要去跟人家爭什麼……扶養權,現在兩個孩子自己接來照顧,是有沒有在教她們?妳看看,兩個小女生天天在田裡面跑來跑去,還在地上玩,髒死了,像話嗎?」她語帶嫌棄。
終於在一番品頭論足之後,她消停了。
「妳老公呢?」外婆從剛才沉默到現在才開口。
「他呀,今年開了新的分公司,出差去了,真的是喔,我們又不多窮沒有錢花,他忙到都沒時間陪我回來。」語氣中滿是炫耀。
外婆點點頭,表情卻不太自然。
八月三日,一個陌生男人來到外婆家。
「請問……」媽見他在門口徘徊,開口詢問他。
「您好,我是阿青的朋友,拿一些水果來給他。」他笑得靦腆。
「阿青的朋友?來,進來坐,不要客氣,外面很熱,你喝口水休息一下。」媽招待他進來,轉頭跟我說:「如笙,去倒杯冰水。」
我去廚房倒了杯冰水給他,他接過。
「謝謝,打擾了。」他很客氣,渾身都帶著謙遜客氣的氣質,和這裡的農村氣不同。
「不打擾不打擾,我是他二姊,謝謝你送水果來,你跟我們阿青怎麼認識的?我都沒聽他說過你的事。」媽問他。
「就……工作認識的,我是攝影師。」
「那你很會拍照囉?」我驚呼。
「還可以。」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外婆聽見客廳的動靜,從房間走出來關心:「什麼事啊,這麼熱鬧?」
「阿青的朋友拿水果來。」媽說。
「阿青的朋友……你好。」外婆看著他,我說不出她臉上的表情。
「您好,這是一點心意請大家吃。」他有禮貌地向外婆鞠躬。
「對了,怎麼稱呼?」媽問他。
「叫我阿明就好。」
一陣窸窣聲,小舅帶著芃芃、樂樂從外面回來。
「叔叔!」兩個小不點圍著阿明叔叔。
「芃芃、樂樂。」他摸摸她們倆的頭。
「怎麼來了?」小舅有些意外。
阿明叔叔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水果,「拿水果來。」
芃芃和樂樂很喜歡這個叫阿明的叔叔,抓著他的手繞來繞去,而阿明叔叔對小孩很有耐心,沒有任何不耐煩。
「阿明啊,今天就留下來吃飯吧。」外婆開口。
「欸?這樣好嗎?我只是拿水果來而已。」
「沒關係,只是多一雙筷子的事而已。」媽說。
他有些侷促,看向了小舅,小舅說:「嗯,留下來吧。」
過了半小時,阿姨從外面回來,看見阿明叔叔覺得稀奇,開口問著;「咦?今天有客人啊?」
「是小舅的朋友。」我告訴她。
「阿青的朋友?」阿姨微愣,聞言上下打量他。
「您好。」阿明叔叔很客氣。
「你好,對了你是做什麼的?」阿姨問他。
「叔叔是拍照師!」芃芃搶著說。
「是攝影師,芃芃,阿姨在跟人家說话 ,妳這樣插嘴很沒禮貌知道嗎?」阿姨糾正她。
芃芃癟嘴,嘴角微微下垂。
「沒什麼,小孩子嘛。」阿明叔叔溫柔地摩娑芃芃的頭安慰她。
「攝影師……收入不高吧?結婚了嗎?」
「還沒。」
阿姨驚道:「你跟我們阿青差不多大吧?還沒結婚?他都兩個小孩了。」
「還沒遇到喜歡的。」他有些無奈。
「你們年輕人想得太多了,什麼喜不喜歡,就是過日子嘛,啊,不過攝影師的薪水要養家的確比較難一點……」
晚餐時,大家和阿明叔叔聊得很開心,阿明叔叔和小舅一樣大,某次小舅工作上需要活動紀錄,來應徵的外包攝影師就是阿明叔叔。接觸後,發現他們竟是同個大學的同學,還是同鄉,所以特别合得來。
晚餐後,阿明叔叔坐在後院我平常坐的地方,我走過去。
「阿明叔叔,你為什麼會想當攝影師啊?」我問他。
他看了我一眼,片刻,開口:「我想保留美好的瞬間。」我偏頭望著他,不明白。
他拿出皮夾,裡頭有張照片,是兩個學生的合照,兩個青澀的男生搭著肩笑得開懷。
「這是我畢業的時候拍的照片,那一天,我很開心,可是,現在已經回不到當時了,所以我只能看著這張照片回味那時候。」
生命的每一秒都是轉瞬即逝的,只是我當時不明白。
晚風帶著陣陣桂花香,拂來溫暖的氣息,我和阿明叔叔坐在後院聽著夜裡的蛙鳴。
倏地,手機響了,我接起。
「如笙,妳睡了嗎?」裴梓柔輕問,似乎怕驚擾我。
「還沒,怎麼了?」我也跟著放柔嗓音。
「沒有 就是突然想妳了。」她的情話總是來得猝不及防,甜蜜得令人無奈。
我󠄊󠄀󠄃󠄎笑󠄊󠄀󠄃󠄎了󠄵󠄀󠄀󠄂,「妳󠄫󠄱󠄞󠄹出󠄐󠄐󠄩󠄩國󠄹󠄠󠄧󠄣去󠄊󠄑󠄰󠄂不󠄓󠄃󠄽󠄞好󠄝󠄵󠄢󠄥好󠄳󠄿󠄮󠄜玩󠄈󠄦󠄑󠄦老󠄐󠄔󠄳󠄷想󠄹󠄁󠄽󠄔我󠄍󠄿󠄷󠄗幹󠄲󠄃󠄮󠄇嘛󠄮󠄘󠄯󠄻?」󠄖󠄮󠄕󠄫󠄻󠄧󠄩󠄫󠄆󠄯󠄁󠄕󠄽󠄴󠄕󠄧󠄊󠄠󠄒󠄵󠄀󠄗󠄁󠄰󠄔󠄋󠄬󠄞󠄤󠄪󠄖󠄌󠄠󠄿󠄲󠄻󠄮󠄯󠄑󠄮󠄴󠄍󠄺󠄩󠄘󠄥󠄘󠄚󠄲󠄠󠄓󠄓󠄤󠄷󠄕󠄷󠄻󠄪󠄝󠄫󠄒󠄡󠄋󠄶󠄬󠄼󠄕󠄈󠄗󠄚󠄨󠄄󠄦󠄱󠄀󠄝󠄷󠄙󠄖󠄪󠄺󠄹󠄂󠄅󠄲󠄱󠄹󠄆󠄱󠄽󠄓󠄚󠄭󠄧󠄮󠄅󠄦󠄫󠄝󠄮󠄗󠄛󠄔󠄛󠄎󠄔󠄍󠄍󠄓󠄒󠄁󠄰󠄷󠄦󠄸󠄕󠄮󠄉󠄼󠄼
「我沒辦法 .」她語氣聽起來有些委屈。
「最近怎麼樣,好玩嗎?」
「不好玩 。」她興趣缺缺。
「美國有這麼無聊嗎?」我失笑,打自她出國她好像沒說過好玩。
「沒妳好玩。」
「得了,我又不是玩具。」我哂,這個人最近怎麼跟小孩一樣?
「對了,這幾天我會比較忙,不太能接電話,過幾天再打給妳 」她的話音低不可聞。
「好吧,過幾天再跟我說你去哪裡。」
沒聊兩句,我們就掛電話了。
「誰呀?」 阿明叔叔問。
我頓了會,答道:「朋友。」
「女孩子嗎?」
「嗯。」
「妳很喜歡她。」這句話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我看著他,驚訝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妳和她說話的時候,很不一樣。」他淺笑,垂眸看著手上的照片。
「阿明叔叔。」
「嗯?」
「你喜歡小舅嗎?」我凝視他。
他眼神一滯,猶豫片刻,勾了勾嘴角,「嗯。」
「你跟他說话的时候也不太一樣。」我笑著。
他笑了出來,「嗯,是啊。」
「這件事情…… 」他欲言又止。
「我不會說。」我立刻答道。
我知道,有些事注定是不能說出來的。
「謝謝。」他的眼中有些無奈,但是安心。
隨著晚風,傳來一陣聲音,是阿姨在講電話,不知道對方是誰,不過她很生氣似乎和對方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