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日的傍晚,芃芃和樂樂終於從夏令營回來,一到家就拉著我和媽問阿明叔叔怎麼沒有來,我看著她們天真稚嫩的臉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最後,只能學著過去聽到大人們編織廉價的謊言那樣,告訴她們阿明叔叔因為工作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
她們聞言也只能失望地點頭。
我想這或許也不算騙,無論阿明叔叔在哪,只要見不著小舅,都是遠方。
這天的晚飯特別乏味,飯後,我在房間裡聽著音樂,算著即將結束的暑假。
蟬鳴已盡,墨色無邊,田間的夜晚靜謐無聲。
我從房間的窗戶看出去,小舅坐在後院,他拿著阿明叔叔給我的牛皮紙袋。
雖然我距離小舅有一段距但我清楚的看見,他的眼淚滴在手中的牛皮紙上,他就這麼坐在後院,良久。
耳邊傳來音樂讓此夜的我無法安睡。
你已經遠遠離開 我也會慢慢走開
為什麼我連分開都遷就著你
我真的沒有天份 安靜的沒這麼快
我會學著放棄你 是因為我太愛你
是因為我太愛你
八月二十七日,短暫卻又曲折的十六歲夏天結束,我和爸媽回到臺北。
和外婆家相比,臺北的太陽簡直太客氣了。
「如笙,後天要開學了,先去把文具都準備好,不要跟上次一樣開學前一天晚上才跟我說沒有文具。」剛回到家,媽就念叨著。
於是我前往附近的一家書局,正逢暑假書局很多人,我走到文具區挑了幾隻筆後走去其他書籍區。
我在某一區停下腳步,我看見一本關於攝影技巧的書,書的封面是一個人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起了小舅和阿明叔叔。
從照相機鏡頭後看過去的人,是什麼樣呢?
我伸手拿那本書,此時,有一個人和我同時碰到那本書。
我看向他。
「學姐?」我愣了一瞬,認出眼前的人是每天都會和我搭同一班校車的那個學姐。
「妳怎麼在這裡?」她開口。
「買東西。」
我鬆開手中的書本。
「妳喜歡攝影?」她說。
「就看看而已。」我撓撓頭,畢竟算不上喜歡也沒有涉略,只是聽過阿明叔叔提過罷了。
「這本不錯,妳要嗎?」她拿起書給我。
「沒、沒關係,我沒帶那麼多錢。」我退了一步,尷尬地笑。
她凝視我片刻,欲言又止。
我看著她有些緊張,「 怎麼了?」
「最近有聽音樂嗎?」她垂眸,目光落在手中的書。
「啊?」我不明白她的問題,隨後便見她指著旁邊的一排專輯。
「呃……沒有。」暑假期間我沒有接觸什麼音樂,手邊還是那幾首歌曲輪替。
驀地,她走過我身後,拿起掛在牆上的耳機,戴在我耳上,我正要問她,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音樂從耳機傳來,曲調很不一樣,前奏一開始便吸引我的注意,讓我暫停下手邊其他事,仔細聽是一首英文歌,聲音帶些滄桑感。
「怎麼樣?」她開口。
我點點頭 ,「好好聽!」
她莞爾,看起來很開心。
「學姊,妳好像很喜歡聽音樂?」
「嗯,聽音樂的時候可以不用理其他人,專心想自己的事情」我想起她平常在校車上不發一 語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樣子。
「那妳通常都在想什麼?」
「不想忘記的人。」
我記得她溫和的眼神,夾雜些許落寞。
高二開學那一天,我走進教室,時隔兩個月再見,有些人變黑了、長高了,有些人交了男女朋友, 短短兩個月每個人都有些不一樣。
「溫如笙,妳暑假都在幹嘛?」我回頭看,是姜磊,他揚起笑容,向我招手。
我抬起頭看他,我記得他之前沒那麼高,膚色也稍微黑了點,透著點陽光的氣息,和前不太一樣了。
「姜磊你長高了嗎?」我比劃著他的身高。
「 好像、應該長高了一點。」 他支吾,臉有點紅,看上去不太自在,不會是中暑了吧?
「姜磊你很熱嗎?」我問他。
「啊?還好,是說妳暑假都去哪裡了?」他看我。
「我?我回我外婆家,你呢?」
「我跟家人去美國玩。」
「你也去美國?裴梓柔她也是,你們有遇到嗎?」我雀躍道。
「美國那麼大,哪那麼容易遇到。」他笑著。
「喔。」我看向裴梓柔的座位,她還沒有來,怪了,都要上課了怎麼還沒來?
接著,一陣騷動,我循聲看去,教室門口圍了一群人,定睛細看才發現是顧弦音被大家包圍,她手上是最新款的手機,臉上盡是炫耀的驕傲表情,享受著眾人羨慕的眼神。
「哇!妳怎麼有那支手機?我聽說很貴欸。」一同個學問她。
「我整個暑假都在存錢就是為了買它。」顧弦音揚起下巴,一本滿足地說。
「它真可以看影片嗎?」又一個同學問她。
「你看。」顧弦音立刻向他們展示,活靈活現的影片在手機小小的螢幕播放,對部分連手機都沒有的人來說那可真的是羨慕到家了。
大家的吹捧聲此起彼落,不禁令我看得入迷,如果裴梓柔看到了肯定也會想看看的吧?
「大󠄊󠄀󠄃󠄎家󠄊󠄀󠄃󠄎怎󠄵󠄀󠄀󠄂麼󠄫󠄰󠄒󠄥都󠄑󠄍󠄑󠄆圍󠄤󠄽󠄧󠄝著󠄁󠄼󠄿󠄉顧󠄀󠄝󠄵󠄅弦󠄭󠄩󠄨󠄻音󠄌󠄭󠄐󠄁啊󠄼󠄘󠄋󠄫?」我󠄏󠄓󠄐󠄨回󠄈󠄧󠄌󠄒頭󠄕󠄇󠄈󠄎,說󠄪󠄁󠄷󠄐話󠄌󠄣󠄻󠄵的󠄖󠄄󠄛󠄙是󠄦󠄳󠄔󠄎許󠄅󠄸󠄍󠄀久󠄗󠄆󠄜󠄯不󠄌󠄦󠄌󠄪見󠄉󠄫󠄏󠄄的󠄂󠄃󠄥󠄥李󠄊󠄔󠄼󠄼晉󠄋󠄉󠄑󠄒安󠄸󠄮󠄐󠄓。󠄐󠄭󠄹󠄮󠄥󠄈󠄻󠄙󠄡󠄩󠄹󠄹󠄈󠄬󠄆󠄽󠄫󠄡󠄜󠄰󠄒󠄊󠄥󠄾󠄚󠄿󠄛󠄁󠄃󠄽󠄾󠄂󠄂󠄋󠄉󠄠󠄁󠄎󠄲󠄋󠄤󠄵󠄣󠄅󠄲󠄀󠄱󠄀󠄫󠄔󠄕󠄴󠄧󠄽󠄚󠄾󠄯󠄔󠄾󠄔󠄜󠄍󠄖󠄞󠄏󠄔󠄘󠄰󠄪󠄁󠄿󠄷󠄂󠄔󠄺󠄎󠄚󠄫󠄛󠄠
我關心他,「你補習的怎麼樣啊?」
他一臉哭喪,「別提了,那根本不是暑假,我是去渡劫了好嗎?」
「是說,顧弦音怎麼了?」李晉安帶著疑問指了指。
「她買了最新的手機,在炫呢。」姜磊告訴他。
「真的假的?欸,顧弦音,借我看看!」李晉安衝進人群找顧弦音。
我和姜磊在後面笑著,忽然,一到聲音從教室外傳來。
「阿磊,有人找你!」一個寸頭的男生喊他,他循聲看過去,有一個嬌小卻標緻的女孩站在窗外。
「喔——」班上的人紛紛發出曖昧八卦的聲音。
姜磊撓撓頭走出教室去找那個女生,那個女生和裴梓柔有幾分相似,但遠不及裴梓柔。
沒多久,上課鐘響,老師進教姜磊也匆匆回到座位上。
新學期開始,老師告訴大家距離學測還有多久,要加緊腳步開始準備,這番話讓大家剛收假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我坐在新的座位,看著窗外的風景,天空恨藍,有幾朵雲飄過,不知道裴梓柔哪裡的天氣是不是也一樣呢?
我打開手機,裴梓柔仍然沒有回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