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次會面之後,我果真沒有再見過那名男子。我沒有將他和他的故事外傳,而是讓其隱沒在酒館裡後來出現的歡聲笑語中。我喝苦橙兑奶油杜松子的酒,風雪交加的天裡,是我成為探險家以來第一次感覺到醉意。他就這麼被那侍童從後門抬了出去,算得上是我經歷過最可悲的離別了。
對於他所說的經歷,我更願意相信那是他酒過三巡,管不住自己大腦所導致的,畢竟他的經歷實在過於離奇,教人難以相信。然而,自打那天開始,我對看到的所有女性孩童都抱持著一份戒心。幾天後拜訪家人時,我見到了那活蹦亂跳的外甥女,才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像往常一樣,在臉上堆起笑容,哄她開心。我告訴自己:這只不過是我對曾經的夥伴聊表敬意的其中一種方式而已,我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直到冬天結束之前,我還拜訪了那間酒館三次,無非是為了再次見到那天為我和那名男子斟酒的侍童。我想著,只要自己能再見到他,了卻自己心中的疑慮,那麼在往後的人生裡,我便還能組建探險隊向南進發,反之,若是再也找不到那名侍童,我就得終日畏懼那名男子的警告,提防著未知的末日,而這實在與我的性格大不相符。
酒館的老闆是名個頭不大的中年男士,留著一撇恰好遮得著上唇的鬍子,梳著短髮,一副精明幹練的模樣。我是在第二次拜訪酒館那時,才與他漸漸地熟識起來,得知我在尋找那名侍童,他悶上一口酒便抱怨起來:「這年頭的小王八蛋啊。」
他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罵,連那孩子的娘親乃至曾祖母的問候了遍。我便順著他的話,拿自己的身分撒謊:我告訴他,自己是在尋找過世隊員的遺孤。
「啊,所以他才說他沒有家人,」他恍然大悟道:「你晚了,他和我說他也想南下後就離開了。」
「你沒試著阻止他嗎?」
「哎,阻止個屁啊。」店主掀開衣服,露出了道深又長的醜陋疤痕,「那小瘋子沒把我宰了就不錯了,他那天在後廚裡摔跤,把那刀啊……總之我覺得他不適合在這兒工作,太野了。」
說完,他便雙手合掌,嘴裡念叨著「想到了!」便小跑到櫃檯後邊,掏出了一冊小本子遞給我。
「這是他忘帶的,如果你在找他,那就拿去吧。」他說,「不過裡頭倒都是些鬼畫符,就算你真帶給他了,也不見得會有什麼意義。」
那是本由幾頁草紙胡亂裝訂而成的紙堆,要稱其為書冊還是太過於勉強了。打開一看,裏頭赫然是些看不懂的塗鴉。我想起探險隊裡的考古學家有從各個角度鑑別古物的古怪習慣,便也拿起來四處翻看,可始終看不出端倪。所以,我當即就決定退還,卻讓從我指縫間落下的其中一頁打消了主意。我向他說:「這東西就放我這吧,我會找到他的。」
那張紙上粗糙地畫著座直通天際的巨塔,儘管和我曾聽過的描述有些許不同,但仍看得出大致上的輪廓。
幾天後,我將本子帶到了熟識的學士家裡,讓他研究上面畫著的東西。誰料,他一接手本子,不過掃了幾眼,便斷定那是他所不知的文字,興奮地埋首研究了起來。
見󠄊󠄀󠄃我󠄎󠄊󠄀帶󠄃󠄎󠄵去󠄀󠄀󠄂的󠄫󠄡󠄷材󠄵󠄑󠄚料󠄳󠄎󠄹一󠄏󠄲󠄃時󠄄󠄦󠄡半󠄽󠄶󠄥會󠄿󠄵󠄦得󠄼󠄂󠄄不󠄇󠄚󠄐出󠄃󠄭󠄸答󠄲󠄍󠄝案󠄕󠄘󠄢,我󠄅󠄑󠄇又󠄈󠄠󠄌頂󠄢󠄬󠄒著󠄏󠄑󠄐風󠄍󠄿󠄔雪󠄷󠄥󠄜前󠄠󠄚󠄮往󠄕󠄞󠄁那󠄉󠄄󠄪間󠄫󠄳󠄉酒󠄿󠄁󠄁館󠄵󠄃󠄭,還󠄈󠄋󠄎順󠄖󠄘󠄛道󠄽󠄽󠄹回󠄤󠄔󠄐家󠄹󠄚󠄊拿󠄼󠄌󠄮了󠄈󠄜󠄕些󠄥󠄂󠄁銅󠄼󠄀󠄸錢󠄦󠄅󠄣,準󠄘󠄸備󠄓󠄯酬󠄧󠄵謝󠄪󠄇那󠄸󠄡名󠄤󠄢店󠄄󠄭主󠄒󠄭。可󠄡󠄳當󠄟󠄧我󠄕󠄆抵󠄶󠄨達󠄩󠄼那󠄑󠄆間󠄏󠄒店󠄥󠄌時󠄾󠄵,它󠄊󠄲早󠄼󠄩已󠄤󠄒人󠄶󠄍去󠄢󠄉樓󠄵󠄛空󠄙󠄍,而󠄼󠄺那󠄽󠄦名󠄕󠄙店󠄶󠄥主󠄽󠄗也󠄛󠄤不󠄵󠄼見󠄜󠄱了󠄀󠄗蹤󠄵󠄊影󠄻󠄴。
至於那幾頁紙被學士放棄,經歷幾次波折,最後被政府的考古團成功破譯,又是一年以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