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所以是真的很模糊。」何穆穎捋著下巴。「畢竟你也看不到臉，倒是一些聲音……但你也不知道那些片段中的人在說些什麼。」
「嗯，對。」星野沙耶子哀傷回應。
「那，你說的教堂，旁邊的人也都是無臉嗎？」
「旁邊的嗎……對，我只知道他們在笑。」
「聽起來還真是驚悚。」
「沒有那麼可怕啦！就是一種感覺……」星野沙耶子回想，她連她們臉上的表情都不知道是什麼，但直覺就是快樂的氣氛。
「不󠄊󠄀󠄃󠄎過󠄊󠄀󠄃󠄎，好󠄵󠄀󠄀󠄂像󠄫󠄣󠄣󠄕有󠄎󠄣󠄛󠄳很󠄟󠄸󠄉󠄏多󠄫󠄯󠄌󠄙染󠄱󠄊󠄯󠄠髮󠄋󠄷󠄎󠄦的󠄐󠄩󠄑󠄋人󠄵󠄱󠄋󠄟，金󠄛󠄼󠄷󠄍髮󠄏󠄎󠄺󠄽、褐󠄲󠄠󠄸󠄞髮󠄸󠄻󠄹󠄄之󠄋󠄋󠄝󠄻類󠄢󠄊󠄂󠄍的󠄓󠄂󠄵󠄸。」󠄂󠄯󠄋󠄽󠄠󠄟󠄊󠄐󠄿󠄈󠄽󠄑󠄟󠄪󠄘󠄈󠄦󠄛󠄷󠄆󠄞󠄦󠄢󠄗󠄋󠄅󠄘󠄜󠄊󠄮󠄙󠄯󠄍󠄐󠄹󠄳󠄫󠄃󠄞󠄒󠄈󠄰󠄔󠄅󠄳󠄃󠄐󠄑󠄴󠄎󠄯󠄢󠄗󠄃󠄎󠄴󠄑󠄗󠄐󠄳󠄧󠄂󠄝󠄄󠄙󠄱󠄃󠄒󠄒󠄨󠄠󠄫󠄓󠄺󠄎󠄐󠄱󠄅󠄄󠄦󠄈󠄻󠄝󠄹󠄣󠄦󠄺󠄟󠄘󠄾󠄲󠄭󠄿󠄧󠄲󠄛󠄡󠄮󠄷󠄼󠄣󠄡󠄶󠄴󠄝󠄱󠄟󠄎󠄾󠄪󠄜󠄠
「染髮的人、教堂、不知道在說什麼……」何穆穎念念有詞，一個抬眼盯向星野沙耶子。「會不會是在國外啊？」
「國外？」
「就不是在這裡啦。」何穆穎揮揮手。「像是歐美國家，他們的髮色就不一定是黑的，也會有教堂那些，然後你聽不懂外國語言。」
「哦──但我為什麼會在國外？」
「我怎麼知道。」何穆穎聳肩。「但你覺得，平常路上那些染得鮮明髮色的人，會大批聚集在教堂嗎？」
「這麼說也是有道理……」星野沙耶子附和。「對了，這麼說起來，我記憶中的救護車聲音，也跟這裡的有一點不一樣。」
「那很有可能就是國外。再來就是你的其他部分……重複的東西這種很難聯想，酒的話的確是對胃不怎麼友善。」
「所以現在只知道你可能人在國外而且住院，還有一些你討厭跟喜歡的東西。」何穆穎分析完後敲了敲頭。「線索還真少。」
「是不是……」星野沙耶子哀嘆。「不過，講出來至少有種舒坦的感覺。你也不用有什麼壓力，反正與你無關，聽聽就好。」
如果能讓她完全以一個未知狀態離開，那她也許還能夠灑脫地、自然地為了任務者，以他為全世界去做思考。然而現在加入這些讓她分心的未知，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
「你這樣感覺死不瞑目。」何穆穎努了努嘴。「不要消失後馬上變成幽魂附身上來。」
「什麼話啦！難道會有死兩次的幽魂嗎！」星野沙耶子推了何穆穎一下，卻發現只在對方的衣服上留下一彎皺褶。
「啊……」
何穆穎望向被推的地方，星野沙耶子盯向自己的手，兩人的臉不約而同浮上哀默。
「差不多了呢。」
何穆穎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離凌晨只剩下一個多小時了。
「既然都到這邊了，我就會陪你到最後一刻。」何穆穎說。
「謝謝。」星野沙耶子望著自己愈趨透明的身體，苦澀一笑。「不過，你不用跟你母親講些什麼話嗎？」
「等你離開以後再說吧，我剛剛有先跟她打聲招呼了。」
「跟你媽媽說聲不好意思，占用她的時間。」星野沙耶子對墓碑深深一拜。「是說，你從剛剛就在手機上點什麼東西？」
「喔，我想說既然知道你是在國外，然後又會看到一些東西想起以前的事，所以在找國外相關的照片。」何穆穎快速地在手機頁面上又點又滑，十分忙碌。
「要怎麼找？有那麼多。」
「你還記得夏妤慧嗎？我媽的高中同學。」
「哦，那個熱情的阿姨，鄭浩程的媽媽。」
「她有加我好友，前幾天看到她有發布動態回顧，好像是以前在國外遊學的照片。」何穆穎把手機湊到星野沙耶子面前。「記得好像也有教堂婚禮相關的，奇怪是在哪裡……」
「看起來她在國外生活還滿快樂的。」星野沙耶子看著年輕的夏妤慧在各個地標、風景前，洋溢笑容的照片旁還有文字註解。
然而，之前看到、聽到這個人，都沒有任何波動的她，卻在此時、此刻，看見夏妤慧年輕時期的樣貌，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從胸口萌發，和那些未知的畫面有相同感受。
為什麼？
「你目前有想到什麼嗎？」何穆穎一張一張滑過，星野沙耶子無法認清這股感受，也無法想起任何事，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是嗎，那也許不是在這個國家也不一定。」
「等一下。」
見何穆穎打算退出頁面，星野沙耶子連忙阻止。
「繼續滑，我想再確認看看。」
何穆穎疑惑，但還是照著對方所說，把剩下的照片一張一張滑過。滑完了一個相簿，星野沙耶子又催促點下一個。
就這樣無聲滑過數百張，在何穆穎覺得有點恍神，只剩手無意識轉換手機頁面時，星野沙耶子突然一聲「停！回去剛剛那張！」驚動了快休眠的神經。
「幹嘛？」
「剛剛那個，不對，上一張、再上一張……」
何穆穎往回翻動，直到有張夏妤慧和一個男人的合照才停止。
「他是誰？」星野沙耶子問。
「呃……應該是她先生？鄭浩程的爸爸。」何穆穎見被標註的人，名字叫做「Sean Zheng」，臉像是瘦版的宅宅朋友。
星野沙耶子看著男人的臉，胸膛在忽然之間打上好幾個激靈。明明是空殼的她，卻感覺到，身體的某一處，正對這個人有股強烈的情緒。
溫暖的、奉獻一切的、充滿淚水的，好幾種複雜的情緒鋪天蓋地而來，她並不知道為什麼，只是不停地從眼眶中有什麼東西氾濫而出。
「喂、喂……」
「繼續。」星野沙耶子總覺得，答案似乎就在眼前。「看那個婚禮照片。」
何穆穎在夏妤慧充滿照片紀錄的頁面找不回之前看到的，點進那位叫Sean Zheng的頁面，儘管沒有加對方好友，還是可以很快就看到曾經設為公開的婚禮紀錄。
何穆穎一張一張地滑，星野沙耶子提醒他慢一點，似乎想在裡面找尋什麼。
「啊，教堂。」何穆穎看見一張以灰色肅穆教堂為背景的照片。「跟你印象中的一樣嗎？」
「感覺……好像差不多。」星野沙耶子說。她自己也不確定，畢竟所有的片段都是模糊的，也不是只有一對情侶會選在教堂結婚。
但在她持續掃過每一張照片，內心越是激動，幾乎可以認定是片段中相符的，直到看見相簿中最後一張。
一個坐著輪椅，面色蒼白的女性，對著鏡頭露出發自生命的燦笑，點亮了她透明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