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帶著瞬移一直是米修的噩夢。
對於沒法力的人來說,清醒時的瞬移是一種非常痛苦的過程,這其中必須經歷快速移動中的窒息感,還有空間被擠壓時的暈眩感和失重感,既難受也不舒服,承受不住時往往在途中就會暈過去。
小時候,米修常常因為要訓練的關係而被亞修帶著瞬移來瞬移去,在十歲之前幾乎是每回必暈;直到十歲後或許身強體壯了,也可能是適應了,總之雖然還是會不舒服但不會再暈倒了。
最多像現在一樣吐到昏天暗地而已。
他眼前發黑,冷汗直冒,扶著堆在碼頭邊的木箱往一個空桶裡狂吐。
站在一旁的千月和千夜滿臉不可置信,心想居然沒昏過去?
吐到沒東西吐之後,米修捂著胃部走到一旁靠著木箱癱坐不起,根本懶得理那對魔族兄弟。
「體質不錯啊!」千夜誠心讚美。
「你還好吧?」千月俯視著他,面無表情但語氣帶著淡淡的關心。
米修嫌棄地抬頭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後無奈道:「還行。」
「他們不在這啊!你們約哪會合?」
千夜環顧四周,天剛亮,周圍一片霧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但能聽到一些人聲和腳步聲,估計是準備上工的碼頭工人們。
「我說是在港口會合沒錯,但不是這啊!你們哪來的自信什麼也不問清楚就把我擄來這啊?」米修扶額,「我們呢,為了行正義之事,想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不會直接進港口,他們坐大馬車過來,要避人耳目的話不會明目張膽進來這裡。」
「那會在哪?」對於米修的指責魔族兄弟兩人當了耳邊風,他們只關心妹妹的去向。
「到外圍找找唄,不會離這太遠的。」米修這時已經緩過來了,兩手用力地揉揉雙頰重新打起精神後起身,「走吧!盡量別被這裡的人看到,怕歹人在這有眼線。」
「歹人有什麼好怕的,歹人就殺啊!」千夜一副理所當然。
「歹人是該殺,但真正的歹人還沒逮到前不能亂殺,背後有主謀的。」米修說。
「逼供就行了。」千月道。
「逼了,那些人什麼都不清楚,只是拿錢辦事而已。」米修煩躁地抓抓頭,「反正這件事我會上報給我大哥去處理,我自己也有事要做,沒辦法分心去查這事。」
「你󠄊󠄀󠄃󠄎大󠄊󠄀󠄃󠄎哥󠄵󠄀󠄀󠄂很󠄫󠄂󠄭󠄝厲󠄬󠄙󠄯󠄤害󠄌󠄻󠄬󠄑嗎󠄾󠄉󠄍󠄎?」千󠄀󠄐󠄏󠄬夜󠄥󠄟󠄘󠄿好󠄼󠄡󠄈󠄝奇󠄄󠄟󠄛󠄡道󠄒󠄀󠄣󠄏。󠄢󠄳󠄷󠄃󠄉󠄼󠄪󠄞󠄥󠄼󠄬󠄄󠄒󠄫󠄩󠄋󠄏󠄤󠄩󠄴󠄰󠄂󠄀󠄴󠄺󠄚󠄙󠄛󠄄󠄍󠄉󠄚󠄇󠄏󠄄󠄪󠄏󠄻󠄿󠄀󠄈󠄝󠄁󠄿󠄨󠄈󠄔󠄢󠄊󠄼󠄩󠄥󠄫󠄁󠄯󠄵󠄌󠄃󠄞󠄊󠄵󠄎󠄈󠄩󠄢󠄏󠄯󠄸󠄛󠄀󠄏󠄹󠄬󠄎󠄷󠄽󠄎󠄃󠄕󠄣󠄶󠄶󠄀󠄖󠄴󠄛󠄘󠄼󠄨󠄇󠄁󠄁󠄜󠄨󠄏󠄄󠄟󠄿󠄈󠄴󠄨󠄀󠄅󠄫󠄅󠄱󠄀󠄠󠄊󠄭󠄫󠄥󠄻󠄯󠄴󠄩󠄖󠄈󠄶󠄓󠄜󠄹󠄧󠄿󠄾󠄩󠄾󠄣󠄛󠄌󠄑󠄼󠄎󠄛󠄽󠄀
「渥美克飛龍騎士團團長,你說厲不厲害?」
「哦,那也只是在渥美克吧?我大哥可是魔族首席魔劍士。」
米修:「……」
這有什麼好比的?他大哥要不是因為職務關係不能隨便離開渥美克,首席魔劍士又怎樣啊?
他翻了翻白眼,雖然心裡這樣想但還是沒開口,拒絕接續這個話題。
左右張望了一會兒,米修帶著兩人往碼頭的反方向,接近樹林的地方走,大約十來分後便在樹林右側裡邊見到了馬車。
魔族兄弟也看到了,才想往右側走時卻被米修往左側拉過去。
**
米修:「走這邊。」
千夜:「這馬車也太大台,哪來的?」
米修:「偷來的。」
千夜:「你帶我妹妹偷竊?」
米修:「沒帶,她只是坐了贓車而已。」
千夜轉頭看向千月,語重心長地說:「大哥,你得多教育小妹,你看外面的世界多危險?」
「偷是不得已,為了救人,要不我以前也沒幹過這種事好嗎?」米修解釋,「等被害者都沒事了就會把馬車還回去,不會帶壞你們的妹妹。」
「沒事,梅莉兒也不會隨便就被帶壞,她有判斷力。」千月淡淡地笑了笑。
米修點點頭,轉而對千夜說:「那是,你能不能對你妹有點信心?」
「你們才相處多久,你對她就有信心?」千夜撇撇嘴。
米修無言,這他還真不敢說,想到之前那運用法杖的遲頓程度就足以讓他對梅莉兒降低三分之一的信心了。
左側樹林較為茂密,米修靠地上隱隱約約的足跡辨認出方向後繼續帶領兩人往前走。
走沒幾步路就聽到前方傳來哭聲,有大人的有小孩的,深怕沒人發現這樹林裡有人一樣。
魔族兄弟的聽力倒是挺靈敏,一下子就聽出那屬於大人的哭聲是自家妹妹,腳步瞬間加快。
朔伊一直靠著樹幹,後方大人小孩的哭泣聲也沒讓他回頭,聽到前方傳來的腳步聲不只一人後他立刻警戒起來。
「朔伊。」米修越過魔族兄弟朝他快步走近,「我在路上遇到他們,他們是梅莉兒的大哥和二哥,千月和千夜。」
聽到米修的解釋他才又恢復閒散的姿態,面帶微笑自我介紹:「我叫朔伊。」
「走吧!等等再聊,現在什麼情況?」米修指著樹林問。
「幼崽們都沒事了,海洛伊絲和希爾斯抱著哭,梅莉兒在一旁看到他們感動重逢也在哭。」
四人走到躲藏的地點時看到的就是朔伊說的畫面,海洛伊絲抱著希爾斯無聲流淚,希爾斯抱著對方一直喚著「姊姊」,梅莉兒跪坐在一旁拿著手帕哇哇大哭說「太感動了」「沒事了」之類的話,而橘小可正在餵另外兩隻小獸吃藥。
「唷,是小藍蛇和小黑豹。」米修走近時兩隻小獸抖了抖,動作迅速地縮到橘小可身後。
橘小可直接抬眼給了對方一記眼刀。
米修緊急停下腳步,摸摸鼻子走到梅莉兒旁邊低聲道:「梅莉兒,妳不用羨慕人魚姊弟的重逢,看看那邊,妳也可以跟妳哥哥們重逢了。」
梅莉兒還在抽泣,擦掉鼻涕後一臉茫然看著米修。
「那裡啊,妳看。」米修把身子側向一旁,指著自己身後方便她看清楚。
梅莉兒順著對方指的方向一看,頓時大驚失色:「!」
這不看還好,一看到自家哥哥們後,她哭得比看到人魚姊弟重逢那時還大聲。
簡直是哭到無法自拔。
米修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連人魚姊弟也被嚇得忘了哭泣,而橘小可才剛安撫好的兩隻小獸又因為這樣躲到她身邊瑟瑟發抖。
她放下手上的藥瓶,輕輕環抱住兩隻小獸,努力說服自己冷靜,現在不能殺人。
「別哭了,知道外面的世界多危險了吧?知道怕了吧?看到我跟大哥跑出來找妳感動了吧?」千夜走上前彈了妹妹額頭一記。
「我那是看到你們才感動大哭的嗎?」梅莉兒抽抽噎噎道,「我是看到你們要來抓我回家我才哭成這樣的啊!哇……」
眾人:「……」
原來是誤會一場。
「是要叫妳回家沒錯,但不是現在。」千月道。
還在為自己最後的自由哀悼的梅莉兒聞言停止哭泣,滿臉懷疑地看向自己的大哥。
「大哥?」千夜也不敢置信,「父親不是……」
「離試煉還有半年,在外面多闖闖對她也有幫助。」千月看著梅莉兒,「我讓妳再玩三個月,三個月後一定要回去。雖然之前妳已經跟在父親身邊學了不少,但還是有需要加強的部份;就算不想當繼承人,面對試煉也是要全力以赴,好歹父親是現任魔王,妳不能落後太多。」
這幾句話透露了巨大的訊息量,米修這才曉得他們帶了個什麼重量級人物。
「她是魔王繼承者試煉的候選人?」他狐疑地看著千月和千夜,這兩人的條件怎麼樣都比梅莉兒靠譜吧?
「她沒跟你們說嗎?這麼低調。」千夜訝異道。
其實米修他們都心知肚明她不是低調,看她剛剛見到兩位哥哥的反應,顯然是壓根兒不甘願接受這件事才沒說。
米修誠心地問:「可以透露一下候選人怎麼選出來的嗎?」
「別的世家我不知道,但我們三人是抽籤決定的。」千夜答。
眾人震驚:「三人抽籤?」
多麼不靠譜又公平的方法啊?
「嗯,另外兩個他們是雙胞胎,不太方便。」魔族兄弟異口同聲道。
**
在這個世界,有法力的雙胞胎因為從胎兒時期力量就被分散,比起一胎一個的小孩法力雖然不見得比較弱,但持續成長性不高,練各屬性的法術都沒辦法升太高階。
不過,雙胞胎卻有一項得天獨厚的優勢,而這法術也只有雙胞胎最適合學習,就是《空間傳送陣》。
空間傳送陣需要兩個等量的法力畫陣、定位、輸送,而感情和默契愈好的雙胞胎畫出的陣法能傳得更遠,就如那兩位把哥哥們丟在原地的雙胞胎一樣,從魔族領地直接傳送到人族大陸也不是問題。
但空間傳送陣雖然方便,同樣也需要消耗大量的法力,一般學成的雙胞胎一個月能開一次陣就不錯了,那對魔族雙胞胎能在短時間開到三次陣是相當了不起的。
至少證明他們足夠強大。
米修把思緒從雙胞胎那裡拉了回來,疑惑地問:「不是,我的意思是這麼重要的試煉,你們候選人用抽籤決定?」
「因為大家都不想當啊!如果成了候選人就代表有機會被選上,太危險了。」梅莉兒聽到還能玩三個月總算破涕為笑,「繼承人除非必要,否則不能隨意離開魔族領地,而且還要被一堆政務煩心;如果找不到忠心又有能力的副手那根本就是繼承一場災難,很多有野心的世家候選人早在這時就已經在培養副手了。」
米修嘴角抽了抽:「把繼位當成一場災難這說法也太寫實,但妳還是要面對,妳的副手呢?」
「他們啊!」梅莉兒指著兩位哥哥,「副手沒有守在領地的限制。」
「哦,那祝妳試煉大勝。」米修衷心祝福。
「不要大勝!我想失敗,全力以赴的失敗!」梅莉兒激動回道。
米修覺得跟魔族對話會有一種自己理解力不太好的感覺,至少「全力以赴的失敗」這句話他怎麼聽怎麼奇怪。
「好吧!那不幸當選了呢?」他又問。
梅莉兒哭喪著臉:「那只能希望你們有空能來魔族找我玩,我會好好招待你們的,嗚嗚嗚……」
這麼插科打諢下來,哭的不哭了,該吃藥的也吃完藥了,接下來眾人就得想辦法把人魚姊弟送回海裡。
這也不是說把他們帶到港口,然後一句「下去吧」就能解決的。
畢竟人魚主要群居於杳無人煙的深海區,若在人來人往的區域就讓他們下海,那被船隻捕獲的機率還是相當高;再者,靠岸處容易有污染,因此選地投放人魚這事不得不謹慎。
「之前是偷馬車,現在是要偷船了嗎?」稍早還在責怪米修讓自己妹妹坐贓車的千夜,此時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船用租的就行。」米修思索了一下,轉頭對朔伊說:「我剛和千月他們到港口時沒發現異樣,似乎事情沒爆到港口這來;現在是觀光季,租船不會太引人注意,我們上船後盡快離開就行。」
朔伊:「嗯,交給我。」
這句話裡包含了「租船這事交給我」和「開船這事也交給我」兩種意思。
三位對朔伊駕駛技術記憶猶新的女士們一聽這話,梅莉兒搶先衝出來阻止::「米修我跟你說,這個人駕駛技術差到可以讓人往生,要讓他開船你最好三思。」
米修驚訝地看向朔伊,心想原來這傢伙還有不擅長的事啊?
他還以為對方做什麼事都游刃有餘呢!
朔伊聞言只是微微一笑,語氣從容地解釋:「我是不擅長駕車,但開船還行,我家鄉在瑪瑞提安,靠海的小國家,開船是基本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