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對了,我沒有穆小姐的聯絡方式,上次妳掉了絲巾⋯我收起來了,一直在找方式還給妳。」
絲巾⋯她竟然把它給忘了。
「丟了吧,不需要還我。」
「丟了可惜,不知妳方不方便留下電話?」
穆雨瞳沒有理他,自顧自地離開,紀夜律而是化解尷尬,邁開步伐追上她,「她比較冷酷,別在意,下次見啊邱先生。」
又被當成空氣了,他邱震炎還是第一次被女人這樣對待。
哦不,第二次。
「妳認識邱震炎?」車上,紀夜律看著穆雨瞳的側臉。
「他可是個神祕的人物,現在是檢察廳部長的準女婿,可惜部長前陣子死了,勸妳別跟他有太多交集好。」
「我像是跟他有太多交集的樣子嗎?」
「那絲巾怎麼會在他那?」
「因為⋯關你屁事。」穆雨瞳反應過來,她跟他解釋那麼多幹嘛,好像交往中的情侶在解釋為何會跟其他異性有來往一樣。
臉皮厚的紀夜律沒有退縮,他往副駕駛座伸手,「曈曈,我的紀念品呢?」
「曈曈個頭,改口我就給你。」
哇她真的幫他帶了紀念品啊?他馬上改口,「最美麗的穆雨瞳小姐,我的紀念品呢?」
穆雨瞳佯裝認真地打開皮包翻了翻,不一會兒拿出一個長條物的包裝盒遞給他。
「回家在拆哦。」穆雨瞳神秘兮兮地看著他。
「好!謝謝曈曈!啊不,謝謝美麗的穆雨瞳小姐⋯」
「我送的你都會用嗎?」穆雨瞳露出一副期待又怕受傷害的神情。
「當然!要得到妳的禮物有多難啊。」
「不相信,不然你拍照給我看。」
「沒問題,妳是想得到我的帥照吧?」
穆雨瞳用沈默句點他,但紀夜律回程一整路上都笑得合不攏嘴。
車子停好在大樓底下的專屬停車場後,他們分別回到自己的樓層,十五樓,紀夜律脫下大衣,有點興奮地坐在沙發上期待著穆雨瞳送他的小禮物,黑金相間的外包裝相當別緻,乍看像是精品,也許是手錶?
他輕輕地摸了摸禮物的形狀,嗯⋯棒狀物⋯該不會是她特地選的武器,電極棒或刺刀之類的吧?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最後一層包裝紙,直到包裝紙完全拆開之後,他嘴角的笑意從上揚變到僵直,甚至抽動了幾下。
黑色的⋯爆筋的⋯大小大概八英寸的⋯
陽具!
撲鼻而來是濃濃的巧克力香氣。
裏頭還插了一張金色紙卡,他也看得懂義大利文,上面標示:爆漿款!
「穆雨瞳!妳這個王八烏龜!」紀夜律怒吼。
十四樓。
「哈啾!」誰在罵我?
穆雨瞳躺在熟悉的床上看著還沒追完的連戲劇,到了最後幾集緊張刺激的情勢讓她目不轉睛地投入其中,殺人兇手到底是誰呢?如果沒有當殺手,她還真想嘗試編劇這個職業。
忽然,手機傳來震動聲,打破她的專注。
Shit!哪個混蛋敢打擾她破案!她按下遙控器暫停鍵。
穆雨瞳拿起手機點開熱騰騰的訊息。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簡訊中附帶一張照片,側臉朝上,英俊的面孔大口含著濃黑的棒狀物⋯狹長的眼神卻充滿殺氣。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一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哈哈哈哈哈,生活已經夠苦悶了,如果沒有一點娛樂怎麼行?
穆雨瞳看劇的心情都沒了,她看著照片笑了一整晚,對死皮賴臉的紀夜律有些改觀,好久沒有這樣笑了⋯
= = =
「華煬建設集團慶祝收購清山遊樂園一案,集團發言體系揚言未來可能有改建為大型度假園區的計劃。」
華煬集團董事長辦公室裡,江展掐熄了菸頭,切掉電視,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為什麼一點愉悅都感受不出來?
他拿出皮夾裡的照片端詳了許久,女人端莊嫻熟的樣貌,思緒飄到當年的種種,他為了得到這件案子而接近她,卻不小心愛上了她,他無法自己下手毀了她,只能⋯
但這女人卻留好一手,早在臨死前就把一切都移交給自己的妹妹,讓他逼不得已只好再聘請殺手組織除掉她妹妹,他翻出屈家所做過的弊案將屈家兩老送進監獄,屈家只剩下空殼。
每個晚上,她的一顰一笑總是映在他的夢裡,他的心還是好痛,但雙手既然都已經染上了鮮血,他也無路可退了。
穆雨瞳一如往常開車到了山上,當她迷惘或是需要放鬆心情的時候都會來,至少這裡可以讓她殘缺的心靈暫時獲得救贖,吹著微涼的風,她坐在墓碑旁邊,靜靜地俯瞰這個世界。
她跟貝琳達是同一種人,無法改變命運的人,但貝琳達選擇了解脫,而她,還在這個世界受折磨。
手指上的煙,隨著火光閃爍,漸漸化成煙滅,隨風吹落。
穆雨瞳起身回到車內,駛入山腳下,咕嚕嚕⋯怎麼這麼快就餓了?
下山後,她眼尖看到一間充滿古色古香裝潢的麵包店,她將車停靠在路邊,下了車,店外的乾燥花讓她有些過敏。
「歡迎光臨。」
抬眼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氣質優雅的女人,但她左臉上有淡淡的疤痕,穆雨瞳頓了一下,那女人長得有點熟悉⋯
「妳好,需要找什麼嗎?」櫃檯的女人見穆雨瞳一動也不動,主動招呼。
「沒有,我看一下。」穆雨瞳馬上拿起餐盤及夾子,自顧挑選麵包。
「媽咪!妳看我做的小豬布朗尼怎麼樣!」突然,一個長得俊俏的小男孩端著一坨黑色東西竄出來。
「一定很好吃。」女人寵溺地低下身摸了摸小男孩。
「妳每次還沒吃就說好吃,一定是哄我的!不行,我要問看看別人。」小男孩不滿地嘟著嘴。
「也只有媽咪能問呀。」
小男孩眼神瞥到正在挑選麵包的穆雨瞳身上,瞳孔閃爍著光芒,「大姐姐!妳幫我試看看好不好吃好嗎?」
「小廷!不可以這樣要求陌生人!」女人收起笑容,嚴肅地看著小男孩。
小男孩立刻垂頭喪氣地垂下臉,緩緩地走回去媽媽身邊。
「好啊。」
女人及小男孩都訝異地一同看著她,「沒關係的小姐,不用理⋯」女人還沒說完,小男孩早已飛快地跑回穆雨瞳腳下。
「大姐姐!妳快點吃看看!」
穆雨瞳蹲下身,拿過小男孩手裡的布朗尼,輕放在嘴邊咀嚼,深思了一會兒。
「好吃嗎?」小男孩瞪著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圓眼,直直地看著穆雨瞳。
「好吃,媽咪沒有騙你。」穆雨瞳露出暖陽般的微笑,摸了摸小男孩的頭頂,她沒有騙他,真的好吃,布朗尼裡頭參雜了許多純真與善良,是她沒有的。
「真的嗎?謝謝大姐姐!妳什麼時候有空,我可以教妳!」小男孩開心地抱著穆雨瞳,期盼著她的答案。
「這⋯」
「我在這沒什麼朋友⋯」小男孩見穆雨瞳似乎是要拒絕,低著頭嘀咕。
穆雨瞳望了櫃檯上的女人一眼,女人低著頭透著哀傷的氣息。
「好,明天這個時間,大姐姐會過來,記得備好料喔。」平常擅長拒絕的穆雨瞳,不知為什麼,今天發揮不了。
她沒有忘記今天女人欣慰的臉龐及男孩興奮的樣子。
他們殺手,不應該與其他人有著太密切的關聯,不該有朋友,不該有家人,不然,有一天那些都會成為你的弱點⋯
她,不會讓自己落入那般田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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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姐姐不是死了嗎?難不成她還有其他家人或親戚?
隔天,她前往熟悉的山腳下,其實這裡也不算偏僻,應有盡有,開車離城市也才四十分鐘的距離。
「哈啾。」她同昨日一樣在店門口打了個噴嚏。
「歡迎光臨。」
今天生意很好,幾個客人在櫃檯前排隊,女人看到是穆雨瞳,便轉身往門內大叫,「小廷,大姐姐來嘍。」
沒一會兒,俏皮可愛的小男孩馬上端著幾個器皿走出來,「大姐姐我等妳好久了!這邊有很大的位置,我們在這做。」
店內的裝潢設計典雅,給人一個很放鬆的感覺,鼻尖不斷飄來烘焙香氣,她沈浸在這個簡單又樸實的氛圍中。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門外那個令她過敏的乾燥花。
「我們先把可可粉、鹽、倒入開水裡攪拌。」
穆雨瞳看著小男孩認真地用著小小的手臂,攪弄著器皿裡的食材,她跟著照做。
「啊對了!忘記跟大姐姐說我叫小廷,今年五歲,姐姐呢?」小男孩突然停下動作看著她。
「小廷,叫我小瞳姐姐就好。」
穆雨瞳繼續攪拌手上的食材。
「好,小瞳姐姐,最後放進烤箱等半小時就可以了!」小廷掂起腳尖把半成品放進去。
他們坐在椅子上等待布朗尼的出爐。
「小廷,姐姐都還不知道小廷的媽媽叫什麼。」穆雨瞳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媽咪叫⋯魏婷,我叫魏廷,不過媽咪是婷婷玉立的婷,我是宮廷的廷。」小廷想起前幾年媽咪嚴肅地抓著他的手臂,認真地說,「以後如果有人問起你的名字,就這樣說。」
「哦,跟著媽媽姓啊。」穆雨瞳若有所思地把玩起手上的攪拌棒。
「嗯,我沒看過爸爸,媽咪說爸爸不要我們了,她開了這家店努力撫養我長大。」小廷臉上沒有一絲難過,反而很輕鬆自在,似乎不在乎這種事。
穆雨瞳伸手摸了摸小廷白嫩的臉頰,「你以後一定要好好保護媽咪,記得要孝順她,懂嗎?」
「我現在就要保護她!」
他們沒注意到正要進來關心他們進度的女人,腳步頓在後方,眼淚早已模糊了眼眶,她摀著嘴巴折返至櫃台後方哭泣。
忽然,啪一聲,穆雨瞳迅速射出手上的烘焙抹刀至牆上,抹刀掉下至地面。
小廷跳下椅子,快步走到牆壁上,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轉頭看著穆雨瞳,「小瞳姐姐!妳怎麼那麼準的殺死蚊子!教我!教我!」
穆雨瞳頭疼,無奈道,「你先把抹刀拿去洗一洗,明天姐姐在來教你好嗎?」
「耶!最愛小瞳姐姐了。」小廷開開心心地跑去跟媽咪說明天大姐姐還會再來。
穆雨瞳提著盒子走到櫃台前面,「小廷媽媽,先走了。」她看了女人一眼。
「小瞳小姐路上小心,今天很謝謝妳抽空來陪他。」
穆雨瞳給予禮貌地微笑,推開門離開。
過了一段路的車程,她回到十四樓,再次翻開屈筱笛的資料,父:屈元榮,母:魏茵,兩人因屈家貪污一案三年前進監獄至今,魏茵近年於獄中病發而死。
長女:屈筱婷,兩年前死於心臟病發。
次女:屈筱笛,目前任於婦產科工作。
屈筱笛的姐姐沒死嗎⋯穆雨瞳不可置信地抓緊手上的紙張,為了隱姓埋名,改名為魏婷嗎?那孩子是誰的⋯
她腦海裡浮現屈筱笛死前淒楚的笑容,為什麼⋯為什麼陰魂不散⋯她該怎麼面對屈筱婷?她這個殺人兇手該怎麼面對死者的姐姐?
「小廷,你應該沒有跟姐姐說我們以前的名字吧?」魏婷蹲在床沿,看著床上的小男孩。
「沒有,可是跟好朋友之間不該有秘密。」
「媽咪知道小瞳姐姐是好人,但不管好人還是壞人,以前的屈廷已經不在了,懂嗎?」
「知道⋯可是我好想外公、外婆⋯還有姨姨⋯」
「魏廷!你忘記媽咪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嗎?有人要害媽咪啊!為了保護他們跟我們自己,我們不能去相認,知道嗎?」
「嗯⋯」小男孩開始啜泣起來。
魏婷傾身抱住他,掉下傷痛的眼淚,思緒飄往當年⋯
月黑風高的夜晚,淒涼的月亮從雲間升起,一名殺手闖進她的臥房踹開門,剛好她在跟管家談論如何救出監獄中的兩老,她尖叫之餘趕緊關上燈,她與管家都穿著睡衣,殺手似乎把管家當成她,朝管家臉上開了一槍⋯血肉模糊⋯無法分辨是誰⋯
她躲在角落邊,殺手似乎沒有發現她,等殺手離去後,她狼狽地跑下樓,敲了屈筱笛的房間門,發現沒人回應,她心安了一下,接著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從樓梯往一樓躍下,不知從何而來的碎片刮傷了她的臉頰。
她對家中的暗門瞭若指掌,馬上躲在暗門中度過那場心驚膽顫的夜晚。
接下來,她聽見大門有人進入的聲音,而後傳來淒厲的哭聲及安慰聲,「姐姐!姐姐⋯」
「筱笛,沒事的⋯我在。」男人柔情地說道。
是屈筱笛與她當時候的男友,邱震炎。
殺手應該是離開了,而且目標是她,所以沒對屈筱笛動手,她鬆了一口氣,拖著滿身傷痕的身軀,悄悄地走到屈廷的房間,把當時還是兩歲多的他抱走。
如果被發現她還沒死,殺手一定還會來找她⋯她不能連累其他家人⋯不能⋯
她隱姓埋名,帶著僅剩的金錢,到了偏山下經營麵包店,她看著新聞上的報導,屈家為了掩人耳目,說長女是因為心臟病發而死,而沒多久,又看到新聞上說監獄裡的屈家夫人因無法承受這一切,發病身亡⋯
就在前陣子⋯她看到新聞⋯屈筱笛也死了,而屈家僅剩的財產,被華煬集團收購。
在那一刻她什麼都懂了,從屈家崩塌,到她被暗殺,到妹妹死了,那個她曾經愛到心坎的男人⋯這一切都是他設的局吧?為什麼不放過我,為什麼不放過我其他家人⋯她一定會報仇⋯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