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樂斯坐在沙發上,窗外的陽光毫不遲疑地在他身上留下熱度,事實上,他已經坐了一宿,沉思著……
沉思著他與桃夢夢的未來。
其實,他跟桃夢夢也並沒有遇到瓶頸,十歲相遇,兩年相知相惜,十五歲的時候私訂下終身,無庸置疑的是,兩人十分相愛。但愛情最初的感動、濃烈與熱情,卻在不知不覺當中緩慢淡去、慢慢消逝,他們並沒有不相愛,但是當第一個爭吵開始,便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接著無數個爭吵連連出現,彼此的矛盾越來越多,原先還能笑著忍受也不在乎的小缺點,逐漸地被放大,猜疑也越來越多。
最後,他們仍然相愛,但是卻充滿了坑洞。
桃夢夢是個美麗的女孩,充滿夢幻與單純幻想的女孩。但同時,她也是一個不懂討軟、撒嬌與示好的女孩子。派樂斯剛開始很喜歡她的單純與夢幻,這個女孩淨白的心性令他心神蕩漾,但後來才知道這是被父母給寵出來的。
很多時候,派樂斯不願計較,也願意縱容桃夢夢偶爾為之的小小脾氣,但也有更多時候派樂斯對於這段關係充滿著悲觀的預感。對於桃夢夢越來越多不合理且霸道的情況,派樂斯也漸漸不願退讓下去。
『我受夠妳了!』
『我真後悔喜歡妳!』
『妳能不能別這麼霸道!』
接下來的話,派樂斯自己也有些後悔,說出來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如釋重負,這才知道原來這段感情其實像一張編制得很好的網,事實上都是空洞。同時,他又為自己對桃夢夢說出這樣的話而感到愧疚。
『派樂斯!派樂斯!快,快來……』一個年約七十的老婦,拄著拐杖氣喘吁吁地衝進來,一把拽住派樂斯的手,以不符合她外表的強大力量將高她有半個身體的派樂斯給拖了出去。
『奶,奶奶……莉絲奶奶,怎麼了?』派樂斯被拉的踉蹌,原本的思緒也被拋到腦後。
『出大事……出大事了……』莉絲˙貝特緊緊地蹙著眉,一雙小腳晃動的極快,就連身後的派樂斯也要好一會兒才跟得上,只見她充滿皺紋的臉滿是悲愴,不一會兒他們出了鎮外。
『莉󠄊󠄀󠄃󠄎絲󠄊󠄀󠄃󠄎奶󠄵󠄀󠄀󠄂奶󠄫󠄱󠄝󠄼,我󠄨󠄙󠄎󠄦們󠄘󠄜󠄋󠄇到󠄭󠄄󠄏󠄐底󠄅󠄉󠄙󠄜要󠄴󠄡󠄺󠄵哪󠄧󠄆󠄧󠄝?』派󠄳󠄋󠄯󠄊樂󠄜󠄄󠄫󠄵斯󠄼󠄀󠄕󠄜剛󠄮󠄑󠄚󠄚問󠄳󠄞󠄛󠄊完󠄡󠄕󠄸󠄣,就󠄃󠄥󠄡󠄮看󠄁󠄯󠄱󠄽到󠄇󠄲󠄮󠄕鎮󠄐󠄢󠄕󠄏外󠄨󠄒󠄈󠄋的󠄅󠄑󠄶󠄴一󠄽󠄻󠄿󠄾棵󠄃󠄦󠄥󠄻榕󠄡󠄜󠄅󠄺樹󠄐󠄹󠄠下󠄌󠄿󠄒掛󠄨󠄉󠄺滿󠄞󠄫󠄐素󠄚󠄮󠄱白󠄂󠄑󠄒的󠄻󠄕󠄧布󠄱󠄳󠄞條󠄴󠄠󠄃,細󠄕󠄿󠄺如󠄗󠄸󠄮髮󠄆󠄪󠄼絲󠄱󠄤󠄈的󠄀󠄬󠄣茶󠄯󠄛󠄒色󠄓󠄌󠄽細󠄒󠄈󠄢鬚󠄐󠄸󠄰夾󠄔󠄷󠄹雜󠄍󠄫󠄽著󠄲󠄰󠄄白󠄃󠄽󠄙布󠄞󠄜󠄃條󠄰󠄣󠄦隨󠄮󠄀󠄰風󠄝󠄹󠄙蕩󠄂󠄯󠄀漾󠄠󠄯󠄠。
『這,這是……啊……』派樂斯轉頭要問清楚,便發現自己手上牽著一副骷髏,上頭黏膩腥濕的液體臭的令人想吐,細白如雪的毛髮疏疏鬱鬱的佈滿骷髏的頭顱,身上穿的衣服也變成純白的喪服,這一看讓派樂斯驚得大叫。
派樂斯幾乎要跌到地上,可是手掌卻被那副骷髏攢得緊緊的,力道大的要掐進肉裡。這時,原本堅硬的實地,突然變的泥濘,沒幾秒鐘,派樂斯的小腿就已經下陷了一半。
天空一片烏暗,白色的絲布隨風飄蕩,那便是派樂斯陷入泥淖裡所看見的最後一幕。
※
蜜語望著天空,身前身後是一片空曠的長石板路,灰黑色的石板整齊地舖在地上,直直地向前,兩側疏疏鬱鬱的種著幾棵已經枯萎的柳樹還有槐樹,空蕩蕩的枝條指著天空。腳步不停,她緩緩的走著,一道微風吹過,帶著腥濕的氣息,以及腐爛的臭味。
『再走下去,就回不來囉。』嘻嘻的尖笑聲在蜜語耳邊響起,入眼一看才知,那是一個狀似小孩一般的醜陋侏儒趴在她的肩側,身上是精緻的羅裙,稍短,露出兩截短短的細瘦小腿,上頭有著烙印般的黑色花紋,一直沒入衣裙之內。
『這是哪?』蜜語心中有好多問題要問,嚅喏許久才問出這麼一句。
『這裡,這裡呀……』侏儒拉長著音,慢慢吊著蜜語,接著說,『虛幻路。』
『那我怎麼來到這的?』蜜語疑惑的問。
這個侏儒聽到蜜語的話,嘻嘻哈哈地笑著,在蜜語眼一眨的瞬間,消失了身影,隱藏著笑意的語氣接著回答,『虛幻就是虛幻,本就是空幻不真實的。』
『走吧,走吧。』嘻笑的聲音驅趕著蜜語。
感覺到背後被一股力量推著走,蜜語不自覺地想要停下,但卻無法控制雙腿。腳下的石板鋪十分平整,直直向前,幾乎直達天際,沒入那已經灰暗下來的烏色天空,『虛幻就是虛幻……』
『這裡,是幻境。』蜜語停下腳步,身旁的侏儒聽到她的話,不改笑意。
『卜者之精神力果然不可小覷,吾人頄(音:判)甘拜下風。』自稱頄的侏儒向蜜語行個禮,便讓出了道路,那是一條通往謎樣白霧的道路,隱隱約約的可以看見黃沙在地上捲動。
這時,天空一陣晃蕩,道路也慢慢龜裂,蜜語踉蹌的想要站穩,卻發現那名侏儒已經消失蹤影,原先的長石板路也已經消失,變成筆直的青石板道路,炙熱的陽光從上而下照射,蜜語隱隱約約在被燠熱扭曲的空氣之間,看見一道人影,極緩極慢的行走著。
只一眼,她便發現那是蔚允合,她想開口,但卻發不出聲音。僅眼睜睜看著一個侏儒慢慢地在蔚允合的肩頭上浮現,然後,兩條分岔的道路便在眼前。
啊,這便是卜者預書之中所提到的惡古時期裡最重要的寬路和窄路。
選擇其一:寬則向下沉淪;窄則向上無限。
明眼人都知先苦後甜的道理,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多少人呢?
『呵呵……』蜜語輕笑,轉眼間她便已做好抉擇。
這兩條道路慢慢地隨著蜜語向前的腳步而緩慢撕裂,這時,道路的撕裂速度陡時慢下,甚至停頓了下來。
兩道烈焰從身旁竄上,蜜語退後幾步,但根本閃避不及。
就在面前,紅色的烈焰突然噗嗤熄滅,煙霧中,一道人影走了出來。
『你怎麼在這?』蜜語望著對方俊美的臉,有些驚訝。
『其他人呢?』俊秀的少年望了望空曠的四周,一張臉冷然靜問。
『不知道,剛只看到一個奇怪的侏儒。』簡單說明方才的情況之後,蜜語望著不遠處蔚允合消失的岔路,在他們倆個說話的同時,那兩個岔路變成了一片樹林。
『這裡是幻境。』少年提醒。
『我當然知道是幻境。』蜜語沒好氣地瞪著少年,雖然這個少年保護了蔚允合,但他的個性真讓人討厭,『專職幻路指引的地侏儒可不是每個人都會遇到的。』
少年,也就是宇千狑根本就不在意蜜語的口氣,只見他自顧自地走著,一下子就走出了石板路鋪設好的方向,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樹林之間。
『喂喂!等等我!』蜜語惱恨的跺了下腳,也跟在他的身後,竄入了樹林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