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斷四、<Crown Gall>.1

「現在已經晚上了,你們的朋友能趕過來嗎?」李孟德問了正把蔬菜塞進嘴裡的德維克。

德維克露出困擾的表情,不知道是太多食物在嘴裡還是對於這問題感到難以回答。

波波先生倒是回答了他的問題:「李先生不用擔心,我們在路上遇到一些事情,需要他去處理而已。」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嗯?搶劫吧?」德維克吞下菜餚,不確定的說,他看了一眼波波先生,似乎在徵詢同意。

李孟德對於德維克的不確定語氣感到疑惑。

一旁漫不經心地攪拌碗裡青菜的愛琳薩開口:「在過來的路上,我們遇到搶匪襲擊公車。」她一手撐著側臉,有點漫不經心。

李孟德大吃一驚:「有怎麼樣嗎?」他關切地問道。

巨麟國治安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安全,除了酒駕多了點,但是自從修法和頻率臨檢後也減少很多,對於巨麟國而言,襲擊公車這種事情可是非同小可的大事件。

「這麼嚴重的事情?」劉譽驚嘆:「有人受傷嗎?如果需要協助,我們這邊的政府單位願意全力支援。」

「嗯……也不是這麼嚴重……」德維克遲疑著,他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表達這事情的發生。

愛琳薩放下筷子,臉上似乎還留著對達斯的怒氣。

「不是這麼嚴重。」她說:「因為受傷的是對方,當時一群人衝上前,把司機作人質,然後達斯開了槍轟炸了他們。」

轟炸這個詞太過強烈,所有巨麟國的人為之一震。

李孟德記得達斯揹著一把黑色大槍,約一點五公尺,看起來像是火箭炮筒,如果開槍了不就……

「公車被炸毀了。我們對不起客運公司。」愛琳薩這樣說。

巨鄰國的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應,大家開始懷疑巨麟國的生活是否太過安逸,雖然植療師需要一定的自衛基礎,但是巨麟國的工作幾乎沒有任何危險存在,也無法擅自擁有槍枝。

甚至警察開槍射死犯人都可能被檢討,像這樣斷然開槍的行為,足以讓巨麟國的人為之震驚,還是派瓦登斯共和國的人其實一直在水深火熱之中呢?

巨鄰國的人短暫的沉默,消化著聽到的『奇談』。

愛琳薩嘆口氣,繼續漫不經心的攪拌著青菜,她想到當時的經過,心情更加煩悶。

時間來到今天早上。

派瓦登斯共和國的植療師們坐巴士的時候,司機突然緊急煞車,四個蒙面的壯漢闖入車上,把司機拖下駕駛座,槍枝戳著他的頭,另一個同夥則把巴士開到偏僻的地方,其他兩個人舉著槍吆喝著車上的人。

乘客驚慌失措的時候,波波先生和達斯兩個人依然在打瞌睡,德維克吃著什麼太陽餅名產之類的,意識還沒有在現場。

唯有耶夫和愛琳薩戒備起來。

歹徒的手槍到處亂揮,不時指到乘客的腦袋,另一個拿著袋子要大家把金錢丟進來。

雖然攔截公車、甩掉司機等等行為都俐落、熟練,保握分秒,訓練有素。

德維克繼續吃東西,毫無參與感的看那些人,像是看一場無聊的電影。

「喂!不准吃了!」拿槍的人憤怒的朝著德維克腳邊開槍。

威嚇。

槍聲大作,引起所有人尖叫。

德維克只是皺了眉頭,但是絲毫沒有緊張感。

那把槍好熟悉。

德維克過度的冷靜,令歹徒為之一愣,這幾秒鐘的遲鈍成了空隙。

德維克咬著太陽餅在有限的空間中手一轉,威爾棒拉長,蟲網的部分一個旋轉,套中了拿著槍的人,德維克開起電量開關。

「哇啊啊啊啊!」歹徒大喊。

愛琳薩和耶夫隨即從後座衝上前,壓制住其他歹徒。

愛琳薩朝著拿袋子人撲上去,雙手按壓對方肩膀,用身體的重量讓對方摔倒在地,同時她撐起的下半身,朝著旁邊的歹徒旋踢,一旁用槍指著司機頭的同夥被正中臉部,當場暈厥。

剩下開車的歹徒手足無措,公車頓時失去了穩定,開始亂開。

耶夫迅速竄到對方身旁,肘擊對方頸部,但力量不夠,對方疼痛的時候朝他揮拳,在一來一往之間,兩人扭打一起,公車失去控制,劇烈亂晃,乘客尖聲大叫,有的跌倒,有的緊握扶把。

晃動中,波波先生和達斯緩緩地醒來了。

醒來沒多久,便看到耶夫剛好制住了歹徒,耶夫抽出腰際的兩把大刀,往堆方腳上砍,再狠狠的把對方拖出駕駛座。

得到駕駛權,耶夫立刻穩住車子,把公車緩緩開到路旁。

事件到這裡就原本應該要結束的。

停下車子後,乘客慌忙地陸續下車,當車上僅剩歹徒和達斯等人時候,腳遭到砍傷的歹徒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到了槍枝,顫抖著手,朝著愛琳薩瞄準。

那一瞬間是種錯誤。

幾乎是歹徒把槍枝瞄準愛琳薩的下一秒之內──

達斯抽出了椅子底下的大槍,迅速、俐落,就一瞬間──連看都不用看的朝著歹徒扣下板機。

蹦!

公車發生爆炸,車頂被轟掉,在乘客都下車的時候,公車天花板被炸飛了。

目擊者指出,聽到一聲巨大的爆炸聲,之後在一個路邊看到沒有車頂的巴士。

大家慶幸車子都不再用汽油做動力了,而是改為輕便、安全的光能電(經過長期改良的大陽能電池,大概跟水壺一樣大),不然汽油會讓公車在這場轟炸中,陷入火焰。

警方到場之後發現歹徒都被制伏,還有一個歹徒重傷,他吐著血,驚嚇過度一直語無倫次說著:『他開槍了。』之類的話。

公車無人受傷,由於裡面乘坐派瓦豋斯共和國來的植療師,不排除是因為對於植療師不滿的恐怖攻擊,不過詳細情形需要進一步釐清。

由於波波先生是老人,於是免受筆錄,達斯則從頭到尾都待在位子上,警方認定他跟其他乘客過度驚嚇而不為所動,唯有耶夫離座位最遠,而且得知身分是植療師後,初步推測他知道這場爆炸的詳情,於是他負責留下來做筆錄。

由於達斯堅持趕快到塔塔加做植療,於是在鬧哄哄的討論後,耶夫妥協去做筆錄。

大家臨走前還看矮小的他苦喪著臉,站在警察局前目送大家離開,雖然挺可憐的但是愛莫能助。

德維克也聽過巨麟國的治安很好,但是依照以往達斯出任務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會遇到襲擊看來,這可能也是針對性的。

而那之後德維克也想起來,歹徒用的是92式手槍。

有趣的是,這種槍最常用的人,是軍人。

「沒事啦,波齁齁,不過是搶劫。」波波先生笑出波波的聲音,巨麟國的植療師們絲毫無法感到共鳴。

看起來派瓦登斯共和國的人果然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呢。李孟德不禁萌生同情。

達斯回來了。

臉更臭了。

李孟德覺得達斯一直刷新他對於臭臉的定義,達斯幾乎每張表情都非常不爽,而且不爽的臉可以如此都豐富度和層次感。

愛琳薩望著他歸來,想開口詢問,但是達斯只是瞄了她一眼,坐回位子後便把注意力集中在李孟德身上。

繼續問診和植療。

「Crown Gall嚴重的話,我想直接除掉那棵樹。」達斯說。

Crown Gall直翻譯叫做冠癭,是有害的農桿菌入侵植物體內,干預了正常細胞運作,造成不正常的增生現象,會使植物體部分腫大成瘤,植物醫學上稱之為:癌腫病。

李孟德對於這種決定不意外,但是他請達斯來此就是希望不要走到這一步。

「那畢竟是珍貴樹種,希望能救盡量救。」李孟德說道。

黑帝斯生態浩劫之後,世界各國都成立了『國家資源維護部門』,主要針對自己國內樹種和生態資源維護,也和國際植療協會成為溝通橋梁,掌握世界自然資源的運用。

「或者等待它自然死亡,原生植物本來就非我們干預範圍,不是所有植物的生死都必須要靠人類。」達斯說得沒錯,判斷上非常理性。

李孟德有點失望。

植療師常常需要大量興趣和信念成就的人,但是達斯身上只看到冰冷的分析。

「好的,如果結果是如此,我也尊重你們的決定。」他妥協。

做醫生的就是得面對生命無法永遠被拯救。

電話響了。達斯看到手機螢幕上閃過耶夫˙巴薩的名字。

達斯的手機是按鍵式,螢幕很小,功能只有打電話和傳簡訊,但也因為只有通話和簡訊,收訊和簡訊傳遞能力是最傑出的,幾乎任何地方都可以收到訊號,這種手機型號叫做零型:回歸一切最原始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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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接起電話走了出去。

愛琳薩看著他離開,沒多久,也起身,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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